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单单遭全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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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翌日，单单去上学的时候，照样感到了不对劲。她发现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也都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甚至还有人在对她指指点点的。
“心理作用吧。”单单安慰着自己，快步向教室走去。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甜得发腻、还有些粘稠的液体当头而下，顺着她的头皮直往下流，潮水般的笑声倾刻间向她涌来。
“真不好意思哈，刚要出门，你就把门推开了，一下子没拿稳。”端着空奶茶杯子的何菲笑嘻嘻的，语气里却带有明显的挑衅的味道，单单向教室里看去，所有人都在笑，尤其是程阳，向她投来的一个讥讽的眼神。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可是人家都说了不好意思了，还能怎么样？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单单想着，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没事，以后小心些就好。”说着，自顾自地朝座位走去，不想刚走了没几步，头顶又被浇下了一杯冷水，紧接着身后传来了林琪狂笑的声音：“单单你看你头发都脏了，我帮你洗洗！”登时，整个教室里原本就没有止住的笑声更加放肆，几个人狂笑着拿出手机来拍照，咔嚓咔嚓的声音混合着笑声，一声一声直击单单的心底，她猛地转身，推了林琪一把，随即是带着眼泪的嘶吼：“你们有完没完啊！？”林琪顺势就趴在了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单单自己也很意外，她应该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爆发的时候吧。但她看见林琪捂脸的动作随即便反应了过来——林琪在碰瓷！这一瞬间，她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单单，你有毛病吧？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至于吗？”
“神经病啊，这你也能下得去手？！”
“凭什么打别人啊！？”
……
短暂的几秒钟沉默过后，教室里又炸开了锅，各种各样的骂声一股脑地挤了过来，甚至还有几个林琪的朋友跑过来使劲地推了单单两把。人来人往之中，她看见张琰琦畏畏缩缩地盯着她，好像很想上前来帮忙，但却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深深地埋下头去，这一幕狠狠地刺痛了单单的心。
张琰琦是单单在这个班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曾经是她在这个班最好的朋友。她家在市外，平时没有办法回家，单单就每个周末都会带她回家，单单的母亲平时虽然待单单不是很好，可是待张琰琦却是十分热情，她们同吃同住，情同手足……可是现在，她是林琪的好朋友。
记忆中，张琰琦一直都是这样怯生生的，刚分科的时候，她们在一个组，组里有两个人总是公然挑衅，说她是土包子，无数次单单想要出手相助的时候，都被她拉住了。再之后，每次小组做卫生的时候，那个组长总是会把所有的事情扔给她一个人。
在她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默默擦着地板的时候，单单夺过她手里的抹布，狠狠地擦了两下地板，说道：“这样不行，你得让胡老师知道。”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巧不巧的，当时班主任就在门口，于是乎所有的事情都被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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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放学铃一响，张琰琦就飞快地走掉了，单单压根追不上。
“怎么回事啊？”单单一面念叨着，一面快步走出了教室。高一教学部的楼道很黑很黑，没有任何窗口，一个近乎于密闭的空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突然之间，迎面而来的一个巴掌扇得单单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她的脸被打得生疼，卡在喉咙里的一句“干什么”还未喊出口，一桶冰冷刺骨且夹杂着一大股臭味的污水直接从头淋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面前几个女生大笑起来，其中一个把手中的拖把一扬，拖把上的污水又溅到了单单身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单单怒吼道，换来的是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甩到她的脸上。
“臭**，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几个怎么会被罚打扫楼道？！”
