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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析情况 他在数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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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时卿和姜亚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小饭店,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正对着锦绣花园的大门。
姜亚点了碗牛肉面,却食不知味,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眼睛不住地瞟向窗外,怀疑那个被他们甩掉的追兵,就躲在某个拐角监视他们。
“吃你的。”
白时卿头也没抬,笔记本电脑摊在桌上,屏幕冷光映得他脸色发白,“周子轩被符纸压着,白天出不来。至于刚才那个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光天化日,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那晚上呢?”姜亚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看上去鬼鬼祟祟的:“晚上咱们再来?”
“不来。”
白时卿终于抬眼,目光里带着‘你是不是傻’的意味,“那地方只是祭坛,不是老巢。周建国两口子既然跑了,就不会回去自投罗网。”
他垂下眼睫,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搜索栏里密密麻麻全是‘四柱全阴’、‘替命邪术’、‘养鬼反噬’之类的关键词。
姜亚还想再问,却被白时卿忽然绷紧的下颌线止住了话头。
“找到了。”
白时卿眯起眼,屏幕停在某个玄学爱好者聚集的冷门网站,几年前的一篇帖子上,有人询问有没有让亡者复生的术法,楼主ID是一串乱码,头像已经失效成灰白方块,帖子盖了几百层,说什么的都有,其中一则回复写道:
“替命之法,需以生辰八字完全相合者为皿,以身为祭,方可使亡者还阳。然此法凶险,若皿者怨气过重,或亡者魂魄不宁,则两鬼相生,反噬其主。 ”
“就这些?没别的了?”姜亚一愣,反复滑动屏幕试图找出更多线索:“没写具体操作方法吗?”
“具体方法肯定俩人私聊去了啊!”白时卿无语地瞥了姜亚一眼,总觉得对方怕不是让鬼吓傻了,这两天的表现尤其二百五。
姜亚此时也反应过来,干笑两声,对白时卿的鄙视敢怒不敢言。
“安南和周子轩……”白时卿指尖敲击着桌子,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都是庚寅年七月十五出生,四柱全阴。”
他点了点从供桌上薅下来,写着生辰八字的纸,“这种命格的孩子,本就是‘器皿’的上品,阴气重,魂魄易离体,替命成功的几率最高。”
不止替命成功的几率高,干一些别的事……几率也相当高。
白时卿揉了揉眉心,心里突然有些别的想法。
姜亚不知道白时卿又在想什么,只觉得屏幕上那些字句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仿佛发帖的人就在屏幕那头,隔着网线也能嗅到腐臭。
“那……现在两只鬼都反噬了,周建国他们会躲去哪儿?”
“能压制怨气的地方。”白时卿滑动屏幕,快速浏览着跟帖,随口道:“生气多、阳气足,或者干脆就是道观寺庙之类的地方。”
“这种地方也太多了。”
姜亚搅动着碗里的面条,摇头苦笑:“三才观、慈光寺、普慧庵,光帝都就有多少?更别提他们万一跑出城……”
他叹口气,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你说刚才追我们的人是谁?小区保安吗?”
白时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窗外,锦绣花园的大门进进出出都是灰扑扑的人影,某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传达室门口抽烟,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他时不时投向这家小饭店的视线。
“不像。”
白时卿收回目光,端起冰凉的酸梅汤抿了一口,声音轻得只有姜亚能听见:“保安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他在数我们吃了几碗面,看了几次表。”
姜亚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别回头。”白时卿低头在笔记本上敲下一行字,屏幕转向姜亚。
【周建国,男,78年生,曾在帝都经营建材生意,2019年注销公司。刘美凤,女,82年生,无业。二人于20年7月,也就是周子轩死亡同月,在锦绣花园购置房产,全款付清,资金来源不明。】
“这是……”姜亚瞪大眼睛。
“档案上的信息半真半假,真的那部分我顺手查了下产权信息。”
白时卿合上电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全款买房,注销公司,时间卡得刚刚好。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要找个替死鬼给亲儿子换命。而刚才那个人……”
他透过玻璃窗的倒影,与那个黑夹克男人遥遥对视了一瞬。
“大概也是与这件事相关的人,或许就是给他们善后的。”
姜亚骂了句脏话,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牛肉面溅出几滴油汤。
他盯着窗外那个黑夹克男人,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从一只缠人的小鬼,到替命邪术,再到如今不明身份的监视者,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缘。
“这他妈……”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周建国两口子还养打手?”
“未必是打手。”
白时卿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窗外那人掐灭烟蒂的动作,“更像是‘先生’。”
“先生?”
