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令》明中一

13、谭河

　　就这么过了两千年，李无一只需这边呆五十年，那边五十年，人们很快就会遗忘他，年龄摆在这里，不会有人怀疑。
　　期间李无一遇见了很多很多人，但他与之牵连的人不多，因为他总是活到最后的人，总是相遇又失去，他的心又不是铁打的，也会痛。
　　好事是李无一的样貌终于有二十了，正正好。
　　这两千年，周朝更迭换代，一直延续了下去，朝廷换了，但人不变，一代代的传承，直到现在，民国时期。
　　李无一学到了很多职业技巧，包括烘焙师、木匠、石匠、裁缝、绘画、写书、写歌等等，虽然其余的只懂些皮毛，但也可谓是万能了。
　　总得找点什么事情做不是吗？不然这漫长的岁月岂不是无聊得很。
　　李无一在各地都有产业，房子，遍布全国。
　　民国嘛，他没有随着潮流剪掉长发，而是用一根玉簪簪着，古人的打扮，李安也是如此。
　　实在是舍不得这长发，时人的长辫子又太丑。
　　好在这个时代衣着发型挺乱的，短发也有，所以没人觉得怪异。
　　花鼓戏不怎么流行了，自那之后，李无一没遇到过比尹清还要唱得好的，况且，京中盛行的变成了京剧，他看不懂，也不想看，于是他便很少去戏院了。
　　这天，李无一在京都的家里作画，李安在一旁站着研墨。
　　李无一画的是一个人，夏安，其实他已经不太记得夏安的模样了，但李安跟夏安长得一摸一样，照着画准没错，衣服换个蓝色的就好，咳，虽说这么画有点对不起两人，但他们肯定不会介意的，那就没事。
　　李无一用笔比对出李安的脸，“李安，头往右边偏一点，对，再低一点，哎，对了，保持不动啊。”
　　用时三小时，这幅画完成了，李安脖子和脚都酸了。
　　李无一把这画放书桌上，用小块的岩石压住边缘，免得被风吹跑，让其晾干。
　　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李无一烧了个白萝卜炖牛肉，西红柿炒鸡蛋，芹菜烧肉，紫菜汤，吃不完就下顿再吃，反正是秋天嘛，菜可以放长时间了。
　　两人吃完，李无一把碗给洗了。
　　之后两人在书房看书，李无一写了不少书，虽然不太火，但也能赚一点点钱，他就拿着当兴趣爱好，真要赚钱还是他的那些产业。
　　李无一总是要求李安看他写的书，提一些意见什么的。
　　不过就算李安说什么意见，他也就听听，要改他不太乐意，好不容易写那么多字，又要改吗？太为难他了。
　　李安喜欢看正史书，李无一喜欢看闲书，两人爱好不一样。
　　日渐下沉，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又过去了。
　　李无一把书桌上的那幅画挂在了墙面上，本来就是卷轴，能直接挂起来的那种。
　　两人吃了晚饭，虽然现在开始有电了，但这座老宅子没安装那么先进的东西，而且千百年来的习惯已经形成了，所以他们早早地就睡下了。
　　翌日。
　　两人吃完早饭后去了孤儿院，做善事，这是李无一最近一百年养成的习惯，以前也不是没做过，只是大多是自己出钱买些食物衣服救济一些孤苦的人们，不像现在，直接捐钱就行了。
　　李无一定时会到孤儿院看看，防止一些腌臜的事发生，也是为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好。
　　闻声李无一来了，院长亲自出来迎接，他带着他到处闲逛，看看孩子的生存环境。
　　现在是小孩子的游戏时间，李无一注意到有一个约八岁的小男孩儿一个人缩在一边玩积木，和其他小孩子像是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
　　他问：“那个小孩儿是怎么了？”
　　“啊，他啊。”院长叹了一口气，“他叫谭河，六年前来的孤儿院，档案里显示无父无母，一直都是这样子的，他喜欢一个人呆着。听说他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也不清楚，总之就和身边小孩子疏远了。”
　　李无一点点头，“哦，这样。”
　　“我们再逛逛其他地方吧。”
　　“行。”
　　边走，李无一又边说回刚刚那个话题，“谭河的事，你们也不管管吗？”
　　院长无奈的摇摇头，“哎呀，怎么管啊，要老师说说，也就维持一时的和平，之后还是照旧，我们都试过了，就是没法子，所以才只能放任为之啊。”
　　“那他其他方面过得还好吗？”
　　“院里不曾短他吃穿，也不曾苛刻他。”
　　“那就好。”
　　“多谢您关心了，也谢谢您多年以来的资助。”
　　“没事，应该的。”
　　全部参观完，到了午饭时间，李无一和李安顺便就在孤儿院用了午饭，菜色还算可以。