“跟她废什么话？”另外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水还没倒完呢，大家一起泼！”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脏水又向单单袭来，她无处可躲，眼前是她们狰狞的脸，耳边全是她们的笑声。
“让你告状！臭**，今天的事要是你敢告诉老师，下一次……”
忽地，单单看见一个人，在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世界凝固了一般，好像感受不到她们的捉弄，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这世界只剩下她们。
是张琰琦。
她悄悄地站在远处，有些担忧地看着单单，紧咬着嘴唇，手中紧紧地捏着自己的书包带子，
可是最后，转身就走。
自那天起，两个人便再也没有了任何交流。
02
混乱中林琪被人扶了起来，狠狠地掐了单单几下，嘈杂声引来了班主任，当他的脸出现在教室门口，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几个到处乱跑的人匆匆回到座位上，随手拿出一本书，胡乱地翻着。
“你们自己看看，都打铃几分钟了？”班主任深吸一口气，准备好施展自己的狮吼功了，不过有人赶在他咆哮之前打断了他：“胡老师，单单打了林琪！”
“怎么回事？都到我办公室来。”
03
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的头皮上爬，一阵一阵的瘙痒传进了心底，单单很想伸手去挠。无奈班主任还在她面前滔滔不绝，她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把双手背在身后。单单头发已经干了，但仍散发出一股奶茶的味道，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痒得不像话。林琪和何菲站在一起，有意地和单单拉开了距离。
“今天早上我就是不小心把奶茶倒在单单头上了，她就大发雷霆，林琪好心好意去给她擦，她甩手就是一巴掌。”何菲一脸的委屈，带着些后怕的神色，好像单单真的无缘无故打人了一样。
“你胡说，你俩分明都是故意的！”单单愤怒地反驳道，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出一丝委屈，“你说你是不小心。那为什么会从我头顶上淋下去，就算你是不小心，那林琪呢？”
“我怎么了，你不就是觉得我好欺负吗？”林琪在一旁大喊道，“你打也打了，还要怎么样啊？”
“行了，林琪，何菲，你们两个先回教室去。单单，你留一下。”林琪和何菲说了声“谢谢老师”便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给单单一个挑衅的眼神。
“胡老师，真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单单极力辩解着。
“我知道，”班主任摆摆手，“从分班到现在，通过我对你的观察，我觉得你是个很文静的学生。一定不会是她们说的那样，而且从她们两个刚刚那番话里我也听出了很多漏洞，但是单单，我刚刚没有当面拆穿她们，也是不想激化你们之间的矛盾而已，下来以后，我会找其他机会教育她们的。”
“……嗯。”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跟我说，我是你的班主任，不要觉得我会因为对方成绩好就不相信你什么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不配成为一个老师。”
单单心里有点感动，忙说谢谢。
“不过单单，现在高三了，有些事情……真的没必要去在意。该让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绝大部分同学应该都是会把心思花在学习上的。”
“……嗯。”
走出办公室后，单单径直朝着洗手池跑去，一路上还不停地回想起刚刚班主任那些话，说实在的，刚刚班主任最后那句话，确实让她有点不舒服。那些人没欺负她？难道是她自己没事找事？是她太在意，还是他们太欺负人？
今年寒潮来得挺早，才九月中旬，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就已经泛起了雾气。一层湿润的水汽漂浮在空气里，徒添了几分凉意。单单校服外套找不到了，又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就只能穿着一件薄薄的校服短袖，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寒战。头皮痒得受不了，单单犹豫了一下，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颤抖着打开了水龙头，厕所里走出来一个女生，看到这一幕，低低地说了一句：“操，穷骨头发烧。”单单听到这句话，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单单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跑回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当时数学老师正在台上眉飞色舞，压根没听见她在喊“报告”。单单顿了顿，然后稍微把声音抬高了一点：“报告！”
数学老师突然气冲冲地把粉笔一扔，然后转过头来，极其不满地盯着单单，吼了一句：“自己拿上书去后边站着！”
当单单拿着书走到教室后边时，数学老师仍然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发着牢骚：“我说你们班有些人，成绩又差又不知道努力，成天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说她两句她又不高兴……”单单知道她在说自己，但只当作自己没听见。刚分到这个班的时候单单还是挺喜欢这个老师的，不过后来，她总一边倒地偏向好学生，有事没事地讽刺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虽然单单既不是成绩特别好的那一类，也不是成绩不好的那一类，但她仿佛对单单的意见更大，单单知道，那些人一定是下了不少功夫。
