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令》明中一

12、尹清

　　又过了五十年，李无一送走了萧伴。
　　他在另外一个城买了宅子，安顿了下来。
　　李安自然是跟着他走。
　　最近李无一养成了一个习惯，去西苑听戏，花鼓戏，然后遇到了一个很温和很好看的戏子，名叫尹清，于是他总是包场，打赏，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被人们叫做李老板。
　　他还是做医师，但又开了几间药材铺子，还挺赚钱的，李无一只懂一点点，所以他是请人来帮忙的。
　　有言令的他，只需要一句：【你不能骗我。】就能选对掌柜和人才。
　　除了一些疑难杂症需要他出手外，李无一几乎是做甩手掌柜，比以前悠闲多了。
　　这天李无一又来了西苑。
　　没有包场，这里有很多人，三教九流的都有，都认真的等待开场。
　　今天唱的是《朱买臣卖柴》，戏台旁边的木板上有写，唱主角朱买臣的人就是尹清，他的扮相是一身黑衣，脸上画着妆，挂着胡子。
　　锣鼓喧天，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唱就唱了有三个小时，期间除了上厕所，否则都没人离席。
　　大家真的唱得很好，一挥衣袖之间，文雅至极。
　　演绎完毕，众人将赏钱纷纷丢向戏台，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李无一一口气扔了五锭银子。
　　后台众人心中直道豪气。
　　扔完赏钱，李无一要李安等在外面，接着他到了后台。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来的，只是李无一出手阔绰，又是老主顾了，所以破例可以进去看看。
　　李无一看到尹清在卸妆，就静静的在一旁站着等，他刚才坐久了，站站对身体好。
　　等尹清收拾完自己，问候李无一，“李老板。”
　　李无一应道：“哎。”
　　“刚刚我唱的戏还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你演的真棒。”
　　“谢李老板夸了。”
　　“哈，我只是实话实说。”
　　李无一看着尹清，丹凤眼上挑多情，一身淡灰色的衣服，不掩风华，年纪轻轻的，就是很好看。
　　他又从衣服内衬里掏出了几张银票，递给了尹清，“不多，你收好。”
　　“李老板客气了。”这么说着，尹清笑眼盈盈的接过来收好，又道：“李老板要不要喝茶？”
　　“是有些渴了，那就来一杯吧，麻烦你了。”
　　然后李无一就看着尹清倒茶，给了他，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
　　“还有一个事情。”
　　尹清问：“什么事情？”
　　李无一直视尹清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你要不要跟着我？”
　　尹清哂笑，“李老板您说笑了，我在这儿挺好的，也自由，没想过要离开。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好意，我知道您是对我好。”
　　“行吧，你喜欢就好。”李无一看了会儿地面，又看向尹清的衣摆，“那我就先走了。”
　　尹清站起来，“好的，您慢走，有空再来啊，我唱戏给您听。”
　　李无一摆摆手，“好，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再见。”
　　李无一出了房门后就和李安一起回去了。
　　走了一会儿，李安走去和李无一并肩，问他，“你们聊得怎么样？”
　　李无一知道你们是指他和尹清。
　　他回答道：“还行，就是他没同意我的提议。”
　　“什么提议？”
　　“就是要他跟我走，也是，不同意才是正常的，他那么出名，在西苑呆着是比我这里要好。”
　　“您这么喜欢他吗？”
　　“喜欢啊。”
　　“……”李安若有所思，“如果我变成他那像，也会唱戏的话，您也会这么喜欢我吗？”
　　“别闹，你哪能和他比。”
　　“我比不上？”
　　“不是，你不一样，你们两个在我心中是不一样的比重，比较不了。”
　　“那您也喜欢我吗？”李安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当然喜欢。”李无一颔首。
　　李安开心的小声笑，“哈哈哈哈哈哈。”
　　李无一宠溺的笑笑，摸了摸李安的头。
　　没多久，两人回到了家，因为从家到西苑只要十几分钟，所以两人就没有坐马车，来回散步权当锻炼身体了。
　　到了家，该做晚饭了。
　　今天轮到李安做了，两人都喜欢对方做的饭菜，所以一直没有请厨师，一人一天的来。宅子不大，因为两人都是很自立的人，不需要奴仆伺候，就一个门房守一下家，如果有人来起码可以通传。
　　吃完晚饭，洗漱完，然后就没事了，两人躺床上聊天。
　　东聊聊，西聊聊的，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轮到李无一做饭了。
　　早餐他煮的是皮蛋瘦肉粥，和两根玉米，两人份。
　　俩人不浪费的都吃光了。
　　今天李无一打算去自家开的几家医馆转转，毫无疑问，李安也是要跟着的。
