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世界》明鹤吟

4、04 海岛洋房

　　书上不再出现新的文字，叶辰星合上书。

　　“你们刚刚没有准备打碎彩窗从这里出去吗？”

　　“有，我们刚刚到大堂的时候就想过砸碎彩窗，然后从这里出去。但是……”宁安的指甲直接抠进掌心。

　　“但是就出现了黑影，小姑娘就死了。”杨九曜看宁安有些说不下去，接口，“然后你就出现了。”

　　“那现在呢？要试试吗？”

　　“要，我想试试能不能离开，能从这里出去的话，应该能够找到有信号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不成功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总觉得会很危险。”叶辰星把书转来转去，他不太想让大家去做这种有几率遇上危险的事情，只是一直待在这里不动的话，也可能会有新的危机出现。

　　叶辰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对劲，不太像他的想法，他曾经也会这样谨慎吗？嗯？曾经？曾经是什么时候？

　　他又陷入的迷雾中，他总是想到的曾经，是什么时候？他以前也遇见过类似的事情吗？是和霄晖一起旅行的时候吗？应该是吧，他只有这段记忆模糊不清。

　　“还是不要去了？”林曦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自从夜晚到来之后发生的事情让她的脑子几乎是超负荷运转，她害怕如果砸彩窗的时候又惊动了什么“存在”，会有人受伤。

　　“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这个诡异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像那本书里阿霜说的那样，天亮了就恢复原样，就能够从这里出去，我们还是先自救吧，万一天亮了也无法出去呢。”杨九曜纠结着这样说。

　　“不知道国家有没有专门针对这种事件的部门。”

　　“谁知道呢，等我们从这里逃出去之后，报警就知道了。”

　　“有工具吗？”叶辰星从迷茫中清醒，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关于过去的事等安全了慢慢想，“斧头、撬棍、棒子都可以，这些道具可以用来防身也能敲玻璃，你们这里有专门用来切割玻璃的玻璃刀吗？”

　　“玻璃刀的话我们这里应该是没有的。”宁安只是坐在前台的服务生，负责登记、退房还有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玻璃刀应该是维修工才会有的工具吧，她对于这种工具类的存放不是很了解，“如果只是棒子的话，厨房有擀面杖、在楼梯后面藏在墙里的柜子中也有拖把之类的清洁工具。斧头、撬棍之类的道具里面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

　　“我和辰星过去看看，你们是一起过去还是在这里等我们？”

　　“我们也一起过去吧，人多一些，有些人气才没那么让人害怕。”林曦不愿意和他们分开，之前他们已经和周琼华、喻霜分开了，即使用那本黑皮书能够看到他们一些简单的消息，那种担忧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如果和叶辰星、杨九曜再分开的话，她会害怕到崩溃的。

　　“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好了。”宁安也做了和林曦一样的选择，她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行四人一起去楼梯后面寻找可以使用的工具。

　　沙发底下的黑影，在他们没有注意的地方，伸出了漆黑的触手，一节一节的，暗色的阴影铺在了月光没有侵染的地方。

　　美丽的圣母画中，温暖的日光已经变得阴沉，柔美慈和的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她的嘴角裂得更开，她开始流泪，又哭又笑。她怀中安睡的婴孩五官变淡，小而柔嫩的手指头长出尖利的指甲，指甲上沾着不明液体。

　　宁安领着其他人找到了储藏工具的柜子，柜子应该是通体雪白的，嵌在墙体中。

　　打开柜子，里面是拖把、水桶、吸尘器、等等清洁用品，他们没有能够找到更有杀伤力的工具。

　　“用吸尘器砸吧，它比这种免手洗的拖把要重一些。”叶辰星提起吸尘器，“拖把也带上吧，你们刚刚和黑影接触的时候有试出它的弱点吗？”

　　“目前只有‘不停止移动就不会被伤害’这点。我尝试过，我们其实是触碰不到黑影的，它没有实体。”当时冲上去想要把女孩拉回来的杨九曜亲眼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了那道影子，也看到了女孩拼命想要将死死掐住她脖子的触手给拉开，手指却只能徒劳的穿透那黑色的幻影。

　　“怕光吗？还有火？”

