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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烦人的公子兮 每每将要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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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望着这院的矮墙,想着经历的两个幻境。设这两个幻境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要让她相信,“天道把人当牛马”?
林清摇了摇头。她想起芥子袋中还有一串糖葫芦,于是拿了出来,一口一口啃着。啃了三颗之后,她的四肢就散漫地放着,心中有几分无来由的自得。就像好酒的人吃了两口好酒,这爽快只有自己知道。
她把吐出的籽一个一个收拢,放入芥子袋中。
她正吃得专心,却忽然感觉到灼灼的目光。她抬起头,看到了容真道君。
林清和容真道君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三百年前,容真道君触摸到天地法则,神游于天地,与林清相见于虚空之境。容真道君问她身份,她人未开口,声音从天地虚空传来——开明老祖,九吾剑尊,坐昆仑南渊。一字一字,如雷鸣击耳,如天谷传音,余波如雷霆,如大道无形。
第二次,是几日前,她对容真道君颔首致意,带走魔君公子兮。
第三次,是现在,她一口一口啃着糖葫芦,还将山楂籽拢进芥子袋中。
工作不易,林清叹气。
偷闲吃个糖葫芦,屡屡被抓现行,难道说,她命犯糖葫芦?
她收起糖葫芦,极其自然地问:“容真道君,你们怎么来了?”
容真道君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天命之子。此刻他们一个白衣金纹,纹如炎火,周身蔓延着暴炎之气,一个白衣玄纹,纹如兵戈,沉静内敛,却内含肃杀之气,无声地站在容真道君身后。
容真道君神色自然,像是完全忘了刚才所见,“剑尊,我那日回头细想,您带走天诛魔君,是为了亲自教化他?”
林清摇了摇头,“道君还是叫我林清吧。”
容真道君从善如流,“林道友。”他为林清介绍两位天命之子,那白衣金纹的,是卫汉广,玄纹的,是白无衣。
他此番前来,是因为觉得林清一个人对付魔头还是太危险,所以带两个爱徒来助她一臂之力。
林清无奈,两位天命之子不抓紧时间修炼,非要跑来送人头?他们的功力早日超过公子兮,才是真的助她一臂之力。
然而容真道君已察觉到林清功力不对,林清口笨,说不过他,最终只能留下天命之子。这事办妥之后,容真道君才放下心来,与三人告别,赴伯陵真人之约。
容真道君走后,两位天命之子就杵在她面前。白无衣给卫汉广使了个眼色,两人背过身去,假装看花、看叶、看天空。
林清仔细想了想,他们这意思,是想让她自便,继续先前未尽之事?
屋里的女子又拿粗炭画了脸,来到院子里。她刚抬手,猛然看到多出的两个人,吓了一跳。白无衣转过身来,对她笑了一笑,这笑容冲淡了沉闷的气氛,也让女子放松下来。
女子背着包袱,来跟林清告别。
林清全无表情,女子也不在意,道一声有缘再见,就潇洒离去。
女子走后,镇上渐渐升起了烟火气,院外人来人往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叫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小镇独有的韵味。
“好热闹!”公子兮趴在院墙上,探头看着三人。
两位天命之子面色一变,这公子兮无声无息就出现,若不是他出声,三人都不知道。
公子兮从墙头跳了下来,在两人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中走到林清身边,“师父,我们还是早点渡毒灵吧。”
两位天命之子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林清。
卫汉广看不清形势,直接问:“毒灵是什么?”
问得好!毒灵是什么?毒灵是个幌子,是她捏造出来骗公子兮的东西,是她厚颜无耻编出来的假话。
如果只有她和公子兮两个人,这谎话说也就说了。可一旦有第三个、第四个人知道,这事就不太对劲了。堂堂剑尊,为了拿回功力,竟然编出这么离谱的假话。
林清如果能做出表情,一定要大笑开来。然后在大笑声中,一招移形换影,生生从这里消失。然而她不能真的消失,所以只能面无表情,看起来极其自然地坐着,两边耳朵烧得滚烫,热气都烘到了脸上。
“师父,他们也不知道毒灵?”公子兮面上疑惑得天真无邪,话里却在继续添火。
“剑尊,他是你徒弟?”
没有一个是林清想回答的问题。
白无衣从这三言两语中判断出原委,给林清传音:“剑尊,这魔头果真失忆了吗?”
林清摇摇头,并不多言。
白无衣按住卫汉广的手臂,示意他停止问话。
但公子兮还没消停,“师父,你今日要帮我渡毒灵吗?”
