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令》明中一

11、李安

　　李无一又问：“上次我给你带的糖饼怎样？你喜欢吃吗？”
　　萧伴回答得很快，“好吃，真的很好吃。”
　　“那就好，还要不要？我下次再给你带。”
　　“好啊。”
　　“新皇帝对你怎么样？”
　　“陛下对我挺好的，能协助他是我的荣幸。”
　　“如此便好。”
　　就此没了话，之后两人无言，本就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性子。
　　很快就到了宫门口，两人告别。
　　没有心情逛街，直接回去的李无一狠狠的睡了一觉，直到第二天。
　　眼睛刚睁开，他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坐在窗台边缘处，一身淡蓝色的衣袍，有些消瘦，一头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系着，是李无一一直以来日日夜夜都盼望的人。
　　李无一瞪大了双眼，心中涌起喜悦之情，他难以自抑的叫出了声，“夏安……”
　　那人转过身，的确是夏安的样貌，但他却说出了夏安绝对不会说的话，“主人。”
　　这个称呼一下子将李无一从幻想打入了现实，也是，夏安，夏安已经不在了。
　　那这人是谁？这么想，他也说出了声，“你是？”
　　‘夏安’回话：“主人，我是您的卷轴本子啊。”
　　“本子？”
　　李无一想到什么，连忙往怀里一摸，本子不见了，他慌了，那是他留下的夏安的唯一一件纪念，就这么不见了。
　　他问，“你是卷轴本子？怎么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夏安’道：“我们物灵修炼到一定程度是会化形的，特别是我天天在您身上感受灵气，都几百多年了，当然能成功提前啦。”
　　“哦。”
　　“主人，您还有什么疑惑？”
　　“别叫我主人了，别扭，我有名字，李无一。”李无一把衣服穿起来了，“你会什么异能？或者说你能做什么？”
　　“好的，主人，哦不是，无一。我能调动天下所有文书，我记忆力超强，您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听到无一这个熟悉的称呼，特别是这人用着‘夏安’的壳子，又让李无一神色恍惚了一会儿。
　　摇摇头，李无一想把幻觉甩出脑袋，他问：“那你有名字吗？”
　　“没有，请您赐名。”
　　“以后你就叫，李安吧。”
　　“好的。”
　　“你还能变回去吗？”
　　“能啊，无一你想让我变回去吗？”
　　“算了，先这样吧。”
　　“嗯嗯。”
　　早上吃点简单的，两个鸡蛋，一块饼子，就这么解决了一顿。
　　吃早餐的时候，李无一问李安，“你们这种存在需要吃饭吗？”
　　李安道：“不需要，但也可以吃一点，毕竟人形也有需要。”
　　“那给你，你要鸡蛋吗？”
　　“一个就够了。”
　　“嗯，还有，你别穿这个颜色的衣服。”这会让李无一想起夏安。
　　“好的。”李安不过是挥挥手之间，就换了身黑色的衣服，很便利啊。
　　远远的看起来，一黑一白真的很般配。
　　吃完早餐，李无一感到很疑惑，“为什么你是夏安的样子？”
　　李安仰头，一脸天真，“因为我的初代主人就是夏安啊，我是他的物品，自然就化形他的样子了。而且他去世了，不存在撞型的尴尬境地。”
　　李无一看着李安用着夏安的壳子，却是不同的神色动作，浑然天成。
　　他问：“你还记得他吗？”
　　李安也问：“夏安？”
　　“是的。”
　　“记得，他是位很好的主人，很爱惜我，而且我身上的文字就是他写就的。”
　　“最开始也有感觉？”
　　“模模糊糊。”
　　“哦。你还能变其他人的样子吗？”
　　“不能了，我就是这样子。”
　　“物灵之间能感应吗？”
　　“能的。”
　　“那你看我是吗？”
　　“您……是又不是。”
　　“这是什么回答？”
　　“说是，那是因为您有物灵的气息，说不是，是因为您竟然是人类的壳子。”
　　“呵，我竟然是人类吗？哪有人类不死不伤，别人都叫我怪物。”
　　“无一，您别这么说自己，那些人类懂什么，只会厌恶畏惧您。”
　　李无一偏头不再说话了。
　　李安在一旁静静的陪伴着。
　　良久，李无一说：“你读一下夏安写的那一片文章。”
　　夏安写的是一篇自述的文章，李安背诵道：“我名夏安，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名乡师，最近捡到了一名少年，他……”
　　其实这篇文，李无一看了不下万遍，也能背出来了，他只是想让有着夏安壳子的李安念一下，就像夏安还在似的。
　　他看的眼睛眨也不带眨的，不敢开口，怕打破这场景。
　　可美梦总会醒来，这篇文章不长，也就一千字，只念了十五分钟，很快就没了。
