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轮纪年·妖蛊卷》忆未央

3、粽粑节百蛊生 巫蛊术

　　叠落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那奇怪的触感，好似皮肤之下有千万只芝麻在涌动。
　　叠落稳了稳心神，再次摸向男孩的颈部。
　　半响，都探不到脉搏，疑道：“已经死了吗？”男孩仿佛是听到了叠落的话，他漆黑的眼球忽然跳了一下。
　　叠落见状心中一喜，看来还有救，追问：“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谁知，男孩墨色的眼球突然转向她，然而只停顿了一瞬就迅速滑入眼角。
　　就像是从高处脱落的一件物品，跌落进眼角，诡异异常，惊得叠落再次抽回了手。
　　紧接着，男孩露出的眼白从另一侧眼角开始有黑色的东西涌出，只一个呼吸便吞噬了整个眼睛。随即眼球变得鼓胀，脸部也开始抽搐。
　　更诡异的是，抽搐的脸呈现出浪花般的波纹，随着浪花越来越大，头骨响起了开裂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无数的细沙，钻到死去的珊瑚内，硬生生将其撑开。
　　叠落惊得起身倒退几步，看到男孩身边的父亲与他有着同样的症状，无措间，男孩的身体仿佛再也不能承受不停的膨胀，“噗！”的一声，一股黑气从他的三窍喷射而出。
　　那一瞬间，叠落清晰的看到那汹涌而出的是一个个黑色的虫子。它们肚子鼓鼓的，像吸饱了鲜血的蚊子，扑腾着翅膀发出嗡嗡的声音，努力向天空飞去。
　　叠落当即足下点地，荡开丈余，手指间幽蓝色光芒闪现，瞬间一个无形的结界罩住了周身。她全神戒备，思忖着虫子的来历，苗民善制蛊，难道是出了意外？
　　黑色的飞虫约有数万只，黑压压的冲向天空，在距离小男孩三丈处忽的化为了糜粉，随风消散在空中，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方才所见皆是幻觉。
　　“消失了？”叠落望着天空疑惑的凝眉。
　　男孩稚嫩的脸庞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他眼窝深陷，皮肤薄的可以看到里面的头骨。整个身体凹陷了下去，干瘪的似没有一丝血肉。
　　叠落撤掉结界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的剥开他的衣服，只一眼，就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这就是苗疆的蛊？怪不得远在异大陆的师门谈起时都如此忌惮。
　　夏日的风温柔的如同暖阳，吹过小男孩身上的肌肤，折射出奇异的波光，那哪里还是一个人该有的皮肤——透明如蝉翼，薄如宣纸。
　　肌肤之下该有的血和肉全都凭空消失，皮肤塌陷到骨骼之下，整个人虽有皮肤的包裹，却已是与骷髅无异了。
　　“呼！”的一声，又是一群飞虫猛然冲向天空，是男孩的父亲，叠落不忍再看。
　　端午时节，圆月亮如银盘，映照着寨子腾起的一丛丛黑烟。那些虫子，像极了飞蛾扑火，极力向夜空扇动着翅膀。仿佛承载着死去村民的灵魂，努力脱离身体，要化仙而去。
　　却在下一秒，支离破碎，由风引着前往转生之地。
　　一滴泪水划过叠落的脸颊，身为半神之身，她不需要开天眼，便能看到三界所有的事物。神性中，强大的共情能力，让她在此刻陷入崩溃的边缘。
　　她左手闪过淡蓝色的光芒，一个由水组成的结界将她包裹起来。刹那间所有的哀嚎声，都被水淹没，变得模糊。
　　叠落瞬间坠落到十三岁前，她躺在母亲设下的结界中，安心的睡着，耳边传来母亲温柔的呢喃声……
　　“来人啊！放我出去！”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把叠落拉回现实，“谁？是谁在呼救？”
　　“阿爹！灵谷婆婆！”一个女孩子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与癫狂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叠落蓦地睁开双眼，努力控制住心神，不被四周的强大的怨力所影响。救人！还有人是清醒着的！
　　她强撑着精神去寻，那是一座颇为气派的三层吊脚楼，单独伫立在一处平缓的山坡上。楼外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毒虫。
　　与别处不同的是，它们像是被这栋楼内的某种东西所吸引，盘桓在房子的周围却不发起攻击。
　　叠落暗暗吃惊，“屋内莫不是位厉害的蛊师，或许能解寨中的危机。”她飘落在二楼的栏杆上，空中随即有幽蓝色光芒亮起，门应声打开。
　　“啊！”一声尖叫传来，屋内是名年轻的姑娘，约么十六、七岁上下，一身素服，焦急的拍着门，不想门突然弹开，害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阿爹？灵谷婆婆？”素服姑娘喜道，探出身子张望。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亲人，而是更为诡异的一幕——