数学老师一刻不停地叨叨着，下边学生更是千姿百态，有的偷偷拿出小说翻起来，有的争分夺秒地学习，学习之余还不忘抱怨两句，说单单耽误大家学习时间，有的人干脆手撑着头发起呆来，这时候，程阳的朋友程永朋突然说了一句“好热”，起身就要去开风扇。
“你有病啊？这天还热？”他旁边的女生伸手拍了他一巴掌。
单单明显地看到程永朋朝她这个方向使了一个眼色，然后那女生便立刻安静了，不再去阻拦他开风扇，而是默默地把外套拉链给拉上了。
不一会儿，教室里八个风扇全部陆陆续续地转了起来，嗡嗡声一片，掀起阵阵冷风。看这样子，开的应该还是三档。
“你们干什么？这个天气还用得着吹风扇吗？”数学老师更加不满了，声音陡然高了几倍。
“单（shàn）单说她热。”
不知道是谁在下边接了一句嘴，然后全班又爆笑起来。
“热？热就出去泡水里啊，别在这把全班都弄感冒。”
程永朋带头鼓起了掌，不少人纷纷转过来看单单的头发，有人窃笑，有人则直接放肆地大笑起来，单单原就被风吹得头疼，这会儿听见这些不怀好意的笑声，更是难受，一时间竟有些晕头转向。
04
姚书璺站在陆川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继而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来。”
姚书璺快步走进办公室，陆川在低头翻看一堆资料，一直到她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有发觉。
“队长……”姚书璺懦懦地叫了一声。
“嗯？”陆川停止翻阅，抬起头来，“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麻烦的案子了吗？”
“不不不，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是想着……明天星期六了，想约你一起过个周末罢了……”
“抱歉，我不怎么习惯和女孩相处，”陆川直截了当，“谢谢你的邀请了。”
他对着姚书璺露出一个微笑，恰巧电话响了，陆川顺着接电话，起身向外走去。
姚书璺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05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时间，刚一打铃，单单就飞快地冲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然而在单单跑下楼梯的时候，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单单一下子没能躲开，背后狠狠地挨了一脚，整个身子向前一扑，竟然直接滚下了楼梯！
疼，致命的疼。
单单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赶紧护住头，于是手臂上的伤痕不断地在阶梯上摩擦着，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扯开来，血迹斑斑。
趴在地上的单单痛得动弹不得，紧紧地蜷缩成一团，旧伤添新伤，让她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楼道里来往的人匆匆路过，可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扶一把，所有人就这么奇奇怪怪地瞥了一眼，然后便都走开了。
单单强力压抑着泪水，满脸通红，然而眼泪仍旧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她愤力地仰起头来，对上了楼梯上林琪挑衅的眼神。
一定是她。
06
老太太一见到陆川，立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住他的手，恳求他一定要调查清楚，给自己的孙子讨个公道。陆川见着这幅场面，心里很是难受。他跟着老太太走进屋子里，看见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几天前，那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老太太颤巍巍地从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抽出一个纸箱子，递给陆川，说道：“都在这里了。”她摸了一把眼泪，接而说道：“我儿子儿媳答应学校私下调解……他们不会听我的，我今天找您都是偷偷的……警官，求你啦，一定要调查清楚啊……”说着说着，她几乎又要昏过去。
“阿姨，谢谢你能配合调查。”陆川接过箱子。里面装着的都是李响生前的一些东西。陆川没有告诉老太太，局里没有下调查令，他这属于私人调查。不过如果能从李响生前的东西里找出他被霸凌的证据，就可以为他申冤。
“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调查清楚，给您一个负责的答复。”陆川郑重地说道。
07
在拿回来的一堆东西里，有李响生前的几张照片，有他的一些笔记本，得过的一些奖状，箱底还静静地躺着一本日记。看样子，他应该是一个比较优秀又有点文静内向的男孩子。
陆川轻轻地拿起那本日记，心想着，这应该是这里边最有用的东西。
“2016年9月1日。暑假结束了，开学了，爸妈又要离开家了。转眼间我就初三了，要好好努力呀。”
“2016年9月23日。生活有些苦。”
怎么只有一句话？陆川皱了皱眉，继续往后翻，发现在2016年9月23日到2016年10月10日这段时间，他虽然不是每天都写日记，但几乎是每篇日记都是只有区区几个字，情绪也都是负能量。