　　全部转完后，没异常。
　　于是两人在城内闲逛。
　　李无一随意的问李安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李安沉思了片刻才回道：“没有，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再想想，喜欢的地方。”
　　“那就……家。”
　　“唉，你呀。”李无一无奈，“行，那就不逛了，回家。”
　　“好。”
　　两人回到了家。
　　到了房间李无一坐凳子上，“回家有什么好玩的？”
　　“休息。”李安有些惜字如金。
　　“今天有你有点奇怪啊。”
　　“有吗？”
　　“失落？”
　　“不知道。”
　　“你总不能是生病了吧？物灵也会生病？”李无一手搭上了李安的手腕脉搏处，静静感受一会儿后道，“没事啊。”
　　“……”
　　李无一看李安的脸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有些担忧，“你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啊，你们能被人类的医药治疗吗？”
　　“也能，但作用不大。”
　　“难道只能硬抗？”
　　“差不多。”
　　“哎呀，真是，无能为力的感觉真不好受。”
　　“我没事，真的，无一，我先变回原形，修整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别担心。”
　　说着，李安变回卷轴本子落到了李无一掌心，这还是他几十年来头一次变回去，李无一也只能说道：“行，你好好休息吧。”
　　李无一把卷轴本子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然后搞午饭吃，因为李安吃不了，于是李无一搞得很简单，就两个菜。
　　有人陪伴的日子久了，忽然只剩一个人，有些不习惯。
　　又过了几天，下午，李无一独自一人去了西苑听戏。
　　他只看尹清的戏，今天又是他主场。
　　李无一坐前排的正中间，其实以前也有些人想要和李无一聊天，认识，顺便谈合作，只是李无一总是不太在意的样子，于是上前的人越来越少了。
　　李无一倒是落个清静，他有固定门路，不需要和其他的人合作。
　　一戏终了，已是下午五点。
　　丢完赏钱，李无一正准备离开，结果有个小厮过来跟他说，“尹清公子想请您共用晚饭，不知您是否愿意赏脸。”
　　李无一感到有些惊讶，这可是尹清头一次留他，于是他笑道：“好啊，荣幸之至，带路吧。”
　　于是李无一又一次来到了后台。
　　停在尹清房间外面，那小厮弯腰说道：“麻烦您等一下，尹清公子还在卸妆。”
　　李无一颔首，“好。”
　　站门口能看到尹清，一步步卸妆，最后换上寻常的衣袍，是一件黑色的长袍，里面是大红色的内衬，很好看。
　　尹清出来了，点头道：“久等了。”
　　李无一道：“没有。”
　　“走吧。”
　　“去哪儿？”
　　“饭店。”
　　“在外面吃吗？”
　　“是的，您不喜欢吗？。”
　　“没有，我不挑食。”
　　“那就好，我还以为您不喜欢在外面吃呢。”
　　李无一跟着尹清来到了一个饭店门口，牌匾上写着‘来喜饭店’，两人走了进去。
　　找了个靠窗的上座坐下，两人开始点菜。
　　尹清问道：“您想点个什么菜？”
　　李无一想都没想就直接道：“外婆菜。”
　　“好。”
　　尹清又点了两个菜，一共三个菜，刚好够吃。
　　尹清：“这里的饭菜还算可以，我来过几次。”
　　李无一望向窗外，“嗯。”
　　沉默片刻，尹清又道：“上次您说的话，我不是故意不同意的。”
　　“嗯？”
　　“我知道您很好，但是我自由习惯了，呆在西苑是我的选择，我会贯彻到底。”
　　“明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那就好。”尹清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尹清不想让眼前人讨厌自己，他只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上次一时冲动讲了真心话，之后又觉得太直接了，会不会不妥，他想了几天才决定再和李无一聊聊。
　　好在李无一没有在意，不然他会哭的。
　　两人吃了晚饭，李无一又送尹清回家，尹清的家就在西苑附近。
　　回到家，李无一拿出怀里的卷轴本子，上面还有余温，他喊道：“李安，李安你能听见吗？”
　　只见卷轴本子说话了，“无一？怎么了？”
　　“没事，我就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在。”
　　“我在的，一直都在，您放心，就算您想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我哪会赶你啊。”
　　“嘿嘿。”
　　“你休息得怎么样？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您照常生活便好。”
　　“那你还要多久才会好呢？”
　　“大概十天半个月就行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