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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陆川调查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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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川没有告诉单单,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偷偷调查她。不只是为了弄清楚李响的事,也为了找到根源,这样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保护。
不仅仅是在平常的一些相处中偷偷观察她,揣摩她的性格,他还翻看了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发现她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小学毕业上初中,初中毕业上高中,人生一直沿着正常的轨迹向前,中途从来没有转过学,唯一的一次搬家也就是因为升高中,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另外几个人的资料他也偷偷查阅了,何平是富二代,平时不管惹什么事都是家里帮忙解决,尧远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家里只有他和他父亲,不过据街坊邻居反映他常年被父亲家暴,心理上可能比较扭曲。这两个人均与单单没有过任何交集,不过在查看了程阳的资料之后,他倒是发现了一些联系。
资料显示他们曾经就读于同一所初中,并且是同班同学,只不过程阳在初二的时候转学回了白鹿镇,直到升学才又来到了花海市。程阳还有一个姐姐,名叫程曦,几年前去世了,而程阳转学的时间,就在她去世不久之后。直觉告诉陆川,这两件事情应该是有关系的。既然几人之中和单单联系最为密切的就是程阳,那不妨就从程阳和单单的关系开始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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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南区,文源中学。
周六的上午,学校里只剩下初三的学生,校园内静悄悄的,操场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学生在打篮球。林昭文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向一旁的陆川:“陆队,李响的那个案子都已经结了,你说你这又是……”
“不止是为了李响。”
“为了单单吧,”林昭文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你好像还挺在意她的。”
“履行职责罢了。”陆川轻咳一声。
“是吗?我们的职责可不包括上学放学接送啊。你是搞刑侦的,又不是保镖,她也不是人民币。”林昭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打趣地说道,“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陆川扔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笑得有点恶心……”林昭文这才停住了笑,只听得陆川继续说道:“保证每个公民的安全,就是我们的职责。”
“行行行,”林昭文摆摆手,“言归正传,局里也没给咱们调查令,怎么办啊?”
“我知道,我选休息的时间来也就是为了不占用工作时间,”陆川率先一步走向教学楼,“今天属于私人问话。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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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门上贴满了各种各样可可爱爱的贴纸,门上还挂着一串粉红色风铃,轻轻扣了扣门,风铃叮当作响,奏出一曲动听的乐章。
“这老师还挺有少女心哈。”林昭文嬉皮笑脸地说,“不出意外应该还是个美女。”
“严肃点。”陆川喝道。
门开了,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开了门。她一身卡其色大衣,一头长发挽起盘成一个髻,几缕侧发垂下来,却仍然不失干练,脸上一副黑框眼镜也丝毫挡不住她眼里的精气神,不过即便如此,她身上竟也没有一丝严肃的气质,反而是让人觉得很好亲近。
“你们是?”见两人没说话,这位老师先开口了。
“呃……你好,请问是何丽娟老师吗?”
“是我啊,”何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
“来,先进来坐吧。”还不等两人说完话,何老师便先跑进办公室把沙发什么的地方都挨个整理了一下,“地方小,别介意。”
两人坐下来之后,老师又端上两杯热水,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请问你们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啊不,老师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家长,我们是警察。”陆川的脸色有些尴尬,心里寻思着自己看起来也不像有孩子的人吧?说着,拿出了自己的警察证。何老师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些:“怎么了呢?是出什么事了吗?”
“何老师您别紧张,我们今天来也就是了解一些情况。程阳和单单应该是您的学生,对吧?”
“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2016届。”
“何老师记性不错啊。”陆川称赞道。
“这俩人平时关系怎么样呢?”
