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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替命邪术 养子安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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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白时卿站在锦绣花园小区门口,仰头望着那四栋灰扑扑的住宅楼,小区建在南城区一片待开发的荒地上,周围全是围挡和挖掘机,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在附近工地干活的工人,白天几乎见不到人影。
“按理说,安南要是在这附近遇害的,对方直接偷摸把他扔工地多好,水泥一搅什么都没了,为什么要费劲送去医院?”
白时卿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显然是搞不明白对方的操作,脑袋懒洋洋地喵了一声,附和着自家老父亲。
眼见白时卿越想越入神,姜亚拽了拽他的袖子,有些不安的问:“我说,咱们真不先报警?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报警?”
白时卿回过神,目光在小区门牌上打了个转,又转向姜亚,呵呵一笑:“报了警你打算怎么说?咱俩又不是真的华良医院的人,根本没身份请警察调查这件事,更没有证据证明什么,连目击者都算不上。难道要跟警察说你撞鬼了?”
一番话说的姜亚哑口无言,只能偃旗息鼓熄了让警方介入的心。
白时卿叹了口气,没说的是,就安南入院时的情况,华良医院不可能没报警,在警方调查后却还是没把这两口子找出来,已经说明其中有些问题。
这件事,他们只能自己解决。
思及此,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脑袋,胖黑猫从昨晚起就一直用前爪死死抠着白时卿的笔记本,爪尖精准地落在锦绣花园四个字的位置,像是在强调什么。
他要是还看不出来脑袋是在给提示,真就愧对自家崽崽了。
姜亚听了却一脸茫然,还带着点不可置信:“提示?就凭一只猫?我知道你这猫挺神的,但……”
没亲眼见过脑袋的神通,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一只猫能给出什么有效提示。但他自己显然是没想法的,也只能闭嘴,继续当一条听话的咸鱼。
白时卿也没再解释,径直往里走。
小区保安亭里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见是两个年轻人,连问都懒得问,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4栋7单元,电梯停运,两人爬了十一层楼梯。
白时卿气息平稳,姜亚却喘得像条上岸的鱼,扶着墙直翻白眼:“你、你这体力……写小说的不都是死宅吗……”
“我每天早上陪脑袋爬猫爬架,”白时卿抱着猫面不改色地率先上了楼,居高临下的看着呼哧带喘的小伙伴:“算锻炼。”
“……忽悠人你都不走点心,还陪猫爬猫爬架,那猫爬架禁得住你这体格子?”姜亚原本累的都不想吐槽了,奈何白时卿给的答案太离谱,导致身体虚胖的程序员无语到满血复活。
1101室的门紧闭着,防盗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边角卷翘,像是很久没人打理。白时卿站在门前,忽然感觉眼底一烫,不是那种灼热的疼,而是像有根针轻轻刺了一下,瞳孔深处的赤红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眼前的视野发生变化,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是安南那种猩红与漆黑交织的怨气,而是一种更浑浊、更腐朽的气息,带着令人不安的沉郁。
“老白?”姜亚见他僵住,有些慌了:“怎么了?里面有人?”
“没有活人。”
白时卿收回视线,思忖着说:“但确实有问题。”
“那怎么办?要不咱俩走吧,安全最重要啊!”
白时卿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你退后。”
“我|靠!”
姜亚瞪大眼睛,满目愕然:“你、你要干嘛?这可是开锁……”
“小时候跟个小道士学的,我外公住在老城区,那边神神道道的人多,耳濡目染。”白时卿语气平淡,铁丝已经插进了锁孔。
“你外公不是大学教授吗?!”
“退休了闲得慌,什么都学一点。”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白时卿从背包里掏出两副手套和鞋套,扔给姜亚一副:“套上,别留痕迹。”
姜亚手忙脚乱地穿戴,嘴里不停吐槽:“你这装备专业得像个贼……”
“写小说的,”白时卿推开门,率先进入:“什么都得会一点。”
门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白时卿猛地捂住鼻子,眼眶瞬间泛红,那味道在他最近刚被强化过的嗅觉里,被放大了数十倍。
像是什么肉类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变质的腐臭,还混杂着香灰、蜡烛和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燃烧腐烂的草木树叶之后的气息。
这股气味他闻到过,就在久远的十年之前……
“什么味……”
姜亚也皱起脸,鼻尖耸动,使劲嗅了嗅:“有点臭,但没那么夸张吧?”
白时卿没说话,眸光晦涩,瞳孔里那一抹红时隐时现。
他看见客厅里堆积的灰尘,厨房里发霉的碗筷,卧室床上凌乱的被褥,一切都显示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但那种浑浊的黑气却无处不在。
“分头找,”他一边观察四周,边压低声音提醒:“注意有没有暗门、地下室,或者……”
“或者什么?”见他不说了,姜亚连忙追问。
白时卿没回答,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像是经常被触摸留下的痕迹。
脑袋忽然从他怀里挣出来,轻盈地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向客厅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纸箱,后面是一面贴着壁纸的墙壁,这一片壁纸的花纹和周围略有不同,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喵呜——”
脑袋用爪子扒了扒纸箱,又回头看了白时卿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
白时卿走过去,移开纸箱,发现壁纸后面是一扇小门,门把手被漆成了和墙壁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阁楼?”姜亚凑过来,声音发颤:“这户型图上没有啊……”
白时卿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一股更浓烈的黑气汹涌而出,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白时卿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变红,视野里的一切都被剥离了实体,只剩下流动的气息。而那阁楼上,一团浓稠如墨的漆黑正在缓缓旋转,中心处却有一点惨白,离奇又诡异。
“跟紧我。”他沉声道,率先踏上楼梯。
阁楼低矮逼仄,两人不得不弯着腰,白时卿的瞳孔渐渐适应黑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烛台倾倒,香灰洒落,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散乱的布着几个凌乱的脚印,隐约能看见灰尘下面画了什么符文似的字样。
这里的摆设就像是被人匆忙放弃的祭坛,而供桌后方,一幅遗像被黑布半掩,照片里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眉眼清秀,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
不是安南。
“这、这是谁啊?”