渡,还是不渡?这是个难题。林清不想当着两位天命之子的面,羞耻地“渡毒灵”,她硬着头皮,扯出两个字:“改日。”
公子兮乖巧点头,坐在她身边的石凳上。
两位天命之子面无表情,但林清知道他们一定在不断传音。关于堂堂剑尊编出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这种事,他们一定也在慢慢消化。不论容真道君之前跟他们说了什么,此刻她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一定已经破灭。
两位天命之子的身体都侧向对方,形成警戒之势,看着公子兮的目光充满敌意。
这敌意绝不只是因为道侣大典上那一战。
当初白无衣在秘境中找到诸怀之灵,那时尚未练出无衣剑的她剑被撞断,只能赤手空拳擒住诸怀的四只角,用肉身和灵力跟它抗衡。
就在她手臂被划出三道伤口、身上肋骨被撞断了一根,而诸怀之灵也渐渐平息了动作的时候,公子兮突然出现,一手将她挥开,另一手将诸怀之灵收入囊中。
白无衣冷静地问他是什么意思,公子兮却说:“无聊而已。”
无聊而已,无聊的公子兮抢走她即将到手的诸怀之灵,将她一掌震落山崖。白无衣跌进海里,九死一生,才终于回到岸边,治好自己一身的伤。
而卫汉广更惨,他为了收服毕方之灵,忍受着它金刚铁爪的抓挠,和不断喷在身上的怪火。毕方虽然只有一只脚,但那只脚一爪就能抓烂一整座山,而它喷出的怪火,一般修士根本抵挡不住,卫汉广若不是体质特殊,也不敢冒险一试。
他忍受着全身的烧灼之痛,拼尽全力制住了它的独足。毕方张嘴鸣叫,卫汉广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它投降的征兆。谁知公子兮横空杀出,将卫汉广一手摁进地底。
公子兮这一摁,卫汉广全身骨头尽碎。而毕方盘旋三圈,被公子兮的灵力拢着,飞进了他的储物戒中。
卫汉广气得脸上伤口都被崩裂,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公子兮。而公子兮被瞪之后,竟然笑开,抬起另一只手准备将他了结。
若不是失去了毕方之灵的山谷崩塌,他侥幸落在山石缝隙中,只怕当场就丢了性命。
后来两人一起游历,幸运地遇到了鹿蜀之灵。鹿蜀性格温和,看到他们两也并不攻击,四足腾跃,在云中吟唱。
白无衣释出灵力试探,鹿蜀后退一步,又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前足。白无衣心知有戏,放柔了声音诱哄它靠近。卫汉广暗中为她护法。
就在两人即将成功之际,公子兮又横插一脚,唱着奇异的歌谣。鹿蜀一听这歌谣,就奔跃向公子兮,在公子兮的示意下,跳入他的储物戒中。
是可忍,孰不可忍!卫汉广催剑杀向公子兮,白无衣也与他配合,两人同心,虽落了个双剑齐断,好歹也重伤了公子兮。
若不是容真道君相救,只怕三个人不死不休。
如此这般,几次三番,每每将要得手之际,公子兮都会跳出来捣乱,抢走灵物,将人打成重伤。而如果问他理由,也不过是无聊而已,要么就是像在道侣大典上那样,给出个无耻的理由。
如此深仇大恨,也就怨不得两人用杀人的目光看着公子兮。白无衣还好些,她的杀气内敛,而卫汉广的杀气,就恨不得乘着熊熊怒火烧出来,将公子兮烧死。
而公子兮就着他们的杀意,有滋有味地吃着馓子。馓子就像一根根金黄酥脆的面条,掰开一根放进嘴里,清脆的断裂声和香味就蔓延口腔。
公子兮递给林清,林清摇了摇头。短时间内,人前人后,她都不想再吃任何东西。
公子兮吃完了馓子,又掏出了乳糖狮子。他吃糖喜欢咬,一颗乳糖狮子,三两下就被咬碎。碎裂之声连绵不绝,很难说不是故意。
在场中人,恐怕只有公子兮一个人自在。这气氛让林清头皮发麻,她一挥衣袖。像是接收到信号,卫汉广的本命剑唰地一下就亮了出来。
白无衣几乎在同一时间亮出本命剑。
公子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了起来,昆吾剑已经悬在耳边。
三人剑气将出,一只包满米糠的鞠球忽然抛了进来。头上扎着两只角的小孩爬上了墙头,一看这架势,吓得缩回身子,可又舍不得鞠球,只好又悄悄探头看进来。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刚还看到三把剑,这会儿却全不见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脚跨进来,跳到地上,一边捡起鞠球,一边偷偷瞄了眼杀气腾腾的这边,飞也似地爬上墙头,转眼就消失了。
这战也打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