面前的何老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样子更是和蔼。
“老师您在笑什么啊?”林昭文不解地问。
“说起来,这两孩子还挺可爱的。初一下半学期的时候他俩谈恋爱让学校给逮着了,校长让我去领人,回来以后生怕我骂他们,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突然程阳就说,他们以后会结婚……”
“谈恋爱?”陆川和林昭文异口同声,都感到有些惊讶地望向对方。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两个人真的完全看不出是曾经相互喜欢过的。
“嗯,是呀,我是从来不反对学生谈恋爱的,我当时还把他们安排坐在一起呢。不过这两个孩子都很听话,成绩不仅没下滑,还都越来越好。”何老师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会心的笑,仿佛那些事情都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他们人怎么样呢?”
“很好啊,程阳活泼开朗,热情大方,单单相对来说文静一点,但是人很善良,学习上也很刻苦很踏实。班里的老师都很喜欢他们的。”
“程阳在初二的时候转学了,对吗?”
“嗯,对。”
“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陆川托起下巴,“方便说得再详细一些吗?”
何老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是很可惜。程阳的姐姐程曦,以前也是我教过的学生,挺好的一个姑娘,呐,我门上挂的那个风铃,就是她初中毕业的时候送的。”
“她……怎么了?”明明已经知道程曦去世了,但陆川还是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她上了高中没多久之后,就自杀了。”
“自杀?”陆川皱紧了眉头,他有想过程曦的死因可能是疾病或是意外,却没想到……又是自杀?
“是啊,好可惜啊……”何老师叹息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到其中一页大合照,指着照片上其中一个女孩,“就是她。很开朗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笑靥如花,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有心理问题。
“她是在哪里上的高中?老师您知道吗?”
“就是旁边的昭源中学。”
“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呢?”陆川喃喃着,甚是惋惜。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遭遇到了什么意外吧,之后就想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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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出来之后,陆川就一直低头不语,林昭文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陆队,我觉得……何老师没有说谎,那那个程阳变成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姐姐?”
“我觉得应该是。”陆川说着,猛地想起来局长好像说起过,几年前南区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校园欺凌案,那么会不会……这个案子里的受害者就是程曦?
其实应该不会那么凑巧,但细细地回忆起一些细节,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也是说得通的。
02
阳光迟迟地到来了,不算温暖但十分耀眼的太阳光洒落在陆川的身上。
即便是周末,局长也还是照常来到了局里检查工作情况。陆川推门而入,迎面撞上了局长。
“怎么了陆川?你今天不是休假?”
“局长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你说。”
“您上次说的,几年前南区发生的那起校园欺凌案,您可以再详细一点说说吗?受害者是不是叫程曦?”
“陆川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又突然关心起这个案子来了?”局长不解地看着他,“这是几年前的案子,何况是南区那边的,我也没经手,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那我可以申请调卷宗吗?”
“如果你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非办案需要,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局长一句话就把陆川生生地怼了回去。
03
“你要去哪?”路上林昭文遇到迎面匆匆走过来的陆川,急忙拦住他。
陆川一下子就坐进了驾驶座里,系好安全带,与此同时一只手扶上了方向盘。林昭文想也没想,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就坐了进去。
“我去南区,你也要跟着去?”
“咱不是刚从南区过来吗?”
“我想要了解一些关于南区校园欺凌案的细节。”
“你去了能做什么啊?再说了,在网上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林昭文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陆川了,印象中的陆川一向处事沉稳,从来不会这么情绪化地去做事情。
陆川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空洞,沉沉地靠在座位上。
他好像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迫切地去了解这个案件,当李响案牵扯出单单,当单单又牵扯出程曦,一切都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但其实好像又并没有刨根究底的必要。也许是曾经的伤痛让他对此类事件很敏感吧。
“我有一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林昭文有点小心地试探道,“你说,程阳和单单如果真的谈过恋爱,多多少少都还是会念旧情的。我看刚刚那老师也不像是撒谎,她也没理由骗咱们。但程阳现在那么讨厌单单,会不会就是因为单单做过什么……对不起他和他姐的事情?会不会程曦自杀就是单单……”
“这不可能!”陆川直接就打断了他,“如果是这样,那她现在为什么还能好好的上学?为什么没有留案底?”
