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欢》景知之

11、011湖州

　　“小恩公”到现在还觉得稀里糊涂的。

　　跟着□□换了身衣裳，进了个粮食铺子，然后就有了个敞亮的大院子住！

　　她在屋子里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看什么都新鲜。

　　门被敲响，徐掌柜的声音响起，“小姐，属下能进来吗？”

　　“小恩公”一把打开门，徐桁尽量放缓了声音，指指身后两个丫鬟对她说：“主人有事要办暂时离开，很快就回来，这两个一个叫秋容，一个叫秋月，是属下安排来照顾您的，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她们。”

　　□□走之前跟她说过，“小恩公”知道，不过，她看了看徐掌柜身后的两个人，一时没明白“伺候”是什么。歪了歪头，满脸懵懂地看着他们。

　　“一路风尘，不如先让她们备水给姑娘洗漱一下？”徐桁又说道。

　　“小恩公”依旧懵懵懂懂的不甚明白，可她看徐掌柜不走，大概以为他们是要进来，于是就让开了门口。

　　徐桁就以为她懂了，连忙挥挥手，让后面跟着的人过来，把浴桶放进去，冷热水调好，又备足了洗漱用品，对两个丫鬟嘱咐了句“好好伺候”就退了出去。

　　下人们来来去去地忙活，“小恩公”就一直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看。两个丫鬟觉得这位小姐真是乖巧文静，伺候这样的主子也清心。

　　“小姐，奴婢们服侍您入浴吧。”说着便要去扶她。

　　有人靠近，“小恩公”本能发作猛地站起来跳到一边。她这一动宛如矫捷的豹子，两个丫鬟只觉得眼前一花，小姐跳去了一边，被吓了一跳。

　　面面相觑，又是奇怪又是害怕，秋容刚要上前去，却见小姐警惕地看着她，眼神冷冰冰的，一双漂亮的眼睛着实吓人，看得她不禁哆嗦了一下。只好站在原地不动，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是奴婢们哪里服侍得不好么？”

　　“小恩公”不答话，只是充满警惕地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她们。

　　秋容和秋月对视一眼，秋容站在原地不动，秋月飞快地跑出去找徐掌柜。可巧徐掌柜担心小姐饿了，名人准备了膳食正要送去，看见秋月慌慌张张地跑来就问：“跑什么？像什么样子？”

　　秋月赶紧停下，如此这般地将房里发生的事说了，“秋容姐姐在房里守着，掌柜的，那、那位小姐也太奇怪了。”看她们的眼神太可怕了，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像人的眼神。

　　“瞎说什么？不得非议主子，我去看看。”

　　徐桁赶到屋子门口就见秋容老老实实站着一动不敢动，里面那位小姐背靠墙弓着身子，听到门口的动静，冰冷的目光像出鞘的利剑一般刺过来，看得他心头一寒。

　　“这……这是怎么了？”他不自觉地气弱下去，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可是哪里不满意？”说着就要往屋子里走，可他刚一抬脚还没落地，就看见小姐拱起身子发出“喝哧——”的一声，吓得他立时停住动作，迈出去的那只脚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徐桁心里犯了难，主人走之前只交代这姑娘有口难言，交流不通，让他尽心照料着，可眼下怎么看这姑娘好像脑子也有点问题？

　　“掌柜，这、这些吃食？”外面跟着的伙计不明里面的情况，见他在门口站着不动出声问道。

　　徐掌柜听了灵机一动，在小姐警惕的目光里轻手轻脚后退几步，接过伙计手里的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烤鸡，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朝门口走了几步，把手里的烤鸡往前递出去，说道：“小姐，主人说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您看要不要吃点？”

　　厨子做的烤鸡料足肉香，“小恩公”闻着门口飘来的香味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鸡肉，瞳孔逐渐放大变圆，看起来不再冷冰冰的。

　　徐掌柜心下松了口气，在小姐的注视下（其实看得是盘子里的肉）慎而又慎地一步一步走到桌边，放下盘子，又将食盒里的其他两个菜和米饭一块儿放下。随即又尽量温和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后退出去，退到门口站定。

　　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腿都要站麻了，小姐拱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眼睛依旧盯着他们，踮着脚，脚步极轻极轻地一步步靠近桌子。在离桌子一尺远的地方站定，等了一会儿，见他们还是一动不动，她这才走到桌边，看也不看桌子上的筷子，身手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警惕地看着他们。

　　她的动作并不粗鲁，但是极快、极利落，一口是一口，飞快地将满盘鸡肉吃下肚去。接着才转移目标，去吃碗里的白米饭，依旧是用手抓的。可是米饭不像肉是整块的，虽然还是一样的动作，却免不了吃得到处都是。

