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令》明中一

9、明悟（二）

　　李无一满脸恳求，“让这个孩子呆在这里好吗？”
　　主持端着慈祥的笑容，“当然可以，但是您是打算让他在这里待多久呢？短期我能让他做俗家弟子，但长期的话，有缘是要入佛门的，况且，这是您的意思，他本人愿意吗？”
　　李无一回头看向李小明，问他：“小明，你愿意留下吗？以后你就不用上战场了，这里很安全。”
　　不，我不愿意，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么想着的李小明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他知道李无一是为他好。
　　良久，他才吐出几个字，“我，我愿意。”
　　李无一松了口气，“好，在这里你要照顾好自己，我怕是没时间过来看你。我先走了，我出来够久了，战场上的事耽误不得。”
　　李小明忍住心中的不舍，“好，再见。”
　　“嗯，再见。”
　　等李无一走到门口，又听见了李小明的声音，他回头，“李无一，我以后会来找你的，一定，你别死了啊。”
　　李无一有点想笑，开着一个真实的玩笑，“不会，我是不死之身。”
　　然后李无一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小明一直望着李无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主持道：“小施主，进来吧，我带你到处看看。”
　　“好，马上来。”
　　寺庙有七堂，佛殿、法堂、僧堂、库房、山门、西净、浴室，还有藏经阁，主持一一给李小明介绍了。
　　看完后，就带他去僧舍安顿。
　　午饭是在斋堂解决的，都是素的，李小明叹气，没肉的日子怕是要持续很长时间了。
　　他明明还在长身体呢，而且这里还过午不食。
　　次日，李小明换了这里的灰色衣服随着僧人做早课和晚课。
　　入不入佛门，主持给他考虑的时间，如此过了三个月，李小明决定入佛门。
　　主持来上手，剃发，戒疤，一项项，完成就用了两小时。
　　就此，李小明就成了佛门中人了。
　　还有最后一项，赐名，主持留了一个明字，“从此之后，你就叫明悟。”
　　李小明，不，是明悟，他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说道，“谢主持。”
　　明悟学习了很多佛法，忌五识，断尘缘伴寺塔。
　　又是六年过去，学得知渊开始走遍天下。
　　心中的人只剩下模糊的面目，只记得他叫李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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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六年间，李无一一直都待在军中，一场一场没完没了的打仗，受过的伤数不清，也不知道多少次生命垂危，但都挺过来了。
　　有时候李无一都觉得厌烦了，但他放不下，他要守护这个曾经有夏安和芣苢的国家。
　　这时候，明悟到了。
　　通传说一个和尚求见李将军，李无一想到了李小明，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同意了。
　　看到明悟的时候，他想，多年不见，变得更加俊美了，哪怕是和尚，那也是个帅气的和尚。
　　明悟合十行礼，隐藏着内心地暗涌激动，压低嗓音道：“阿弥陀佛，李施主，好久不见。”
　　李无一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意，“李小明，哦，不对，你改名字了吧？现在叫什么？”
　　“贫僧明悟。”
　　“明悟，好名字。”
　　明悟浅浅地微笑。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寺庙还习惯吗？”
　　“我过得很好，主持他们也对我很好。”
　　“那就好。”
　　“李施主您呢？这段日子是否安好？”
　　“挺好，我也挺好的。”
　　然后气氛忽然就安静下来了，两人相对无言，李无一摸着头，“哎呀，好拘谨啊，你这些年改变了不少，比我还威严。”
　　“可能是到处游走，然后主持弘扬佛法导致的。”
　　“难怪。”
　　“李施主……”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无一打断了，“别叫我施主了，太别扭，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名字吧。”
　　“好，……无一。”
　　“哎，这才对嘛。你刚才是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
　　“没事儿，你说吧，在我这里没什么不能说的。”
　　“您是否有喜欢的人？是否婚取？”
　　“哈哈，哎呀，这个，这当然是没有啦，我这种腥风血雨里来去的，怎么会好意思找媳妇呢？”
　　“我……”我喜欢您，您知道吗？