　　李无一涌上了痛苦，哪怕是过了百年，他也忘不了夏安，最初救了他的人，教他习字念书，让他住下，种花，很多美好的回忆，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夏安，夏安夏安夏安，我好想你。”实在没忍住，李无一一把上前抱住了李安，死死不愿放下。
　　他又要消失不见了，他总在梦中见他，但总说不了几句话。
　　有只手温柔的抚摸着李无一的头顶，边说：“无一，别难过。”
　　“你别走。”
　　“嗯，我在。”
　　像是自欺欺人般，陷在美好的现实梦境里，不愿醒来。
　　过了很久很久，大概是一个小时，李无一睡熟了，李安也没动。
　　直到天黑，今天刚好没人问诊，没人打扰。
　　李安将李无一摇醒，“无一？”
　　“嗯？”带着浓浓的鼻音，李无一好久没睡得这么安心舒服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差点没倒下，腿麻了，还好有李安扶住他。
　　做了晚饭，久违的有两人一起吃了。
　　“和我一起睡吗？”李无一问李安。
　　“好啊。”李安以前天天睡李无一怀里，所以他不觉得这算什么。
　　对于李无一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人一起入睡，稍稍有些不习惯。
　　其实他以前特别想和夏安一起睡，但没好意思开口，虽然不太对，现在也算是另类的如愿了。
　　洗漱完之后，两人脱掉衣服，躺下来了，李无一感受着另一人的体温，久久不能入睡。
　　他开始没话找话，“李安。”
　　身旁传来回应的声音，“嗯？”
　　“你说你能调动天下所有文书，这能力具体是怎么用？”
　　“就是只要我站在文书面前，不用打开就能知道里面的内容。”
　　“有点鸡肋啊。”
　　“但是很方便哦，您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
　　“好。”
　　聊着聊着，李无一有了睡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安是卷轴本子，可睡可不睡，不过他还是陪李无一一起睡了。
　　翌日。
　　一大早，李无一就醒了，他感受到有什么压在他肚子上，他手一摸，是一条胳膊，身体也有些沉重，他被李安抱住了。
　　侧脸一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发丝缭乱，呼吸吹到了李无一脖子上，有些痒。
　　没有叫醒李安，李无一静静的躺了会儿，直到李安转醒。
　　李安拉开距离，看着李无一，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无一，早啊。”
　　李无一也不自觉的脸上带笑，“早。”
　　有人互道早安的感觉真奇妙，感觉还不错。
　　两人一起洗漱，用了早餐。
　　没多久，又有人前来问诊。
　　李安很好奇的看了全过程，他以前只朦胧的听过，感受过，却没有亲眼瞧见，这么一看，还挺神奇的，人类的医术很有意思啊。
　　来看医的老伯见到李安，一个陌生的面孔，忍不住搭话，“小哥你和李医师是什么关系啊？”
　　李安看了看李无一，见他依旧在问诊，于是慢吞吞地答道：“主仆关系。”
　　老伯又问李无一，“李医师，您这么久都是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想着买个仆役了？”
　　“张口。”李无一看完舌苔又拨弄了一下老伯的眼皮，“他不是我买的。”
　　“不是买的，那是怎么来的？捡的？”
　　“差不多。”
　　“那您运气好啊，捡都能捡个这么俊的少年。”老伯竖起大拇指。
　　李无一没搭这话，只是警告道：“别动。”
　　“好的。”
　　“胃痛吗？”
　　“痛的。”
　　“是不是没有食欲，食量减少？”
　　“哎哎，是的，没错。”
　　“而且有时候恶心、呕吐？”
　　“没错。”
　　“你这是胃炎。”
　　“胃炎？”
　　“我开个药方给你，你按时吃，还有，平时要忌酒，尽量避免过酸、过辣等刺激性食物及生冷不易消化的食物，饮食时要细嚼慢咽。”
　　“啊？还要忌酒？我最好这一口了。”
　　“酒重要还是命重要？”
　　“好吧好吧。”
　　“就这样，你可以走了，有什么问题再过来和我说。”李无一到一旁书桌上写完药方，又抓了些药材给了老伯，“我这儿有一味药暂时没有，你去问问其他药房，应该是有的。”
　　“好，李医师再见。”
　　“嗯，再见。”
　　看着老伯走远，旁观的李安连忙凑过来，笑嘻嘻的说道：“李医师，您真厉害，棒棒的。”
　　李无一道：“别闹。”
　　李安活泼多了，除非是安安静静的正坐，不然李无一根本不会把他和夏安搞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