　　“目前看是不怕手电筒的光，太阳光，现在没有太阳光，烛火的话……来不及试。”林曦苦笑出声，“太快了，发生的太快了。”只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女孩就在他们的面前濒临死亡，在他们面前断气，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他们连女孩的尸体都不能抢回来。

　　“尸体对于黑影来说是有什么用处吗？它们是虚幻的存在应该是不用吃东西的吧？不需要人类的血肉作为养料。”

　　“不是作为养料，该不会是拿来收藏吧？”

　　“它们有关于收藏东西的智慧吗？还是本能的收藏尸体？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仅仅靠着本能行动的？是拥有智慧的存在？”

　　“不不不。我只是随便说的。”黑影是拥有智慧的怪物，这种事光想想就让人胆寒，杨九曜自然是希望黑影只是拥有简单的捕猎思维的存在。

　　“也要做好它们有智慧的准备吧，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叶辰星把书夹在腋下，提着吸尘器往彩窗的方向走去，“带走尸体的话，你那群黑影也有可能其实是想要得到人类的肉身，想要夺舍。”

　　“……那不是更恐怖了吗？”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吗……带走完整的尸体什么的，也有可能是拿去献祭之类吧。”

　　“都有可能吧。”

　　彩窗下，白日深浅不一的蓝色彩窗，被红色的月光照着微微发紫。

　　“你们离远一些，别被玻璃渣溅到。”叶辰星用铺在透明小茶几上的桌布包住自己的脸，举起手持吸尘器用力的往彩窗下方砸去。

　　玻璃破碎的声音很清脆，如果不是这个地方只有这栋洋房，附近应该会有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飞溅的玻璃碎片映着叶辰星的脸。

　　“把缺口开的大一些，弄到可以让人出去。”

　　“嗯，希望能够顺利的从这里出去。”

　　“别奶了，再奶就奶死了。”

　　他们用工具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敲碎玻璃，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散落在地上的细碎玻璃块不仅仅是映着他们四人的行动，还显现了长廊的景象，周琼华和喻霜两个人正在被人鱼追逐。

　　***

　　纯白的人鱼轻灵的在空气中游动，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柔美的脸上嘴角上翘。

　　“哐——”

　　周琼华猛地低下头，避开了挥舞而来的巨大尾鳍。

　　和人鱼轻灵的身姿、柔美的表情不同，她的尾鳍拥有巨大的力量，随意一挥就能在墙上轮出一个窟窿。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周琼华感受到了头颅上猛烈的气流，吓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明明就是个普通的夜晚啊，为什么！”她气喘吁吁地吼着。

　　“尽量别说话，省点力气。”喻霜跑在周琼华的旁边，刚刚那一尾巴的攻击让他差点滑倒，他比周琼华高一个头，躲开攻击的时候他只能蹲的更低。

　　“可恶！”

　　喻霜和周琼华向着离各自更近的墙面贴去，成功躲过自上方挥下的攻击。

　　“轰——”

　　人鱼的白色鱼尾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坑坑洼洼的地面和裂开的墙面，有的地方似乎还遭受过二次攻击。

　　现在喻霜和周琼华明白了他们确确实实在同一段的走廊里轮回着，因为人鱼像砸出的窟窿是那样的显眼。

　　他们疯狂的逃窜着，周琼华的卷发已经乱糟糟的打结，汗水让本来蓬松的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

　　喻霜身上的衣服有好几处都被鱼鳍擦破，他们不敢让鱼尾碰到身体，一旦碰到绝对是骨折，基本上不会有幸免。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像是之前开玩笑说的那样，利用敌人去攻击房门，只是逃命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心力。

　　***

　　叶辰星他们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敲了许久，终于将彩窗敲出一个能够让人安全通过的缺口。

　　“我们现在只要从这里离开，然后去报警就好了吧。”宁安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之后我们应该就安全了。”

　　“……琼华和阿霜还在里面。”林曦低着头，有些犹豫，“就这么走了，他们没问题吗……”

　　“我们在这里面也没有办法去找他们吧，楼梯直接消失了。如果能够出去报警是最好的吧，这个地方这么奇怪，不过……警察会相信我们吗？”叶辰星突然问出了一个大家极力想要避免的问题，万一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们怎么办，他们找不来救兵的话，就是直接丢下旅店里的同伴离开了。

