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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见凤夙 欢迎来到陈 ...

  •   站台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面容俊美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低着头,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像是在翻阅什么。

      白时卿就这么直愣愣的,似是被蛊惑般下了车,站在距离对方三米远的位置,目光怔然。

      “滴滴——滴滴——”

      直到对方的手机铃声陡然炸响,催的白时卿倏地回过神了,下一秒,瞳孔骤然发烫。

      似是共鸣般,眉心处那缕沉睡的红雾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轰然苏醒,在经脉里奔涌咆哮。他下意识按住心口,只觉得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那人终于抬起头。

      凤眼微挑,眸底寒星闪烁,唇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和十几天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夕阳正盛,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连带着那身冷冽的气息也柔和了几分。

      “我等了你好久。”

      凤夙按灭了手机收起,双手环抱在胸前,笑吟吟地开口:“小白子说你往这边来了,我还不信。怎么,放着家里那只小东西不用,亲自来蹚这趟浑水?”

      白时卿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幅重逢的画面委实在他预料之外,他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无一例外都充满着恐怖奇诡,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公交站台,两人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遇见了,神色自然的打个招呼,闲聊两句。

      “凤……”他顿了顿,先生二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叫出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来?”凤夙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地界虽偏,却也不是谁家的私产。”

      他站起身,风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暗红的衬里,那颜色让白时卿霎时想起最近自己身上时不时涌起的红雾,与中元节那夜他身上的红雾如出一辙。

      正愣神间,又听凤夙道:“倒是你。”

      他抬起头,眼睁睁看着凤夙缓缓走近。

      “体内揣着我的凤凰精火,却到处乱跑,知道这方圆十里有多少东西闻着味儿过来吗?”凤夙踱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上,站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在他脚边旋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以白时卿的体质,再加上凤夙的精火,在外行走时对那些个鬼物精怪来说无异于小儿抱金砖,恨不能给他生吞活剥了。

      所幸这是帝都,寻常精怪不敢造次,再加上阴间律法管理严明,要不是七月十五那天恰巧饿死鬼从大开的鬼门出逃,导致大半阴差去围剿饿死鬼,白时卿怕是没机会见鬼。

      白时卿却不知这些,似是终于回过神,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公交站牌,心中一片纷乱。

      虽然那红雾凝成凤凰虚影的时候的,他心里就有所察觉,但当传说中的凤凰真变成个大活人站在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太超纲了。

      他胡思乱想着,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混乱的开口:“我体内什么时候揣着……原来那红雾是你的精火,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凤夙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骤然逼近,“所以我来了。”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白时卿鼻尖一耸,似是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梅香,又混着某种更悠远、更凛冽的气息,不似人间。

      盯着那张脸,他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远去,双眼渐渐有些发直。

      天呐!颜狗的福音!

      “那个跟着你的人类,你注意到了吧?”

      凤夙不知白时卿在想些什么,微微侧过头,在他耳侧低语:“那人是赊刀人一脉的末徒,赊刀人一脉算得上世间最后的修士,不过可惜到他们这一代,就成了专替人办阴事的。周建国背后的先生,是他师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白时卿有一瞬间的脸红,却在听清凤夙口中所言后,蓦地瞪大了双眼,惊诧不定:“修……士?修仙的那个修?不对,你知道……你查过了?”

      “我需要查?”

      凤夙直起身,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睥睨的傲然:“这帝都地界,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我的眼睛?至于修士,的确是你想的那个修。”

      他转身,朝站台外走去,黑色风衣在夕阳里划出凌厉的弧线,“修士的后代祸乱人间,算是严重扰乱秩序,而你又这么有趣,于公于私,我都要多看顾几分。跟上来,带你去个地方。”

      白时卿冷静下来,站在原地没动,“我还有别的事……”

      “福利院是吧,小白子已经去了。”凤夙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你以为我为何独自在此等你?”

      白时卿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与凤夙的交叠在一处,像两条终于汇流的河。

      “小白子是……?”

