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9、第八章 校内谣言四

　　01
　　在平川中学这个校园里头，李响的死很快便被人遗忘了，不过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已经从校园八卦头条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时不时地会被人提一句，但说到底，很多人其实连李响是谁都不知道。

　　单单也知道，李响死了之后，程阳他们一伙人一定是会再找一个靶子的，而她，正是这个靶子。只是可怕的是，针对她的，远远不只是这一伙人。单单很明显地感觉到，整个高三园里已经没几个不认识她的人了。这些人看她的眼神特别丰富，有的厌恶，有的嘲讽，还有的甚至是带着些同情的鄙夷。

　　更令人恶心的是，班上的人开始恶意地传播谣言，说单单打了林琪。
　　当一个人置身于群体之中，边没有了什么智商可言，他们疯狂诋毁一个人，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看起来是个另类，踩一个人，是为了合群。

　　有的人根本不看看前因后果，就把“校园暴力”“施暴者”这样的标签贴在她的头上，单单最受不了的，莫过于一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见着她就悄悄地凑在一起：

　　“哦，这就是那个单（shàn)单啊。”

　　“诶，你听说了吗……”

　　“她怎么能这样啊？就该给林琪道歉！”

　　“真不是个东西。”

　　“霸凌者真恶心，拒绝校园暴力！”

　　……

　　不过单单不接受也只能接受，有什么办法呢？天破了还能被女娲给堵住，这些人的嘴，你拿什么都别想堵得住。

　　就在不断的忍耐之中，一场更可怕的阴谋正在来临。

　　他们不直接找她麻烦了，但关于她的各种流言蜚语却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说，她被包养了，还打过胎，这些人一个二个说得绘声绘色，都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恐怖的是，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相信。也许他们是觉得，在这烦闷无趣的高三生活里，总要有一点什么带着新鲜感刺激性的事情来为他们的生活平添一点乐趣。

　　一些男生开始以猥琐的眼光看着单单，更有甚者对她动手动脚，有一次单单甚至是差点被人拖进了男厕所。单单走过的地方，哪里都有七嘴八舌的议论、嘲笑、谩骂甚至是诅咒。

　　单单不是没有告诉过老师，可是老师的态度越来越含糊，从一开始关心的询问几句，到后来不等她说完便会告诉她“专心学习”，好像学习便是她唯一的使命。

　　单单知道陆川是刑警，平时本来就已经很忙了，能够做到在校外保护她绝对安全已经很不错了，她实在是不愿意再给陆川带来什么麻烦。毕竟，她也并不知道谣言从何而起。

　　可是即使是一只温顺的羔羊，在长期经历恐惧与愤怒之后，也会面对敌人露出凶狠的獠牙，何况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所有的一切忍耐，就在不久之后彻底爆发了出来。

　　这一切还要从一个男生的一番话说起。

　　那天单单走过高三院子时不幸被楼上飞来的一个水球砸了个正着，四溅的水花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气球里所有的水哗啦啦地淌下来，单单一秒就成了落汤鸡。高三园是一个很大的四合院，此时此刻又是下课时间，刚刚那一声巨响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然而一见被砸中的人之后，四面八方都不约而同地传来了耻笑的声音。

　　单单红着眼眶，一声不吭地跑回教室去，刚一到教室门口，突然又想到自己这么跑进去肯定又要被班上那群人嘲笑了，于是又往前跑了几步，到了班上的辅教室。

　　所谓辅教室，也就是平时用不到的教室，专门用来放一些多余的课桌椅和他们的书箱。单单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里面没人，就立马窜了进去。她用最快的速度关好门窗拉上窗帘之后，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晾在了一边。无奈里面的校服短袖也湿透了，单单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下来。

　　一切就是这么巧，她刚刚脱下上衣之后，一个男生破门而入。四目相对，男生立刻背过身子去，单单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因为羞耻的缘故而变得滚烫，她立刻穿好衣服，恨不得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

　　“那个……”男生支支吾吾的，“你是单（shàn）单吧？”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你找我有事吗？还是说刚刚那个水球是你扔的？”单单一直低着头，无意之中看见他的校服，“你一个高二的，到我们高三来扔水球？”