“也许这就是程阳痛恨她的原因呢?也许程阳故意挑事就是为了让我们注意到当年的事情呢?说不定就是……”
“单单她不是这样的人。”陆川脱口而出,直接就打断了他,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经思考就说出来,以前他从不会这样。林昭文已经说得够委婉了,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不适。
“陆川,”林昭文很少这么正经地叫他名字,也很少这么严肃,“你不应该被自己的情感影响了对事情的判断。”
“我说了,她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陆川又重复了一遍。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林昭文反问道,“你了解她吗?你又怎么知道她没有装样子?”
“林昭文你别太过分了。”陆川沉着声音,语气里已经有了些许的警告,“当年的卷宗,一看便知。”
“那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去查卷宗?”林昭文的声音变冷了不少。
两人最终是有些不太愉快,林昭文拉开车门走了,留下陆川一个人在那里。
林昭文的话不无道理,可是当他细细地回忆起和单单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无论如何,他都愿意相信单单是无辜的,至少,她绝不可能是害死程曦的凶手,也绝对和凶手没有任何关系。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允许他在判断的时候掺杂任何主观思维,但当他刚刚听到林昭文的话时,还是出于本能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悔自己情绪过激了。汽车发动,惊起几只飞鸟掠过树顶,树叶飘落在地。
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看到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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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南区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陆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想好了措辞。不料刚一推门而入,只见着林昭文同一名警察正相谈甚欢。眼见陆川进来,林昭文赶忙起身走过来把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将手机放进他的裤兜里,附在他的耳边说道:“今天档案室值班的刚好是我一师兄,我都交涉好了,都偷偷给你拍下来了,拿好,千万不要被发现了,千万不要外传啊。”言罢,他立即起身,像是无事发生过那般。
此刻陆川已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他知道这要费多大的力气冒多大的风险,他向来也不善言辞,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是用力握了握林昭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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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不出陆川的所料,几年前南区校园欺凌案的卷宗上,赫然印着程曦的名字。程曦正是当年那起校园欺凌案的受害人,在她自杀的几小时前,她遭遇了非人的待遇。很显然,这正是她在大好的年纪里选择了这条路的原因。冰冷的文字配上自杀现场惨烈的图片,无声地诉说着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
林昭文默默地走到陆川的对面,轻轻拉开椅子坐下,递过一张纸巾。
“怎么了?不用。”陆川悄悄别过脸去,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铺在他的脸上,隐约可见他脸上的泪痕。
“没有人说过,警察不能哭。”林昭文笑了笑,“如果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缓一缓吧。”
“谢谢。”陆川轻轻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后翻着,当单单的名字映入眼底,陆川的心颤抖了一下。
当年单单是第一个被叫去警局做笔录的人。理由是在程曦出事的那天,她曾经给程曦发过短信约她见面,而见面的地点,正是程曦出事的地方!
紧跟着单单的笔录的,是文源中学图书馆老师的笔录,在警方调查的时候她调取出了事发当天下午图书馆的监控录像,单单和程阳都在图书馆里值班,因此两人的手机均被放在储物柜里由老师代为保管。监控显示在程曦收到短信的那个时间,是有另一个人偷偷动了单单的手机,短信正是那个人发出去的。
案子最后是结了的,并且还一时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就是说,程阳没有理由不知道真相,可是陆川反反复复地翻了好多遍,都没有找到程阳的笔录。
程阳,自始至终没有站出来替单单说过一句话。
难以想象,如果不是图书馆老师出来作证,单单真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陆川默默地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昭源中学校园欺凌案”一行字,跳出来的结果并不少,其中浏览量最高的是一条昭源中学校长接受采访的视频。
“近日来我校发生的恶劣事件,皆为校外青年所为,在此前,我校几名学生的确存在过火的玩笑和戏弄行为,对此,我们已作出开除学籍的处理……”
陆川“啪”地摁掉了手机,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起了拳头。
又是玩笑,又是戏弄。
每一次的伤天害理,都总能被这样一些微不足道的词语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