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轮纪年·妖蛊卷》忆未央

4、宿缘皆是未了因 男主姗姗入

　　叠落不明所以，见老婆婆清醒过来，起身离开。
　　“婆婆，我是欣冉！”
　　“欣……冉……”
　　“哎，”欣冉强忍住泪水，哽咽的答应着，“婆婆，寨子里发生了什么，我阿爹呢？”
　　灵谷婆婆躺在地上，费力的转动脑袋看着离去的叠落神色复杂，不知她想到了何事，混沌的眼睛复又明亮起来：“欣冉，好孩子，别怕，婆婆有件事要告诉你……”欣冉啜泣着俯身去听婆婆最后的嘱托。
　　“……地……龙……”
　　偶有几个字飘入耳中，地龙？叠落心道好笑，地龙也能做蛊么？复又走远些，打量起身处的屋子，从形制上看这是一间议事厅。屋子正中供着五瘟神像，民间也唤其为五鬼，乃是司瘟疫之使者，蛊师们最主要供奉的神明。
　　忽然房子的西南角传来响动，一副画像被风吹起。
　　“密室里有人！”欣冉喜道，“是阿爹！阿爹！”她冲上前欲看个究竟。
　　“小心！”叠落忽觉不对，那风中自带着一股强劲的兵家煞气，手中长剑无声的出现，向前抢身几步，拉住欣冉欲将她护在身后。
　　“撕拉！”一声，那阵突如其来的风直接将画像扯下，撞向对面的墙壁。画像掉落在地上，风却没有散开，而是聚在一起把画像圆鼓鼓的顶起。
　　屋内的烛光被吹灭了几盏，画像的一角写着神公修狃几个字，随着画像下东西的扭动，那画中神的模样，也转向叠落。
　　画上的神公修狃脸长如鞋底，脸型极不规则，头上有角，似是犀牛，长着人类的眼睛。耳朵的地方却是一对瘤子一般的东西，身体粗犷壮硕，画像四肢的部分被那股’风’折在下面看不到，整个神像不知是人还是兽。
　　“欣冉姑娘，这是你父亲的巫术吗？”叠落问道，然而许久，身后都没有声音传来，正要回身查看，那被画像包裹着的东西忽然弹起，直冲过来。
　　叠落的左手还被欣冉死死攥住，用力挣脱却被她攥的更紧，只好单手与那个圆球打在一起。
　　那球速度极快，只听长剑一声’吟啸’，剑光在屋内不停闪烁，凭空形成了一张光网，牢牢包裹住那物。
　　无论它如何灵活的在空中冲击，都被叠落的剑稳稳的封住了去路。圆球极为坚硬，剑身触及像是生铁，碰撞声却极为细小，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面目。
　　圆球周身包裹的画像，被叠落的剑气逐一削掉，还差几处残片就可看清它真实的样貌。蓦地，叠落手腕处传来一丝钻心的疼痛，“快放开！”
　　欣冉在身后不知看到了什么，惊惧中指甲透过衣服，深深扎在了叠落的腕处。
　　叠落稍一分神，那圆球脱出她编织的剑网，撞向一旁的香炉。下一秒，香炉冒着青烟旋转着向她砸来，叠落的左手一直被欣冉抓着，身形无法展开，此刻只觉得身后一沉，手腕处发起痒来。
　　“欣冉，松手！”
　　长剑刚挡下香炉，左手又被重重的一拉，整个身子都向后倒去。
　　叠落凌空一转，右手长剑收起，在落地前抱住了仰面倒下的欣冉。
　　只见欣冉满脸惊恐，杏口微张，眼神直直的盯着前方，似是没有了知觉，浑身僵硬的抓着自己的手臂。
　　“欣冉姑娘！”
　　叠落脱口惊呼，那圆形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伤到她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正待要仔细检查她是否还有呼吸，忽觉方才那股霸道的兵家煞气再次袭来。
　　回身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持青龙偃月刀，怒目圆睁的盯着自己，说不出的骇人。
　　“关公？”叠落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不是《九州录》里记载的关公像么？
　　偃月刀在黑夜里带着风声呼啸而来，屋内空间狭小，她不再出剑，脚下步履如鬼魅，腰部微微用力，迎着刀锋飞了出去。
　　一到外面长剑瞬间出鞘，足下点地，身子迅速回转，剑也随着她的动作刺出。只见‘关公’的偃月刀斜劈着斩开了落落的剑势，一削一裁间逼得她一再变幻招式。
　　在议事厅所投射出的阴影里，不断响起兵器破空的龙啸之音，‘关公’ 长刀翻飞，卷起的风宛如龙息。
　　叠落身姿飘忽，永远在长刀刺来的那一刻，毫无征兆的移到出其不意的位置，刺向对方要穴。她一再的靠近，男性的气息不断扑来，霸道却莫名的熟悉。
　　叠落忽一晃神，鬼使神差的用出灵力，在‘关公’的眼前虚晃一招。霎时，幽蓝的光芒变得耀眼。
　　‘关公’以为有暗器袭来，长刀撑地，凌空旋起躲闪。