　　单单一头雾水的，可是心里隐隐有点不安，毕竟最近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她可听得太多了，对她动手动脚的人也有不少。她强忍住自己心底的怒火，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她可不想动手，就是动手了，这么一个人，她也不可能打得过。

　　“不是，水球不是我扔的。”男生辩解道。

　　“那你是……”

　　单单这才抬起头来开始打量他。这是一个很健壮的男生，有些黑的皮肤配上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奇怪。唯一奇怪的是，他穿的是高二年级的校服。单单目测，这应该是高二年级的体育生。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高二年级的体育生了？

　　“我是想说……最近学校里关于你的传言很多……你……”

　　“说我校园暴力，说我被包养，还是说我打过胎？”单单直截了当地怼了回去，“清者自清，我也懒得辩解什么。”

　　男生似乎没想到单单会那么直接，显得有些错愕。

　　单单怒而反笑：“那些人是闲着没事干，成天吃饱了就会造谣，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者说脑子被门挤了，为了这些一听就很离谱的谣言，还专门跑一趟。”单单从小就这样，不会骂人，母亲骂人的功夫她可是一点没继承到，单单所有骂人的词汇不过就这几个，而且一跟人吵架就容易脸红，因此她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和别人起冲突。今天能一口气骂出好几句来，已经快是她的极限了。

　　那男生却只是默默地听着单单的骂，也没还一句嘴。

　　说罢，单单推开男生，快步走出了辅教室，男生顿了顿，立马追了上去。

　　“跟着我干什么？”

　　“你以后如果有需要就来高二二十八班找我吧，我叫项宁赐。项羽的项，安宁的宁，天赐的赐。”男生说完这一句就走了。

　　宁赐，宁静天赐，这么好的名字，怎么就给了这么个神叨叨的人。单单在心里碎碎念道，快步走回了教室。

　　02
　　单单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十分的吵闹，似乎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了她。她长舒一口气，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半个班的平板都响了起来，刚一坐下，却听见后边男生聚集区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爆笑。不，不仅仅是班里那几个男生，还有很多女生，单单敏感地感觉到可能和自己有关，但又没凭没据的，恰好这时她发现很多人都在看平板，这些人都是看了平板之后发出一种意味不明的笑声，然后非常鄙夷地盯着她，直觉推动着单单迅速抢过身边一个女生的平板，然而屏幕上的内容就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插入了她的心脏。

　　各种各样不堪入目的照片，就这么不加一点掩饰地摆在她的面前，然而这些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照片上主角的脸通通都换成了她的。没错，有人把她的脸p在了那些不良照上，然后发在了班群里。更可恶的是，在所有图片之后，赫然出现了一张有关于那一方面的价格表，——这无疑是对一个十几岁女生最大的羞辱。如果说之前只是空口无凭的谣，她可以不在意，可现在，他们捏造出了图片，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音频，甚至是视频。高高在上的领导不会在意是真是假，冷漠自私的路人不会在意是真是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不会在意是真是假。受伤害的只能是她，还有她的家人朋友。
　　内心隐藏了很久的愤怒与杀气一触即发，单单憋红了双眼，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天学校里的人都以那样的一种眼神看她，也明白了那些男生为什么敢这么大胆，单单紧咬牙关，攥紧了拳头。她回头，果然不出她所料，程阳正以一种无比挑衅却假装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被夺去平板的女生十分不耐烦地将平板从单单手里一把夺了过去，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刻薄地说道：“瞧你那贱样，自己敢做还怕别人说了？”她本还想奚落单单两句，然而下一秒，她对上了单单那双红得可怕的眼睛，立马住了嘴，若无其事地回过身去。

　　班上几乎是炸开了锅，不少人在窃窃私语，不由自主地就拔高了音量，那些肮脏的语音一字不差的落入了单单的耳朵：
　　“前几天就听到有人说了，当时我还不相信，觉得太夸张了，现在看来是真的。”
　　“可不是嘛？听说她最近穷得很，也不知道急着用钱干什么，为了五十块钱什么都能干……”
　　“这么急，说不定是要急着打胎吧！”
　　单单攥紧拳头站起身来，径直朝着程阳的方向快步走去。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却好像隔着半个世纪，一路上那些人指指点点，却又在单单经过的时候闭上了嘴巴，不敢多说一句话。远远的单单甚至还听见，程阳、程永朋，以及经常和他们一伙的程孟伟正放肆地大笑，那种笑容不仅充斥着鄙夷，更是夹杂着污言秽语，十分令人恶心。