　　秋月看得心惊胆战的，小声说：“这、这也太……”不像人了吧？

　　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徐掌柜一眼瞪了回去。

　　秋容还待在里面一动也不敢动，脚都麻了。徐掌柜看着小姐的吃相皱了皱眉，对秋月吩咐道：“你们两个就在这等着，不要动也不要说话，等小姐吃完了，离开桌子你们再去把碗筷收了，记住，一定等她吃够了离开了桌子再过去。”

　　秋月和秋容隔空对视一眼，应了声“是”。

　　“小恩公”并不关心他们之间的交流，专心致志吃着桌上的食物，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可是再好吃的东西，她也只有一个胃，装不下满桌子的菜。吃到打饱嗝才恋恋不舍地住了嘴，接着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从床上扯下块枕巾放在桌上，就要把没吃完的三盘菜放进去。

　　秋容和秋月吓了一跳，一着急就忘了徐掌柜的嘱咐。

　　“小姐，您慢着点……”

　　“小姐，那是枕巾，不能用来盛菜的……”

　　两个人双双抢上去要阻拦小姐，“小恩公”立刻像只护食的野兽呲起牙盯着她们，嘴里发出“呼喝呼喝”的警告声。

　　秋容和秋月吓了一跳，连忙站住不动，可“小恩公”受了惊只当她们要抢食不敢再在这待着，带上菜背上包袱身形灵巧几步就跳出门去。

　　“等、等等！小姐您等等！”

　　这可吓坏了秋容、秋月，两个人急忙追出去，可小姐的身手哪是她们能追上的？两个人着急上火的，连忙喊起来，“不好了，小姐跑了，快来人呀！”

　　徐掌柜正在书房里核账，听见喧哗声跑出来就看见一道身影“唰”地一下从眼前飞过去，后面秋容秋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掌柜……呼呼……小姐，你怎么不拦住小姐啊！”

　　“刚刚那个是小姐？”他忙看过去，只见那身影穿的衣裳赫然跟之前小姐穿的一样，一拍大腿，点着秋容和秋月，“你、你们真是……唉！还不快去追！”

　　后面追的人越来越多，“小恩公”心下却不慌乱，一双明澈的眼睛谨慎而又准确地判断着形势，院子里的人没想到她这么机灵，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再想追已经都追不上了，竟然她直奔大门口去。

　　正当徐掌柜心道“坏了”的时候，“小恩公”却一头撞进来人怀里。

　　陆昭皱眉看着她，又看看他身后人仰马翻的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恩公”冷不防被人抓住，根本没看清眼前人是谁就拼命挣扎。陆昭只好下了大力气将她困住，可她挣扎得太厉害，混乱中，手肘一下打在陆昭的伤处，引得陆昭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手里却还是牢牢地将她制住了。

　　“小恩公，你冷静点！”他厉声喝道。

　　被他一吵，小恩公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里面属于兽类的狠厉和冰冷褪去，映出陆昭的影子。她眨了眨眼，随即把装菜的那个包袱拿出来，开开心心地递给陆昭。

　　她本意是想把饭菜给陆昭吃，却发现包袱现在湿淋淋的，菜的汁水透过布滴下来，好不狼狈。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陆昭伸手接过来，也不管那包袱上全是油污，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正好饿了，多谢小恩公还惦记着我。”

　　“主、主人……主人……小姐……小姐她……呼——呼——”徐掌柜这时候才追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恩公”见他们围过来，立刻挡在陆昭前面，对着他们呲了呲牙。

　　徐掌柜一肚子委屈和疑惑，陆昭摇了摇头，“先回屋里再说。”言罢牵着小恩公往他的屋子走去。

　　陆昭不放心小恩公，所以让徐掌柜安排了相邻的两间房。打发其他人去收拾院子和小恩公的屋子，陆昭只留了徐掌柜说话。

　　“让你费心了，也是我考虑不周，这孩子情况有些特殊，没跟你交代清楚就把她留给你照顾，才弄出了这种乱子。”陆昭让小恩公坐在他旁边，把包袱里的盘子端出来摆在桌上，菜汁虽然洒了，菜还在，陆昭也没计较，要来双筷子，边吃边对徐掌柜说。

　　“主子这话折煞属下了，原是属下没办好差事。”徐掌柜看了觉得伤眼睛，又忍不住道，“主子，这菜都糟蹋了，还是扔了吧，属下让人重新上一份。”

　　一听要把吃的扔了，“小恩公”又要呲牙，被陆昭及时按住，“不扔，你放心，徐掌柜他不是抢食的。这菜还是他给你的，你想想是不是？”

　　“小恩公”仔细回想了下，确实是这个人把吃的给她放在桌子上的。想到这就立刻变得温顺起来，又变成了初见时那个看着聪明漂亮的孩子。

　　徐掌柜看了只觉得惊奇，“主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