　　“……也只能够尝试一下。”

　　“不过我们真的能够跑得出去吗？”

　　“只能先出去看看，一直待在洋房里，等待时间的流逝或者祈祷国家有针对特殊时间的监控，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太大了。”

　　“只能尝试出去，哪怕失败了我们也尽力了。”

　　“宁安，我和你一起去问问那边的小姑娘要不要走。”

　　“嗯。”

　　短发女孩焦躁而崩溃的一直贴在大堂一侧的墙边来回踱步，手中不停地拨打着报警电话，没有信号的“嘟嘟”声让她更加的绝望，她痛苦地呜咽着，手抹着脸上不住滑落的泪水，“菁菁……”她唤着好友的小名。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堂另一侧人的行为，即使是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也没能让她侧目，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对于好友的离去无安全不能接受，如果不是她提议要来这个地方，菁菁就不会死去，她就不会失去她。

　　女孩无法面对这个惨痛的事实。

　　“请问，你要跟着我们尝试一下离开这里吗？可能会有危险。”林曦和宁安小心地靠近这个已然崩溃的短发女孩。

　　短发女孩完全没有理会林曦和宁安，只是再一次的拨打了没有人接通的电话，“嘟、嘟、嘟……”

　　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不断的重复着。

　　“你好？小妹妹？美女？小姑娘？”宁安小声的叫她。

　　不论林曦和宁安怎么呼唤短发女孩，她都只是重复着来回踱步并且重新拨打电话的动作，她的理智已经不在了，现在重复着动作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看着宁安和林曦无功而返。

　　叶辰星一手提着吸尘器一手拿着《茧》走在最前面。

　　他们就直接带着刚刚用来砸玻璃的工具，穿过彩窗玻璃，离开了洋房。

　　叶辰星和杨九曜他们都松了一口气，起码他们离开洋房的时候没有遭受到阻拦。

　　在他们的身后，抱壶少女抱着壶改变了姿势，大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微微抿起，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事情，注视着离开洋房的人，笑容有些险恶。

　　叶辰星他们踩着赤月挥洒在地面的光辉，细碎的红光照久了让人有股晕眩感。

　　他们绕行至铁艺大门，是只有赤月的无星之夜。

　　大门泛着淡淡的光晕，是月光的色彩。

　　叶辰星掏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你们的呢？”

　　“确实。”

　　“没有信号。”

　　“继续向前走吧，希望能够快点走到有信号的地方。”

　　推开铁艺大门，他们顺着公路沿着海岸向前走。

　　昏黄的手电筒照亮了前行的路。

　　“这里的路灯晚上是不亮的吗？”林曦难以置信地开口。

　　“我们回来的时候路灯还是亮着的。”杨九曜蹙着眉，“宁安，这里的路灯夜深了是会关上的吗？”

　　“不会……我们这儿的路灯是直到天亮之前都是亮着的，即使是蒙蒙亮的状态也是开着的，方便早晨清扫大街的环卫工人。”宁安不安地跺脚，“我们还在那神秘的范围内。”

　　“唔……”叶辰星没有说话，闷头前进，听到宁安说的话，看着一路暗淡的路灯，他已经做好了无法走出这个神秘笼罩的范围了。

　　“这个气氛很诡异了吧，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我们发出来的声音。”林曦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赤月之下，寂静无声。

　　清脆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女子低声抱怨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蝉鸣蛙叫，空旷的马路上没有车辆行驶，遥望远处也没有灯火。

　　嘻嘻嘻~嘻嘻~

　　哗啦……哗啦……哗啦……

　　“你们听到了吗？”叶辰星突然开口，“海浪的声音、人类的笑声……是少女的笑声。”

　　除了他们之外，这里没有人。

　　这里不靠近海岸，听不到海之声。

　　“辰星？”杨九曜紧张地拉住叶辰星，“幻听吗？”

　　“……不是幻听，又听到了声音……”叶辰星的眼神空茫，“有人……不对这个声音不是人……”