　　记忆中这三个姓程的从来都以欺负别人为乐趣，程阳是藏得深，除了她以外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会欺凌同学，可是另外两个就不一样了，什么坏事都干，然而从来就没有人选择制止他们。记得先前班里有一个叫安枳的男生被人误会偷钱，之后就成天被他们三个欺辱，然而他们三个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没有错，只是在惩罚他罢了。从某一天起，单单就再也没有见过安枳，据说是休学了。可是这三个人，没有一丝悔意，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五十块一次，太贵了吧，就她那长相，三十块差不多了。”为首的程孟伟放声大笑，引得四周的人纷纷附和。

　　“要我说给我钱我都不想干，你看看她那身材，你能有什么欲望吗？”程永朋大笑着推了程阳一把。

　　“你不愿意学校外头可有的是人愿意吧。”程阳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单单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丝毫没有理会刚刚响起的上课铃声，她刚刚看到那些图片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发布者——就是这三个姓程的，想必之前那些谣言也是他们带头传的。一听到上课铃，程永朋和程孟伟一溜烟儿地就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而程阳的座位就在这个地方，他倒是平静得很，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眼看着单单红着眼一脸愤恨地向他走过来，像是在等着一出好戏的上演，他无所谓地吹起口哨，等着看单单闹笑话，然而下一秒，单单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整个身子都向一旁偏去。

　　他震惊了，所有人都震惊了，这已经是他们认识单单以来她第二次打人了，并且这一次看起来比上一次要严重得多。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单单随即又抬起腿朝着程阳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脚踹得非常狠，程阳一米八几的个头也一下子摔倒在地，在他摔下去的同时，他的腰不小心撞到了椅子脚，疼得躺在地上一时没能起得来。与此同时，单单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顺身跨坐在程阳身上，满目通红，随手抄起手边的一切东西就开始歇斯底里地往程阳脸上砸！

　　教室里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偏偏这节课的科任老师迟迟不来，班长秦睿第一个就冲出去找班主任了，在她冲出去之前，她还没忘了叫课代表赶快去叫科任老师来。剩下的人好多都吓傻眼了，但还是有一大堆人纷纷上去拉架。这个时候的单单哪里还能拉得住？她不顾一切地甩开所有前来拉她的人，同时疯了一般地抓起程阳桌上的钢笔就要往他脸上刺。她的眼前不断浮现起安枳无助的目光，浮现起李响惨死的那一幕，浮现起自己被他踩着头的那一幕……泪水汹涌着，她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上的钢笔猛地向下刺去……

　　可是她还是被人拉住了，好几个人死死地拽住了她，她挣扎着喊道：“放开我”，然而还是被那些人使劲儿地摔到了一边，程阳也不是傻子，见状便立马爬了起来，落荒而逃。单单躺倒在地，还不等情绪缓和过来，就立马被人踹了一脚，不知是谁带的头，一秒之后，各种各样的东西便像雨点似的密密麻麻落在她的头上、她的身上，她挣扎着起身，却又被人按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一阵乱丢，书本、文具盒、三角板……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在她的身上，几个女生站在人群之外，一脸不忍心，却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持续了多久，单单愈发地感觉到眼前一片金星，身体也越来越无力，就在单单以为自己快要起不来了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她恍惚之中听见，好像是有人来了。

　　可是这个声音，不是班主任，也不是科任老师，而是……

　　年级主任。

　　03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今天必须讲清楚！”

　　整个教室里如同死一般的寂静，谁都不敢说话，刚刚跑掉的程阳被人找了回来，和单单一起面对着全班站在讲台上，一边是正在大声训斥着他们的年级主任。

　　事情闹大了，校长都来了，此事关乎到整个高三年级的颜面，为此年级主任在校长的面前更是气势汹汹，以此来彰显自己还是有一个作为管理者的能力。班主任一直在一边，默默地没有出声，脸色也不太好看。