      “白无常,我给他起的名,他嫌难听,却不敢不从。”凤夙嘴角微扬:“七月十五那夜也在附近,我让他去追饿死鬼,他却吓得连灯笼都要掉了,胆小如鼠,倒是跑腿传话的一把好手。”

      白时卿想起民间传说里的白无常,却怎么也跟凤夙口中被饿死鬼吓得灯笼都掉了的阴差对不上,他忽然觉得这世界荒诞得可笑,自己一个写灵异小说的,如今却和真正的阴差、传说中的凤凰精怪走在同一条路上。

      “我们去哪儿?”他问。

      凤夙停下脚步,在白时卿诧异的目光中拉住他的手,紧接着视线一晃,眼前便换了个景象。

      “好家伙……”白时卿睁大眼,目瞪口呆。

      眼前是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尽头处隐约可见一座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夕阳正在它背后沉没,将整栋楼房浸在血色的余晖里,想只浑身浴血匍匐在地的兽。

      白时卿无端端打了个冷颤。

      “这里就是周建国夫妻真正的藏身之处。”

      凤夙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些许锐利的锋芒:“那赊刀人的师兄,名叫陈三指,三十年前就在这一带活动。据我所知,他干过的脏活多不胜数,其中替命的活就有七桩,成功与否未知,但目前来看,起码有一桩失败了。”

      白时卿眯着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栋灰楼也渐渐显露出真容,斑驳的外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窗户大多破碎,从窗口向里凝望,只能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再要细看,恍然间又觉得那一扇扇黑洞洞的窗口仿佛变成了一只只自深渊凝望回来的眼睛。

      让人脊背发寒。

      “听你话里的意思,似乎正是管这种事的,而且也早就盯上这个人了。那既然知道他在作乱,怎么不早点抓了他呢?”白时卿缓缓收回视线,又疑惑的转眸看向他,忍不住寻思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阴谋。

      话一出口,白时卿就见凤夙身形一僵,不由侧过头,更仔细的朝他看去,随即就见他似是有点尴尬,抬手不自然地点了点额头,眼神中带着些许赧然,转瞬又恢复了理直气壮:“咳……本王也是方才寻至此处,正巧发现那陈三指的师弟盯上你了,而你又在查他做下的其中一桩替命的勾当,本王这才亲自插手此事,免得你误打误撞把自己玩死。”

      能看出这凤凰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估计也是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刚说完‘帝都什么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转瞬又要承认寻个人都寻不见,尴尬的连‘本王’二字都出来了。

      白时卿默默看他一眼,也不再追问,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解决安南的问题,有凤夙帮忙自然更好。

      见白时卿不再发问,凤夙也过了尴尬期,神色间那副傲劲又上来了,冷哼道:“这老小子手艺不行,藏身的法子倒是多,且生性多疑,连至亲师弟也信不过。这些年他刻意炼制凶煞恶鬼,又用鬼气掩盖了他自身的气息,如果不是那叫安南的小鬼突然出现在你身边,我也找不到此处,再过些时日怕是又要多几条冤魂。”

      说着,他又抬手点了点这栋灰白色建筑,语气更淡:“这栋楼就是他炼鬼、斗鬼的养蛊坛,周建国夫妻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得到了这里的地址,怕被亲子养子双重反噬,慌不择路的跑进去找陈三指寻求庇护,却不知活人进去,比死还难受。”

      听着这一大串冗长的解释,白时卿捏了捏眉心,飞速整理着对方透露出的信息,简单来说就是以凤夙为首的阴间组织——地府,不知何时起盯上了作恶多端的修士后裔陈三指,因对方藏身之法过于精妙而遍寻不至。

      如今姜亚误打误撞招惹出被陈三指害死的小鬼安南,而凤夙又那么巧在自己身上留了一缕精火,便顺着安南、周子轩身上透露出的气息找到了这里,刚好也是自己要找的周建国夫妻落脚的地方。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心里感叹一句,白时卿也不再细究对方为何要在自己体内留下一缕精火,况且他多少也能猜到自己那天晚上受的伤好的那么快,多半也是跟这缕精火有关。

      至于这其中是否掺杂了监视意味,唔……为了活命,都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凤凰看起来高傲的要命,却配合的告诉他这么多消息,必然是有所求的。

      凤夙侧过头看他,眉峰微挑:“我乐意。”

      “……”

      凤夙轻笑一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点在白时卿心口——那里,红雾正在皮肤下奔流,烫得惊人。

      “你这人,还挺有趣的。”凤夙挑眉看着他,声音中夹杂着满满的兴味:“知道这些之后,很怕吧?却还是没求着我放你回去。是为了那个叫姜亚的凡人?为了那只连本相都不敢露的小猫?还是为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感受到对方心跳的加速:“为了你心里那点执念?”