　　“快走！”叶辰星用胳膊夹住杨九曜的手，招呼林曦和宁安快点走。

　　杨九曜顺着叶辰星的力道行动，他很不安，他不知道这是叶辰星像是今夜提前看到红月的灵感，还是叶辰星的毛病更加严重，他之前偶尔就会表现出看到楚霄晖的身影、听到楚霄晖的声音，现在会是更严重了吗？

　　“哎？”

　　“粘液、咕呜……湿哒哒的声音，黏糊糊的水声。”叶辰星咕呜了好几声，好似听到了让他不适的声音，“好恶心，快走。”

　　“……”

　　杨九曜、林曦和宁安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辰星？辰星！”

　　“嘘，有东西要来了，小心。”

　　杨九曜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也听到了，黏腻的水声。”

　　“你们都听见了？”林曦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也没有看到有什么过来啊。”

　　“滴答……滴答……”

　　“啊——！！”凄厉的尖叫声从宁安的嘴里冲出来，她食指颤抖地指着右后方，“这是什么鬼东西！！”

　　“什么？”

　　顺着宁安指的方向。

　　那是几只类似于章鱼的生物，数十条半透明的黑色触手在他们后方的空气中肆意挥舞，触手上有凸起的吸盘，密密麻麻的让人眼晕，滴滴答答地流下浑浊黏糊的液体，放大之后变得异常让人作呕。

　　怪异的气味弥漫在它们的周围，让空气都变得扭曲。

　　“咕唧、噗噜、噗叽噗叽……”

　　恶心的挤压声。

　　“这是什么？章鱼？”

　　“没有章鱼能在空气中游动吧！”

　　“这片包围着洋房的空气，不是空气，有水和海浪，是海！”叶辰星的手在空气中挥了挥，像是在确认什么，“快跑，如果不能够离开这片领域，就回洋房去。”

　　他们慌不择路的向着远离触手怪的地方跑去，红色的月光在空气中反射出波涛的光泽。

　　“什么海浪，辰星你怎么知道是海？”

　　“在洋房里我就一直听到海浪的声音，洋房周围是没有海的，所以那个时候我就以为都是我的幻觉，刚刚在路上听到声音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一个人的时候幻听，我们在聊天的时候我也幻听吗？我就猜测是不是灵感比较高的人，能够听到的这个洋房里的声音。”

　　叶辰星侧身躲过突然袭击来的触手，“刚刚那个触手怪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月光在空气中反射的光不对，那不是直接反射在地上，像是直接在空中就接触到了海面，是海浪的样子。”

　　“空气一样的海？”杨九曜瞠目结舌，他转头就看到那些章鱼触手怪慢悠悠地追逐在他们的后面，长而粗的触须伸展着。

　　“那是不是还有更多的怪物会出现在这空气一样的海里？”

　　“求求了，不要毒奶了好吗！刚刚已经奶中了——真的别瞎奶了。”

　　空气慢慢变得粘稠，章鱼触手怪的触手用力前伸，有力地抽击。

　　叶辰星用吸尘器往触手上一抽，松开吸尘器，顺着吸尘器和触手相撞的力量翻滚出去。

　　“你们不觉得我们的速度变慢了吗？”杨九曜觉得阻力开始变大了，想要跑出相同的速度要花更大的力气，“难道是我们开始陷入空气海中了？”

　　“开始同化了吗？等等我们是不是又跑回了洋房。”叶辰星指着前方的铁艺大门，“我可以肯定我们遇见章鱼触手怪的时候，方向肯定是远离洋房的，那些章鱼触手怪最开始是出现在我们后方的，看起来又是循环。”

　　“又是长廊循环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

　　他们冲过大门，向着彩窗奔去。

　　“别在聊天了，我们是直接回洋房吧？根本没有办法顶着越来越大的阻力在空气海里遛章鱼怪寻找出路。”杨九曜暴躁地挥了一下拳头，他担心洋房里的人。

　　“回去吧，我们已经也已经跑不出去了。”叶辰星拍拍自己，想要安抚自己，抚平自己的恐惧，“它们应该不会出现在洋房，这里的海浪声和洋房里的不一样，洋房里的海浪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它们更加暴躁了。”

　　“万一越来越像真实的海洋，我们就无法呼吸了。”

　　他们奔向彩窗，正对着他们的抱壶少女，微妙的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