　　程阳的脸被刮破了好几处，单单脸上也被弄出了不少淤青，一时之间，倒也真的看不出来到底是哪一方被人欺负了。

　　“这位同学，是你先动的手，对吗？”校长铁青着脸，向单单问道。

　　“是。但是……”

　　不等单单说完，年级主任又急着打断了她：“不管什么原因，你先动手了就是鲁莽，你必须要道歉。”

　　“动手打人是我不对，”单单深吸一口气，“不过我坚决不会跟他道歉！”

　　“你打人还有理了？”年级主任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好几倍。

　　“行了，”校长站出来打破了两人僵持不下的局面，“这位同学，请你把事情跟我们讲清楚吧，这样，我们才好解决。”

　　要怎么说呢？如此肮脏的事情，又怎么说得出口？

　　想了想，单单缓缓开口道：“他，程孟伟，还有程永朋，他们三个造我的谣，我气不过，所以才……”

　　“造什么谣？”年级主任穷追不舍。

　　“证据就在我们班班级群里。”

　　程永朋和程孟伟两人不屑地撇了撇嘴，翻了一个白眼，似乎并不害怕。

　　……

　　半个小时后。

　　单单和程阳仍旧站在那里，班主任在那里，教室里其他人也不敢随意出声，年级主任和校长在低声讨论着解决方案，期间下课的时候，隔壁班的学生不少都悄悄跑来看热闹，门缝里不时透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偏偏看到校长和年级主任过后，那些人又极力地压制住自己八卦的声音。

　　“你们两个，现在去校长办公室吧，还有程孟伟，程永朋，你们也去。还有，把家长叫来。”

　　“不行！”单单和程阳这下倒是异口同声了。

　　“校长，”程阳先开口了，“我是白鹿镇来的，我虽然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可是平时我都是自己一个人住，父母都在白鹿镇，很少过来，现在叫他们过来，他们也来不了。”

　　“那你呢？”校长转向单单。

　　“我妈去外地上班了……”

　　“那就叫你爸来。”

　　单单略微地怔了一下，随即回答道：“我爸好多年不联系了。”

　　台下唏嘘不已，何菲一个劲儿地笑，林琪一脸讥讽，对旁边的人说道：“她这么浪，她爸怕不是死了吧。”

　　“可不是嘛。她爸绝对死了。说不定就是……”旁边那个女生附和道，脸上堆满了令人恶心的笑容，“卖身葬父。”下一秒，她一抬头看见单单带了些杀气的目光，竟然有些怂了。

　　她们声音很大，单单全听见了，她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把她们都杀光。林琪见了却并不害怕，反而是用一种更加挑衅的眼神看着她。

　　最终四个人还是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还是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让他们拨打了电话，说是必须要让家里人知道，程阳和单单家长实在来不了，也得找个代表来。

　　程孟伟和程永朋倒是找不到什么借口推脱，嘀嘀咕咕了几句就给家长打了电话，之后，直接把电话甩给了单单。

　　该打给谁呢？反正母亲的电话她是不敢打，那……父亲呢？

　　单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颤抖着拨下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另一头，响起了一个清亮的男声：

　　“你好，请问找哪位？”电话那头的陆川看着未知的号码，满脸疑惑。这是他的私人号，没多少人知道。

　　“哥……你能来趟学校吗？”单单憋住哭腔。

　　陆川愣了一下，单单怎么拿一个陌生的号码打给他？为什么突然叫他哥？为什么叫他去学校？她遇到什么事了？

　　什么也来不及想，陆川匆匆丢开了手里的文件就要冲出门去，跟刚巧想要进门的林昭文撞了个满怀。

　　“干什么啊？这么急，又有案子吗？”

　　“我有事要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如果有人问起来，记得说一声……”

　　陆川急吼吼地跑掉了，只留下林昭文满脑子问号地站在原地：

　　“这么急，出什么事情了嘛……”

　　“队长怎么了？”碰巧路过的姚书璺见着陆川急匆匆地跑了，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林昭文耸耸肩膀。

　　陆川急匆匆赶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程阳的“家长”也已经在里边了。

　　那人有些矮胖，一个好好的小子头偏偏把正中间烫成了金黄色，看着十分碍眼。此人一脸凶相，偏偏见着陆川的时候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把头低了下去。