“办阴事的。”
白时卿抽出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面无表情的冲姜亚一扬眉:“替命这种邪术,普通人从哪儿学?总得有人指点。刚才阁楼里的符纸、供桌的摆法,都是门道里的规矩。如果周建国夫妻不是家学渊源,那他们背后一定有人。”
姜亚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想起那张倒扣的牌位,那张写着‘替命不成,怨魂索命’的纸条被强行抹去的字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那安南的事……也是那‘先生’经手的?”
白时卿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将双肩包甩到肩上。
他的动作惊动了趴在桌下的脑袋,胖黑猫原本正蜷成一团打盹,此刻却倏然睁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影里缩成两道细线。
“我要再去趟福利院。”白时卿弯腰,将黑猫捞起来,塞进姜亚怀里,“你就在这里待着,查查那篇帖子楼主和回复‘换命法’层主的ID,哪儿也别去。”
“啊?”
姜亚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团毛茸茸的‘烫手山芋’,又看向白时卿,“你一个人去?那这猫……”
“脑袋留下。”白时卿按住姜亚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有它在,你们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跟一只猫……互相照应?
姜亚抽了抽嘴角,低下头,正对上黑猫仰起的脸。那双琥珀色的圆眼在逆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额间那撮白毛微微发亮,像是一枚沉睡的符印。
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不少,想着怀里黑猫的神奇之处,姜亚抱着猫的手紧了紧,烫手山芋秒变救命稻草。
姜亚满意了,但显然脑袋不满意,大胖猫以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从姜亚手里窜了出来,又回了白时卿怀里,前爪攀住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瞳孔直直望进他眼底。
那眼神太像人了,带着几分焦躁,几分执拗,还有几分被抛弃似的委屈。
“喵——嗷——!”
这一声拖得老长,尾音上扬,分明是抗议。
白时卿一顿,低头与它对视,肩上的爪子收紧了些,尖锐的趾甲隔着衣料,恰好抵在他锁骨的位置,不轻不重,恰是提醒,也是挽留。
“我知道你想跟来。”白时卿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手指插入黑猫后颈的软毛里,“但姜亚这边更重要。”
脑袋不为所动,尾巴烦躁地拍打他的手臂,一下,两下,力道渐重。
“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还没走远。”白时卿侧过头,目光扫过那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见他坐上街角停着的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膜,看不清内里,“我引开他,你护着姜亚。这是调虎离山,懂吗?”
黑猫的耳朵抖了抖,瞳孔缩成两道细线,显然听懂了,却不接受。
白时卿叹了口气,将它往上托了托,额头抵住那撮温热的白毛,声音压得极低:“你放心,我心里有谱,包里带着符咒和铜钱剑呢,还有那缕红雾……想来寻常邪祟伤不了我。可姜亚不一样,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肥宅,脸上还有安南的印记,那小鬼虽然暂时被安抚,但若有人趁机催动怨气……”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僵住。
“我宝宝这么厉害,肯定能镇得住,对不对?”
脑袋的尾巴停止了拍打。
它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越过白时卿的肩膀,望向窗边坐立不安的姜亚。
他正无意识地摸着脸,指尖恰好按在耳根处那道淡去的黑印上,在阳光下,那印记正泛着一丝极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光。
那是怨气复苏的前兆。
“喵。”
这一声短促而低沉,像是叹息,又像是妥协。
白时卿唇角微扬,知道它答应了。
“真是爸爸的乖宝宝,八个罐头,加一袋猫条。”他把黑猫重新放到姜亚怀里,轻抚脊背,“回来就兑现。”
脑袋歪头,舔了舔鼻子,眼神分明写着:十个。
“……行,十个。”
胖黑猫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在姜亚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尾巴却悄悄缠上白时卿的手腕,毛茸茸的尾尖在他脉搏处轻轻一勾,像是在说‘敢不回来你就死定了’。
白时卿笑了笑,最后揉了一把猫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眼瞅着玻璃门关上,脑袋趴在姜亚臂弯里,额间的白毛黯淡下去,又变回那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胖黑猫。可它的耳朵始终朝着白时卿离开的方向转动,瞳孔在阴影里缩成两道竖线,死死盯着街角那辆缓缓启动的灰色面包车。
“脑袋?”姜亚试探着叫了一声,手指僵硬地梳理着猫毛,“咱俩……应该不会有事吧?”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前爪,按在了他左脸的耳根处。
那道浅淡的黑手印,正在它的触碰下彻底消弭。
而在三条街外的公交站台,白时卿登上了开往西郊的公交车,这个时间的往城外走的公交很空,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掸了掸身上的猫毛。
就这么晃晃悠悠在车上坐了半个小时,就在他快要被晃得睡着时,忽然感觉到眉心一烫。
他似有所感地望向窗外,夕阳正在云层后燃烧,像是一团凝固的血。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白时卿的视线也刚巧落在了站台上那道不甚熟悉,却记忆犹新的人影身上。
——凤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