“2016年10月11日。好幸运，能在这种时候遇到她。”
短短的一句话，却有不小的信息量。“她”是谁？“她”做了什么事情会让他觉得“在这种时候”遇到她“好幸运”？是在他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出面帮助了吗？
从这一篇日记开始，他再也没有宣泄过什么负面的情绪，不知是再也没有过，还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别的事情上。这以后有24篇日记，其中19篇都写到了“她”。
“2016年12月20日。今天在路上偶遇她了，看她的校服，原来是平川中学的学生，希望我中考也能考上平川中学。”
“2016年12月31日。祝我中考加油，祝她新年快乐。”
“2017年6月17日。我终于如愿考进平川中学了，以后应该就能经常见到她了！”
……
“2018年4月17日。不知不觉来这个学校那么久了，好像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还是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很可怕的人，她也还是不认识我，就算认识，应该也不会喜欢我这种人吧……罢了，像我这样的人，注定是不配得到光亮的。”
往后翻，所剩下的几篇都是乱糟糟的，陆川很吃力地才辨别出内容——看样子他应该是一直处于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之下。
陆川想起之前程阳说李响有抑郁症，看到他的日记，他感觉到程阳说的应该是真的了。李响所写的“很恐怖的事情”说的是校园欺凌或者抑郁症吗？“很可怕的人”是指他们吗？不过让人头疼的是这本日记里面并没有说得太清楚，倘若李响真的遭遇校园霸凌，他既没有明说也没有提及霸凌者的身份，也很难作为证据，这样到最后也还是只能定性为“因个人原因自杀”。
至于这个“她”，看起来应该就是一个李响比较喜欢的学姐，正在这时日记本里掉出来的一张小卡片着实是让他吃了一惊——小卡片的背后是一副小小的素描画，而画像的主人，正是单单。
这确实是在陆川的想象之外，他本以为单单只是一个目击证人。虽然通过日记的内容可以知道单单应该是不认识李响的，但也许她和这事也有一定的关系。陆川默默地收起小卡片，决定从单单身上开始展开一些调查。
他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说程阳一伙人对李响的霸凌是因为李响喜欢单单的话，那么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他们真的十分厌恶单单，厌恶到觉得喜欢她的人都该死，二是他们中有人也喜欢单单，但单单拒绝了，于是干脆恨上了李响这个潜在的“情敌”，对单单也是得不到就毁掉。
不出意外，李响死后，单单会成为他们的靶子，如果能摸清楚背后的原因，应该还更有利于拿出防治措施。那么就先想办法调查一下单单同这几个人的关系吧。
“陆队，流光街357号酒吧有人打架，据说有人被捅成重伤送医院了，我们……”林昭文连门都没敲便直接闯进了陆川的办公室，大嗓门把正在思考中的陆川拉回了现实，陆川也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行，我们现在就过去。”陆川起身，拍拍林昭文的肩膀，“下次记得敲门。”
“知道啦。”林昭文嬉皮笑脸地答应着，跟着陆川一起出了警局。当陆川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林昭文抢先一步坐进了驾驶座：
“知道你昨晚肯定又没睡好，路上就休息休息嘛。”
陆川投去一个感谢的笑容，坐进了副驾驶：
“那就谢谢你了。”
“谢个啥，咱俩谁跟谁啊。”
林昭文是天生的自来熟，也是当时陆川调来这里时的第一个朋友。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陆川替他挨了一枪，虽说没有什么大碍，但两人可以说是生死之交了，从那之后他俩关系就特别好。其实林昭文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陆川会主动申请从北京调来这么个小地方，还甘愿放弃升职的机会。
陆川确实是没睡好，几乎刚一挨着靠背便沉沉地睡着了。车子没几分钟便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场面，正准备将一伙人带回警察局的时候，一个黄发少年指着吧台后边大喊道：“不公平，为什么不抓他！？”
陆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吧台后边的杂物堆里还蹲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脸上也是伤痕累累，他正捂着自己的头，鲜血不停地从指缝里溢出，染红了半边脸，听到黄发的喊声，那少年猛地站起身来，大吼一句：“靠！挨打犯法啊？！”
“挨打不犯法，可是你参与了斗殴，也得跟我们一起回去接受调查。”说罢，陆川给少年戴上了手铐，将他押上了车。
一路上，陆川忍不住地回头去看那伙人，见着那个少年的头还在流血，眼睛也肿了起来，淤青一片。
“疼么？”
“你说呢？”少年没好气地扔下一句。
“昭文，先带他们去处理一下伤吧。”
08
夜幕降临，陆川总算是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情，长长地抻了一个懒腰，刚抻到一半，又被推门而入的林昭文打断了：
“陆队啊——”林昭文长啸着冲了进来，硬生生地把陆川剩下的那一半懒腰给怼了回去。
“又怎么了？”陆川已经懒得去跟他强调进门之前要敲门的问题了。
“我今天要值夜班……”
“……”
“通宵……”
“……就这？”
“是啊。”
“你没值过夜班吗？”
“可是我饿了……”
陆川这才想起来，林昭文一整天都跟他在一起忙里忙外的，的确也饿了一整天了，刚想着要不要去给他买点吃的，突然想起来还要去接单单放学，于是便起身穿起外套向外走去：“你自己点外卖吧，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给你报销。”