　　陆川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这不就是一个星期之前酒吧打架时被他带走的其中一个吗？叫什么来着？蒋茗羽。

　　这个片区里出了名的“大姐大”，进警察局比回家都要勤。

　　看来程阳校外混得不错啊，不过她怎么成程阳的家长了？

　　陆川算是明白了，单单能找他来扮家长，程阳也能找个人来演他家长。不过程阳这胆子可真大啊，竟然找来这么个人演家长。

　　尽管面上不动声色，陆川心里也已经有了些许的不适。

　　“陆警官？您怎么来了？”校长着实是没有想到让单单叫家长，她会叫来一个警察。难不成这位同学还有这一层关系吗？真的没有看出来。

　　“校长你好，我是单单的哥哥，我叫陆川。”陆川礼貌地握上了校长的手，顺道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么些年，校长办公室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校长倒是换人了。当年他的事情虽说被学校压下来了，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波动，当年的校长和班主任都因此被换掉了。
　　上一次来学校还是因为李响的案子，想不到没过多久，又见面了。而这一次，他并不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
　　陆川并不知道学校为了摆平李响的家长足足赔偿了二十多万，只是单纯地觉得，校长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这也没过多久他的头顶就多出了很多白发。

　　校长的神色已经无法用惊讶两个字来形容了，但他还是强压住震惊，转头看向单单：“那个女同学，你再跟你哥哥说说，今天为什么打人啊？”校长伸手示意单单过来，态度好了不少。

　　单单走上前来，眼中丝毫不见畏惧。

　　“他们几个造谣，然后我打了程阳一顿。”

　　言简意赅。

　　“说详细点。”年级主任在一旁插嘴。

　　于是乎单单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详详细细地又说了一遍，从那些污言秽语，到班级群里的照片，到自己被一群人欺负，一句不落。一旁的三程以及蒋茗羽一边听着，一边脸上还流露出各种不屑以及无所畏惧，却又在与其他人目光相撞的时候立即隐藏起自己的神色。

　　“那么校长，主任，你们现在是打算怎么处理呢？”陆川耐心听完过后，问道。

　　“我们一致商议，给他们四个记大过，并且停课两周。本来这种情况至少应该停课一个月的，但考虑到他们已经高三……”

　　不等校长说完，陆川先打断了他：“可是校长，为什么单单要跟他们几个接受一样的处分？”

　　“她其实可以有其他解决方式的啊，她可以和同学们协商，但她偏偏选择了最不文明的一种解决方式，动手打人，寻衅滋事，这已经严重背离了我们学校‘明德’的宗旨了。”

　　“寻衅滋事？”陆川反问，“寻衅滋事的不是他们这些造黄谣、p黄图的人吗？再说动手打人，单单她没有被其他学生打吗？他们一群人欺负一个人的时候呢？”

　　“可是再怎么说，单单她今天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是给我们学校抹黑了，要知道，我们学校一直是阳光干净的代名词，我们对校园欺凌是零容忍，也尊重每一个学生……”

　　“校长！”陆川厉声打断了他，“阳光”、“干净”这样的字眼深深地刺痛了他，他再度想起了自己曾经那不堪的遭遇，然而若干年后，居然有人将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随意抹去，还装作没事地说“对校园欺凌是零容忍”！当年那些人是被开除了，成了街头混混，成天就吃吃喝喝打架斗殴，可是他心底的伤痛拿什么来弥补？

　　“校长，您应该知道，造谣中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而且……”陆川亮出自己的警察证，“我现在也有权利逮捕这几个学生。像他们今天这种情况，至少也是处5日以下拘留的。”

　　……

　　陆川最后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程阳等三人被拘留三日，并且必须公开道歉，删除所有不良照。而校方最终商议出的处理结果是，程阳、程孟伟、程永朋三个人记大过处分并且再停课两周，必须删除照片并且澄清。单单不记过，但要停课一周。除此之外，双方必须当众向对方道歉，时间就定在他们全部回来之后的那个升旗仪式。

　　陆川将三个人带走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程阳眼底流露出的杀意，更没看到，他与蒋茗羽不谋而合的阴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