　　李无一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小男孩儿谭河，几口吃完饭后，没让院长跟着了，他又去看了一下，谭河在画画，正巧，这个他有共同话题。
　　李无一道：“你在画什么啊？”
　　谭河连忙捂住本子，可能是许久未曾有人合同说话，他很是小声并且一字一顿的说道：“树，花，房子。”
　　“挺好的啊，又能让我看看吗？”李无一放柔了声音，很轻的询问。
　　沉默了一会儿，谭河看了看笑得很温柔的李无一，又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最终还是挪开了。
　　李无一看了会儿小孩儿稚嫩的画风，点头称赞道：“很美啊，不过这里要是再加个蝴蝶就更生动了。”
　　“是吗？好啊，我再画一下。”
　　“嗯嗯。”
　　在李无一的注视下谭河又画了会儿，画完后他举起来展示给李无一看，“这样？”
　　“是的，这样就更好看了。”
　　“嘿嘿。”谭河满足的笑了。
　　李无一试着去摸谭河的头，谭河没躲，“你终于笑了，多笑笑，对身体好。”
　　谭河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狠狠点头，“嗯。”
　　“好了，我也该走了，你好好的，该吃饭吃饭，改休息就休息，该玩的时候好好玩。”
　　“好，你还会来吗？”
　　看出谭河的不舍，李无一肯定道：“当然来，下次来我再看你的画，就要画得更好了哦。”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李无一。”
　　“李无一，李无一，我叫您李先生吧。”
　　“随你。”
　　“那李先生，下次再见。”
　　“嗯，再见。”
　　李无一叫上在门口等待的李安，一起走出了孤儿院，坐上黄包车回了家。
　　回到家后，李无一又写了一下午的书，直至太阳落下。
　　这天是李安做饭，他做了晚饭后就叫李无一去餐厅吃饭。
　　边吃饭，边聊天。
　　李无一问李安，“李安，你说，按照孤儿院的规章行事，那孩子过得怎么样？”
　　李安客观评价，“不好不坏。”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那要怎么帮助他呢？”
　　“你不用特别帮助，按以前的捐款来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李无一夹了片藕塞嘴里，嚼啊嚼，咽下，又吃了口饭。
　　“当然可以啊，你如果特别照顾谭河，可以想象，那他怕是会更被排挤了。”
　　“哦哦。”李无一表示明白了。
　　之后两人吃完饭，李无一任由李安收拾饭桌去洗碗。
　　又看了会儿书，然后两人就睡了。
　　如此过了十年。
　　期间每隔两个月，李无一就会去孤儿院看看，他主要是和谭河聊画，也时不时指导，两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成年后，谭河就搬离了孤儿院，找了间租房住了，他把地址告诉了李无一，李无一也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他，两人常往来。
　　一天，在李无一家里，谭河来访，他好奇总跟着李无一的李安是谁，李无一说道：“我哥哥。”
　　谭河：“哦。对了，李先生您怎么过了十年还是这么年轻啊，您多少岁了？”
　　李无一一本正经的道：“两千多岁。”
　　“哈哈哈，您是在开玩笑吧，不想告诉我年龄也没事，不需要这样吧？”
　　“没开玩笑。”是真的，不过怕吓到你，算了，“三十岁。”
　　“这才对嘛，不过真看不出来，您是怎样保养的？太厉害了，看上去才二十，出去怕是只会认为我们俩是兄弟。”
　　“呵呵。”李无一只是笑笑，没说话。
　　谭河又道：“您的画我能看看吗？还有听说您是作家，请问您叫什么？我好拜读。”
　　“申一。你随我来，我的画在书房。”李无一将谭河从客厅带到了书房。
　　“好。”谭河跟着，看完后直呼好看，“真是太好看了，您画的惟妙惟肖。”
　　“过奖。”
　　到了中午，用过饭后没过多久谭河就告辞了。
　　正巧有产业的负责人前来汇报工作，李无一觉得有些蹊跷，他使用言令：【你不可骗我。】白色可不见的光芒自空中散开，进入负责人的身体，他说出了实话。
　　原来是想敛点财，在账本上做了些手脚，以为李无一是假大空，很好骗。
　　训斥了一番后，让他改正后就放他走了，结果在门口，李无一发现了谭河。
　　谭河吞吞吐吐的说：“不是，我，我才来，我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去我那儿，我什么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