马路旁，一排排路灯照耀着黑夜，一辆辆汽车飞驰着，房屋上一串串装饰灯装扮着房屋，等红灯的汽车发出的喇叭声，行人道上路人发出的说话声，整条街奏成了一曲烦乱的乐曲，陆川看到了白天见到的那个少年。根据监控显示，那少年的确是没有参与斗殴，他是正要动手的时候被人从背后偷袭打倒在地，然后一直被围殴，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直到陆川他们来，因此他做完笔录就被放出来了。出乎意料，少年见到他，并没有躲开，反而是朝着他的方向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伤没事了吧？”
“不碍事儿。”少年轻松的声音和脸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很是不搭调。
“那就长个记性，下次别人打架，你就不要瞎凑热闹。”
“凭什么？被打的那是我兄弟，凭什么让别人给欺负了？”
“所以你就跟他一起挨打？”
“是他们先动的手好吧？”
“讲义气，更要讲方法，像这种情况你就应该直接报警让我们来解决，别把自己牵扯进去，你知不知道，要是被打伤的那个人……”
“烦死了。”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加快了步伐。
“等等。”陆川叫住少年，但少年依旧没有停下，陆川只得快步追了上去，往少年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是药膏。
少年的眸子变得柔和了一些，陆川顿了顿，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学生吧，听父母的话，以后别惹事了。”
09
单单运气算好的了，从楼梯上滚下去，并没有伤到头，只是……脸上擦伤了好多地方，腿上更是伤了一大块。不过她并没有去找林琪吵一架，她知道，争不过的，没有谁会帮她。没办法，单单最后只能是咽下了这口恶气。
陆川第一次来接单单放学，就看到单单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由得露出了十分惊异的神色：
“单单，出什么事了？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我……没事。”单单本想告诉他，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今天的事，她想了想，楼梯间又没有监控，说了也没有用吧……
单单逞能似地在前边走着，一瘸一拐，陆川见状，急忙上前去想要搀扶她，单单想抽出自己被扶着的右手，不料陆川却抓得更紧：
“看你这么疼的样子，还是我搀着你比较好。”
说是要搀着，陆川到最后还是直接将单单横抱起来。
“谢……谢谢。”单单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但她不敢随便乱动，生怕自己会摔下去。她感觉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多少有点暧昧，加之陆川和她年龄差本来也就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也就像是一对情侣，看着路人投来的羡慕的目光，单单还真有点担心会不会被那个凶神恶煞的教导主任给撞见。
走过人最多的地方，便是平川中学到三小区的小路了。如果要用“人声鼎沸”来形容晚自习放学后的校门口，那么这条小路可以说是“万籁俱寂”了。每晚放学后，校门口都是车来车往，学生和家长之间相互交谈的声音、小吃摊里的吵闹声、汽车鸣笛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倒也给白天里死气沉沉的街区增添了几分繁华的气息。不过这条小路可就不同了，路上几乎是看不见人的，安静得不像话。这个三小区本来位置就有些偏僻，配件设施也实在是过于简陋了些，从校门口到其他小区的路倒还好，但到三小区的路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是脏乱差了，单单记得母亲也不止一次地抱怨过这个。校门口到三小区的路不止这一条，陆川和单单现在走的这条路是这其中距离最远但路面环境相对来说最好的一条了，陆川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就是沿着这条路遇到单单他们的，突然心底震了一震，有点担心单单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单单，这会儿没人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今天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又多了那么多伤口？”
“那个……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啊？”陆川怔了一怔，也没来得及怀疑，就只是感觉很心疼，“上药了吗？”
“嗯。”单单含着泪答应了一声，便默默地把脸别到了一边，不愿意让陆川看到。
她才跟陆川见过几次面，认识了两天而已，就在他面前哭过多少次了。
好久没有这么被人关心过了呢。
这个几面之缘的大哥哥，比她那个消失多年的爸爸、尖酸刻薄的妈妈，更关心她。
陆川知道单单哭了，但没有点破，只是抱着她自顾自地走着。
尽管相处时间很短很短，他也从单单身上看见了好多他自己曾经的影子。
又到了李响出事的那个路口了。
陆川抬起头，看见了电线杆上闪烁的红点：
“单单，你看。”
单单也抬起了头：“这是……”
“摄像头。”陆川温柔地笑着，“以后，你们回家的路就安全了。”
单单鼻子一酸，又快要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