      白时卿没有回答。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阳光被灰楼吞噬。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其实我刚刚就想问,”白时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刺:“九月份的天,你穿着风衣,不热吗?”

      凤夙收回手,动作顿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因为帅啊!”

      他答得坦然,随即转身朝那条小路走去,黑色风衣渐渐融入阴影,像是一滴墨坠入深海。

      ——的确挺帅的。白时卿忍不住在心里点了点头。

      “跟紧了。”

      凤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这楼里的东西,可比安南难对付多了。你体内那缕精火,我还没收回来,别死在里面,让我亏本。”

      白时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抬脚跟上。

      灰楼的铁门在面前缓缓打开,腐朽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凤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只有一点红雾如萤火般飘浮,指引着方向。

      白时卿跨过门槛的瞬间,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破碎的窗户后、塌陷的天花板里、甚至脚下龟裂的地板缝隙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窥视,正在……

      饥饿地等待。

      “欢迎来到陈三指的‘养蛊楼’。”

      凤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小白子,点灯。”

      幽蓝色的火焰骤然炸开,照亮了大厅中央的景象。

      七口漆黑的棺材,呈北斗七星之势排列,棺盖俱已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而棺材之间的地面上,用暗褐色的颜料画着繁复的符阵,阵眼处跪着一个人。

      是周建国。

      他还活着,却已经不成人形,双眼被剜去,只剩两个血窟窿,嘴唇被缝死,手脚以扭曲的角度反折,像是一只被摆弄坏的木偶,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符阵的光芒明灭。

      “这就是替命失败的代价,看来刘美凤已经先一步被反噬而死,连灵魂都被吞噬,反倒是解脱了。”

      凤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冰凉而淡漠:“陈三指倒是废物利用,用他当阵眼,将这栋楼里所有阴晦煞气全部锁于他一身,怪不得外面一点异样气息都没透出来,这老小子恐怕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将白时卿往自己身侧一带。

      一道黑影从头顶疾掠而过,腥臭的风刮得脸颊生疼,白时卿抬头,看见天花板的阴影里倒挂着三个漆黑鬼影,周身布满阴煞之气,黑洞洞的眼窝正‘望’向他们。

      凤夙冷笑一声,红雾从周身涌出,在两人身周形成一道屏障,“看来它们饿了很久,迫不及待要进食了。”

      白时卿的瞳孔彻底变红。

      在那对色盲极不友好的视野里,他看见那三个鬼影体内交织的气息,几乎已经没有代表人性的白光,而是充满了黑红色的仇恨和戾气。

      这是三只比安南更加暴戾的恶鬼,它们不似安南那种尚有执念的怨魂,而是被阵法折磨了数年、早已失去神智,满心只有杀戮进食的阴煞。

      “凤夙,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幕,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凤夙侧过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哟,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白时卿缓缓收回视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让他干活还不赶紧说明需求。

      “简单,我破阵,你救人。”

      凤夙并指如剑,在自己心口引出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红雾,那雾气在他指尖流转,隐约可见凤凰虚影晃过。

      “周建国的状态阴差不能靠近,容易魂飞魄散,他是唯一知道陈三指下落的人,还不能死。”他边说边将那缕红雾弹入白时卿眉心,滚烫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记住,”凤夙的声音在轰鸣中格外清晰:“你体内有我的精火,便等同于我的……”

      他顿了顿,那个词在唇齿间转了一圈,终究化作一声轻笑:“合伙人。别给我丢脸。”

      红雾暴涨,凤凰长鸣。

      三只恶鬼从天花板扑下,而白时卿已经朝着阵眼中那个不成人形的周建国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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