　　那一刻，他衣袂扬起，凌空背对着叠落，身姿依旧挺拔，一头长发高高束着，发尾披散下来，随着他的身形在空中飞扬，像极了上古的战神。
　　“父亲……”叠落低声喃喃。
　　脑海中出现的是一个身披墨色长袍的修长背影，被海风吹起冽冽的响着。远处的母亲凝望着父亲，一脸温柔幸福的笑靥。
　　这是母亲描绘的，每次父亲来见她的场景，而叠落却永远描绘不出父亲目如朗星的眼眸和精致如刀刻的面庞。
　　每个午夜梦回，最清晰的永远是这把长剑，守护在那个墨色背影的身边，同时一个男子低沉温柔的告诉自己：“落落你看，这就是天照赤血剑，一面杀敌，一面会友。”
　　赤血剑骤然炸起嫣红的光芒，剑势变得凌厉，干脆利落的攻向那柄偃月刀。叠落心底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自己，我要看清他的长相！
　　是父亲，那是父亲的样子！
　　‘关公’只觉得对方的内力从阴柔变得刚强，几点嫣红略过，像是天空闪烁的繁星，由点成片化作长河，阻挡住了自己喷涌而出的气势，不得已连退数步。
　　叠落师承冰轮大陆的霁雨阁，不修内功，以独门的术法御剑。
　　赤血剑在被注入那股奇特的术法后，剑气暴涨，剑身成嫣红色，其状如浴血泊之中，在冰轮大陆上，是让人谈之色变的杀人利器。
　　每当赤血剑颜色变得妖异，意味着附着其上的术法越多，叠落深知对方不敢与她硬碰硬，顺势将他逼到月光下。
　　剑将光影折射到‘关公’的脸上，叠落刹那间看清了对方的样貌。一直清冷的眸子，有了水波的流动。
　　男子剑眉薄唇，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是一双冰冷深邃的眸子，他此刻眼神阴鸷锐利，冷厉的似乎令夜都寒了几分。
　　是杀意，撕裂了夜幕，咄咄逼来。
　　叠落感到对方汹涌的杀意，提剑而立，却无心相斗。在二人视线相对的一瞬，皆兀自惊骇，灵魂在深处仿佛碰撞在一起，直觉自己应该想起什么却又无法抓住。
　　然而弹指间，这强烈的共鸣便消散在激烈的对峙中。
　　“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惜是个屠夫。”男子的声音透过刀光剑影传来，语气中透着惋惜与讥讽。
　　叠落不屑的冷哼一声，反问道：“为什么伤害那姑娘？”
　　对方一凝眉，手中却丝毫没停，“什么姑娘？”
　　“欣然姑娘！”叠落心道还装。
　　还未等对方回答，蓦地，一个庞大的暗影将二人罩住，叠落一个凌空折腰闪过斩来的长刀，眼神便瞟见了那暗影的由来。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几人正在围攻一头野兽，正巧被篝火拉出长长的影子。
　　当它转过来时，叠落清晰的看到那竟然是一头猪！
　　猪？
　　虽说是猪脸，但它的体型约有三头牛大小，身子苗条有些像狼，动作十分灵敏。
　　“冥哥哥，快来帮忙！”从围攻的人群中传出脆生生的呼救声，“我们撑不住了！”
　　那猪力气极大，长长的獠牙一口咬在一个男子的肩膀，将人甩飞几丈远。
　　‘关公’见状，瞟了眼身侧的叠落，大声道：“屠夫美人，一会儿再打，先救人！”
　　叠落不由得愣住，他跟那团风不是一伙的？心里咯噔一声，道：“不好，欣冉！”
　　再返回楼内已然不见了欣冉的踪迹，奇怪人呢？
　　“欣冉？”
　　“欣然姑娘。”叠落喊了几次都不见她出来，估摸着伤势不重，寻她父亲去了。
　　这时外面传来女子的尖叫，伴随着野兽不断的怒吼声。
　　广场上，那野兽摔倒在篝火中，肚子下还插着几柄长刀。
　　‘关公’趁机双手抡起偃月刀砍向猛兽的颈部。谁知那大猪竟还能动，一个打挺翻起身，就侧身撞向来人。
　　“小心它身上的刺！”有人提醒道。
　　眼见’关公’就要被扎成刺猬，那偃月刀的主人凭空侧身，一刀刺入怪物脚掌，借势向上凌空飞去。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长刀忽的拔出，从他身后翻转一周再次入手，直瞄庞然大物的咽喉处。
　　那怪物竟也十分灵活，忽的高高站起，那一刀一刺未中，跟随主人随即跌落，眼看就要被巨爪扬飞。
　　叠落赶不及救人，便躲在怪物庞大身躯的阴影中，用术法御剑，赤血剑脱手飞出，深深刺入到它的后腿处。
　　巨兽猛然吃痛，身子剧烈的扭曲，那本要击在男子身上的一脚便落空。它愤怒的转向身后，谁知叠落已经拔剑跳上了它的背部。
　　“不要！”围攻的人中，那个脆生生的声音惊呼道：“它的刺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