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令》明中一

8、明悟

　　和吴国人豪爽的性格不一样啊，也不知道是像谁，听说少年的母亲便是周朝人，难怪了。
　　这么一说完，少年就再也没注视李无一了，倒落了个干净。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吃完李无一就告辞离开了，离开前揉了揉少年的头，看着他充满失落的眼睛，他笑着道了句，“下次见。”
　　这是回答，亦是承诺。
　　就这么过了十年，李无一来往夏朝和吴国之间，可能是因为少年很配合，还时不时运动，所以才撑了这么久，但也到此为止了。
　　李无一参加了少年的葬礼，全程沉默不语。他没有回应少年的感情，谈不上后悔，只是他是一个怪物，他从没忘记这一点，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他人希望。
　　葬礼的最后李无一被尤富豪叫住了。
　　“这些年真是多谢李医师了，因为您的存在，犬子过得很幸福，很幸福……”尤富豪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李无一说道：“没事，我只是尽我所能罢了。”
　　又客套了几句，李富豪说道：“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在所不辞。”
　　李无一道：“好，多谢。”
　　“别客气。”
　　“嗯。”
　　聊完之后道了别，李无一离开了这里。
　　他找到了赵小七，往他旁边一坐，也没说什么，但气场有些低沉，让人无端畏惧。
　　但这其中不包括赵小七，他对李无一太熟了，知道要怎么安抚他。
　　“怎么了？不是去参加葬礼吗，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说完又不动了。
　　看着李无一这样，赵小七知道他是难过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
　　日子总过得很快，二十年过去了。
　　李无一送别了赵小七。
　　没过多久，天下大乱，四处都是战乱纷集，人们逃散流离。
　　李无一想要保住周朝，于是他又加入了军队，还有些熟人，他还是当将军，他只打算待到周朝胜利，他对名利不感兴趣。
　　这般过了几个月。
　　某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普通服饰的李无一到街上逛逛。
　　他们这里还算安定，走了一会儿，李无一看到了一个约十三岁的小孩儿，倚靠在巷角，穿着一身破烂酸臭的衣服，看不清面目的肮脏脸上有着一双失神的眼睛，就这么望着天空。
　　他这样子让李无一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不过他很幸运，是夏安救了他。
　　这么想着，李无一跳上那个碍事的箱子，又跳下去，衣袂轻扬，到了小孩儿面前，他伸出了右手，说道：“你没事吧。”
　　仰着头，看着那个逆着光，一步一步走到了面前的人，就这么向自己伸出了手，小叫花子下意识躲闪，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头。
　　闻言，小孩儿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李无一身上，眸子似乎亮了亮，嗓音似乎很久没有说话，有些沙哑，“没事。”
　　李无一放轻了自己的音量，“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跟我走？我那儿饭管饱。”
　　“不去。”可能是见惯了这样的情形，最终没有好结果，小孩儿的眼神中带着些警惕。
　　“真不去？小孩儿，我不是坏人，我是军队的人哦。”
　　“……军队？”
　　“是的，打仗的人群，你要不要来？”
　　“……”
　　沉默蔓延，见小孩儿没回话，似在思考，李无一也没催促，他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孩儿说话了，“好，我跟你走。”
　　李无一还是伸着右手，小孩儿看着李无一的洁白且骨节分明的大手，又看着自己肮脏的小手，有些畏缩的伸出，然后被温暖的大手毫不犹豫的包裹了。
　　李无一牵着小孩儿的手，而后将他抱起，跨过巷子口的箱子，又将其放下。
　　继续牵手，李无一问道：“小孩儿，我叫李无一，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摇摇头，道：“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可不好，我给你起个，怎么样？”
　　“好。”
　　“嗯……李小明怎么样？明亮的明，跟我姓。”
　　“李小明……”小孩儿低声念着这几个字，露出了见面的第一个笑容，“好听。”
　　我也有名字了，他想着。
　　李小明牵着李无一的大手，很温暖，他看着李无一的身影，身修独宽，很有安全感。