姜亚也发现了,目光对上遗像上小男孩的双眼,猛地打了个哆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时卿没有回答,缓缓走近供桌,发现桌上还倒扣着一块牌位,他将牌位扶起,只见上面刻着:爱子周子轩之灵位。
姜亚颤颤巍巍凑近:“这上面写的周子轩,应该就是遗照上的人了。”
白时卿点了点头,又发现之前灵位牌倒着的位置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潦草的字迹:
“吾儿周子轩,生于2012年3月,卒于2020年7月。养子安南,以身为祭,替命还魂,慈父母泣立。”
“替命……还魂?”姜亚念出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什么意思?”
白时卿盯着那张纸条,又看向遗像上微笑的男孩,忽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安南之前说了句‘替别人去死’,原来是这个意思。
半晌后,他若有所思的开口:“周子轩,应该是周建国和刘美凤的亲生儿子,病死了,或者出了意外。他们收养安南,不是为了要一个孩子,是要一个容器。”
“容器?”
“替命成功后,安南的灵魂离去,身体就成了还魂者进驻的容器。”白时卿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充斥着浓浓的厌恶:“某些邪术里,把枉死之人的魂魄用养鬼的法子养起来,再收养一个生辰八字与之相同的孩子,用养子的命,换亲生子的魂。安南不是被虐待死的,是被献祭的。”
姜亚脸色惨白,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脑袋忽然发出低沉的嘶吼,浑身的毛根根倒竖,瞳孔缩成两道细线,死死盯着遗像后方——那里,黑布遮掩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白时卿盯着那张纸条,眉头微蹙。
以一个人的寿命与灵魂为祭品,换回另一个死者的生机,按理说该保证替命者的躯体完整,可安南的身体明显已经不足以支撑另一个灵魂进驻生存。
是连带着身体一并献祭,然后又准备了一个新的载体吗?
白时卿蹙眉凝视着眼前的供桌和遗像,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他凑近了些,借着幽绿的烛光重新审视,发现这张纸上似乎有被烧过的痕迹,指尖轻触纸面,一缕红色在眼底流转,这张纸在他眼中霎时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除了纸张边缘的烧痕清晰可见之外,还隐约可见两行不同的笔迹重叠,原本写着‘养子安南,以身为祭,替命还魂’那层字迹颜色变淡,下面那行原本的字迹重新浮现上来,写着‘祭品安南,以身相替,留魂索命’。
“有人后来改过这张纸,把留魂索命那句强行抹去了。”他直起身,将纸条放了回去。
姜亚扶着墙,脸色还是白的,颤巍巍发问:“抹去了?为什么会抹去?”
“不知道,但从结果上看,的确就如纸上所言。”白时卿看向遗像里那张微笑的脸:“安南的命,他们没换成。周子轩没活过来,安南的魂却缠上了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冷笑:“所以这对夫妻才会把安南送去医院,寄希望于医院留住安南的命,却又惧怕警察上门,便只好丢下安南和这里的一切跑路。但安南还是死了,替命失败,造就了两只恶鬼,他们养的鬼,反噬了。”
遗像后的黑影蠕动得更剧烈了,周子轩的轮廓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呵呵呵……你们是在说我吗?你们……好香啊……”
“香你大爷!”白时卿眉心红雾暴涨,化作一只凤凰虚影直扑黑影:“你爹妈造的孽,找他们去!”
黑影被红雾灼烧,发出刺耳的尖叫,却不像安南那样恐惧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这阁楼里积攒了太多年的怨气,早已不是单纯的孩童亡魂,而是被邪术扭曲的、不人不鬼的东西。
白时卿努力操控着凤凰虚影反击,扯着嗓子喊道:“姜亚,砸供桌!”
“啊?”
“砸!”
姜亚咬牙,抄起地上的烛台狠狠砸向供桌。砰的一声,遗像倾倒,黑布滑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符纸,全是压制亡魂的禁咒,却已经斑驳褪色,效力大减。
周子轩的尖叫声陡然拔高,黑影开始崩解。
就在这时,阁楼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刺进来,伴随着粗犷的吼声:“谁在里面?!”
白时卿瞳孔中的红色瞬间消退,拉着姜亚就地一滚,从楼梯口滑了下去。脑袋化作一道黑影紧随其后,两人一猫在混乱中冲出1101室,沿着消防通道狂奔而下。
身后,男人的咒骂声和周子轩残余的尖啸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荒诞的交响曲。
两人跑出小区老远才停下,姜亚累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我的老天啊!真吓人!我们现在咋办?”
白时卿没说话,低头看着刚才趁乱从供桌上顺走的一张符纸,也是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正是安南和周子轩的生辰八字。
他皱眉算了算,暗骂一声:“操!四柱全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