　　明悟这么想着，也只能是想想，他也知道，这样的话不能宣之于口，有违常理，更别说，他已经是佛门中人了，不能破戒，于是只能藏在心中，一如多年以前的懵懂亲近。
　　又聊了一会儿，到了午饭时间，李无一特地吩咐上了几个素菜，俩人久违的同桌吃上了饭。
　　明悟在这里呆了七天。
　　也弘扬了佛法，军中信佛的人还不少，都希望有个寄托。
　　他睡是睡李无一隔壁，吃饭是和李无一一起吃，军中人都在想，这和尚和李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么亲近。
　　只有六年以上的少数士兵才知道，这人是李将军捡回来的那个小孩儿。
　　变化太大，有的人还不敢认。
　　但真相就是如此。
　　第八天，明悟准备离开，李无一送他出军队的城墙，挥手，“再见，明悟，我得空会到寺庙看你的。”
　　明悟点头，他知道李无一一向说话算话，他道：“好，你多保重，”
　　“你也是。”
　　“再见。”
　　就这样，李无一之后只要一有时间休息，就会去找明悟，说好了的，就一定要做到。
　　明悟活到了四十岁，李无一也陪着他这么久。
　　时间一晃就过了135年，周朝换了三代皇帝，战乱终于平息，各国战局稳定。
　　李无一如之前所言，离开了军队，没有面见皇帝。
　　他又恢复了四处游荡的日子，哪怕是之前在军中，他也是会抽空去夏安，芣苢，赵小七，的坟墓那儿去看看，现在也是。
　　他还是用医师的身份，行走很方便。
　　他治愈了很多疑难杂症，但也有些救不回的，总之经验更加丰富了。
　　因为他年轻却医术高明，甚至传出了年轻鬼医的称号。
　　李无一听了也只是莞尔一笑。
　　他做将军的时候，赏赐和月钱多得很，存下来是一大笔钱，他都存钱行了，身上留的只是需要的部分，没了可以再去取。
　　某日，李无一路过一个村庄，发现人们都染上了同一个病，天花，这种传染病来势汹汹，外围都有官兵围着，不让村中人出去，进去却是不受阻力。
　　李无一是不怕的，于是他进去了。
　　进来他才发现，这里面是有医师的，治疗颇费功夫，而且没有药材，只能拜托外面的那些官兵，还好他们答应了。
　　有其他药师配合，很快，约十几天后，村中人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解决完，也没要酬劳，李无一又上路了。
　　他总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呆很久，治疗完就走。
　　五年过后，兜兜转转他又久违的回到了芣苢家，许久没人，沾满了蜘蛛灰尘，有些物品也腐烂了，李无一直接一个言令，【干净。】于是房子瞬间变得崭新干净了。
　　李无一在这儿住下了。
　　飘荡太久，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周边的人离他那时候已经换了两三代了，没人记得李无一了。
　　也好，他也不想造成什么骚动。
　　他在家门口挂上一个牌子，“医师在家，就诊可以直接进来。”
　　最开始，生意不是很好，李无一过得很悠闲，他并不在乎金钱，早就说过了，他有钱，够用就行，所以他收的诊金杂七杂八，有布，有鸡蛋，还有一些瓜果蔬菜，总之，病人有什么他都照收不误。
　　诊金便宜公道，医术又好得不得了，几乎只要一上门，百分之九十都能治好。
　　就这样，他又出名了。
　　名声越传越远，连皇宫都知道了，有李无一这么一个年轻鬼医。
　　还派人来请他入宫治疗，但李无一只是治疗，他拒绝了在皇宫当医官。
　　要想当官他早就当了，毕竟，将军之位它不香吗？
　　所以说啊。
　　第一次进宫给皇帝看病时，皇帝没认出他，也是，李无一有可能是重名，他怎么也不会把骁勇将军和眼前的这位瘦弱医师联系起来。
　　面容他也从没见过，以前李无一一直呆军队，并没回过朝。
　　认不出来也好，不然图添麻烦。
　　李无一认认真真的看病，也没什么大病，就是劳累过度，需要多休息，开了药方就离开了。
　　其实这种小病宫里的医师就能治好，也不知道干嘛特地找他来。
　　嗯，有钱人的通病呐。
　　李无一的日子里还是老样子，休息，三餐，晒药材，看病，很规律。
　　皇宫是偶尔得到传唤才会去的地方。
　　他那小小的房子每天都很拥挤，充满了各地赶过来看病的人们。
　　李无一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是很忙，但很充足。
　　就这么过了几年。
　　这天，李无一治疗一位老者，他腿脚不好，李无一开了治疗的方子，细细讲了不能吃的和不能做，要注意的事项。
　　语毕，老者拿出来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摊开，这被帕子包裹着的是一块碎银子，老者微微颤颤的递给李无一，说道：“小小心意，李医师，请您收下。”
　　李无一摇头拒绝，“不用了，钱你收好，给我点鸡蛋什么的就好了。”
　　“那怎么行，那么不贵重的东西，又不值钱，怎可相抵？”
　　“真没事。”李无一想，看来这老者不是本地的，不然不会不知道他的规矩。
　　就这么推来推去的，老者也没执拗过李无一的推辞，于是只能再次收起银子，言道会把鸡蛋送过来的。
　　李无一点头应下。
　　某日，李无一又来到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