　　到了军营门口，还要过一扇高墙，上面有人巡逻站岗，刀剑无光，柄执幽长，看上去很是威严。
　　别人进去流程繁琐，但这不包括李无一这位赫赫有名的将军，几乎是就看了几眼就放行了。
　　军营地处稍偏，李无一将李小明安排在了后勤营，还小，暂时先不上战场好一些。
　　久违的，李小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晚，他睡了一个好觉。
　　然后之后的日子是一起训练，李无一在高台监督指挥，李小明在看不见的角落训练，他能看见李无一，但李无一看不见他。
　　每次出战，李小明都在暗暗祈祷，希望李无一一切顺利，每次也如他所希望的，李无一都平安回来了，就算一身鲜血，那也都是敌人的。
　　训练，出战，出战，训练，这样重复的枯燥的日子一天天的过。
　　三年后，李小明也在前线参战了。
　　他在战场上，总被李无一护住救下，说起来有点丢脸，他只能多多杀敌，来以此掩盖脸上的红意。
　　“李无一，你别总在我身边，我能保护好自己。”李小明总这么说。
　　李无一只是笑，“放心，我又不止护你一人，我军的人，我都是能救则救。”
　　每次上战场前的士气鼓舞，李无一都会使用言令祝福，【祝你们不伤不痛，胜利回转。】虽然不能避免死亡，但能大大提高他们的生存率。
　　周朝只是想保住自己国家的版图，有人来犯就守，绝对不侵犯他国，在这乱世守住本心，不贪心。
　　李无一很认同这样的理念，周朝就像他的家，他也希望它好，不被侵略。
　　一次下了战场，午间休息时间，李小明去找李无一，穿过重重巡逻的人群，一次次身份的认证盘查，在最深处的大帐里，他看到了李无一。
　　“李将军。”李小明拱手行礼。
　　李无一正在议事，几句讲完后他才挥手让人退下，说道：“小明，你来啦，吃饭了吗？”
　　“……没有。”
　　“正好，我也没吃，一起？”
　　“好。”
　　李无一吩咐外面的士兵，上饭菜，半个小时后菜上齐了。
　　菜是藕片炒肉，辣椒炒肉，焖猪蹄，紫菜汤。
　　俩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李无一加了个猪蹄给李小明，“小明，你很少来找我啊，这次是因为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李小明难得这么直白。
　　李无一听着，勾唇笑得无比灿烂，他道：“哎呀呀，我家的小明啊，终于肯亲近我的吗？”
　　“……”李小明一手遮住脸上的羞赧，只一个劲的吃菜吃饭，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李无一只觉得这小孩儿真好玩。
　　这几年，李小明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李无一会去看看他的情况，毕竟小孩儿是他带进来的，感情不一样。
　　和其他士兵不一样的是，他得对小明负责。
　　战场上，他总会不自觉注意李小明，可以的话，他就搭把手，不过大多时候他总是冲锋陷阵，没法照顾。
　　敌方看到年轻的闻名的李无一，总会闻风丧胆的，军队溃不成军，这时李无一就会趁虚而入，一举攻破敌军。
　　总会很轻易的赢得胜利。
　　可再怎么顺利，也无可避免的出现伤亡。
　　乱葬岗已经早被以前的李无一叫人处理了，现在是每具尸体都埋入了靠战场最近的一座山里。
　　时间再怎么紧张，再怎么难也会打扫战场，不叫人曝尸荒野。
　　这是独属于李将军李无一的温柔。
　　难怪受人爱戴，久久难以忘怀，以前的属下见他回来都开心得不得了，李无一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帅气。
　　是有疑惑，但李无一创造的奇迹还少吗？这一点不算什么。
　　李无一不断锻炼这些士兵，就是希望他们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之后战场更加混乱，各国交战，伤亡不断增加，连李无一都无法顶住了。
　　战场上他不再有心力保护他人，因为前赴后继的都是敌人。
　　李无一不允许李小明受伤，于是他打算把他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没有受到战火波及的地方是寺庙，正巧，李无一认识一个地方寺庙的主持。
　　这天，抽出时间的李无一对李小明说：“收拾好东西，跟我来。”
　　让李小明不再参战，将军这个职位还是可以做到的，当然，以他的身份，做出的决定不容置疑。
　　李小明很乖，说让跟着就乖乖跟着，不如说，他只在李无一面前乖，毕竟战场也不是白上的，他也有血性，只是在李无一面前都收敛了。
　　他不想李无一离开。
　　寺庙离边境有点远，坐马车都要两天。
　　到达寺庙，面见穿得端庄一身红色袈裟的主持，李无一道：“主持，打扰了，我想拜托您您一件事。”
　　主持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李施主，您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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