　　盘桓在外面的毒物全都转向门前的一小块空地，它们有序的匍匐在地上，像是被什么所震慑，点着头躬着身，好似一场尊崇的朝拜。
　　当素服女子再次看向门前那片空地时，她不由得惊呼起来：“啊！”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云水色烟纱长裙的女子，她身材纤细，黛眉扇眼，精致的五官带着一丝疏离感，气韵清冷的像庙中的山神。
　　“姑娘屋里只有你一人吗？”叠落急切的问道，要赶紧找到这寨子里的蛊师才行。
　　素服女子不由得看得呆住，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是谁……是今日的客人吗？”
　　叠落摇摇头，原本是来示警的，只是不想寨内已遭横祸，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素服女子见叠落不答，寨子内哀嚎声此起彼伏，心中顿生警惕，舌头抵住上颚，发出一阵奇异的哨声。
　　袖中猛然窜出一条黑白相间的小蛇，张着血盆大口，吐着芯子，发出“嘶嘶”的威胁。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扑面而来，吸引了叠落的注意，“白眉蝮？”
　　虽是幼蛇，然而锋利的牙齿上散发出来的腥臭味彰显着它毒性的可怕。“该是细心培养的品种，其蛇毒远远超于平常的蝮蛇。”
　　“你是谁？”女子不置可否，又问了一遍。
　　“姑娘，你们寨子的人怕是中了蛊，你可有解救的法子？”
　　“中蛊？不可能！”女子斩钉截铁的道。她举起白眉蝮，斥道：“让开！”并向小蛇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叠落刚要拿剑阻挡，谁知那蛇看了看自己，透露出来敬畏的神色，倒退着回到了素服女子的袖内。
　　叠落见状让出一条路，指了指远处的黑色飞虫，示意她自己去看。
　　那女子正奇怪白眉蝮的反应，见叠落如此，立刻冲出屋去查看。
　　叠落则没有动，她惊奇的看到屋外的五毒虫在女子跑出来时，如潮水般的主动避让，竟退出一条路来。
　　她不奇怪这些毒虫对自己的忌惮，可这个年轻的女子，却能引来百毒追随，“必是个御蛊的高手。”
　　她看着素服女子行到半路忽的停了下来。
　　在蜿蜒的村寨中，各家门前，石砌的围栏上，出现了许多形态各异，身着盛装的稻草人，皆以奇异的姿势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女子蹙眉。
　　她小心翼翼的掀开稻草人的衣服，定睛看去，神色从懵懂渐渐变得清晰，“啊——”她吓得丢开手，脸色惨白，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只觉得天旋地转，忙扶着一棵树干呕起来。
　　那哪里是稻草人，分明是自己的族人！
　　“你没事吧？”叠落关心的问道，那女子怔在原地，定了定神，才捡起一个树枝，再次俯身查看那些’稻草人’。
　　她挑开盛装的衣襟，一个个看过去，口中不可置信的呢喃着：“不，不可能，不可能！”
　　所有人无一例外的都只剩下了一副白骨架子，支撑着薄薄的皮囊，浑身的血肉都不翼而飞，诡异至极。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村民异变吗？”叠落问道，语气有些焦急。
　　“灵谷婆婆，她一定可以！”
　　“她在哪？”
　　“你到底是谁？”女子搞不清叠落的来历，再次厉声质问道。
　　“一个路过的旅人。”叠落实话实说道：“我见到有怨灵往寨子这边来，特意前来示警，不想寨子已经横遭变故。”
　　说罢又补充道：“姑娘，我真的没有恶意。”
　　素服女子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四周的毒虫，又看了看叠落，犹豫再三，才道：“好吧，你随我来。”
　　一路上女子并没有理会发疯的村民，她神色紧张的一路奔到寨中的广场。
　　广场上还燃烧着几簇篝火，各类酒器、粽子被打翻在地，再加上盛装的村民，显然出事前，这里在举行盛大的仪式。
　　女子进到一座气派的木楼内，“灵谷婆婆，灵谷婆婆，你怎么了？”
　　叠落一进门就看到供桌前的地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身上穿着黑底的五彩锦衣镶满了银质的装饰，高高的发髻半散落着，长达半尺高的银质头饰也滚落到了一边。
　　装束如此华丽，在寨中应该有着特殊的地位。
　　叠落忙摸向她的脉搏，一探便知此人已到了弥留之际。奇怪的是，竟无法诊出是何原因导致了她的死亡。
　　“你会诊脉？”女子一喜，急切的问道：“我阿婆如何了？”
　　“太晚了，我只能帮你唤醒她。”
　　“怎会这样……”素服女子不敢相信的跌坐在地上，愣愣的出神。
　　叠落将身欺过来，挡住对方的视线，右手放在老婆婆的心口上，向她输送了一些自己的神族灵力。
　　不多时，老婆婆的嗓子里发出了浑浊的呻吟声，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如仙子般清冷的面庞。她像是认出她来一般，突然激动的开始颤抖，伸出苍老的双手伸向空中，口中含糊的喃喃：“龙……水……主……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