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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镜花·陌上谁家年少 难得的安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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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是打开的,撷文垂下眼眸,朝着身边人说了几句话,向玉霖看了一眼,便乖乖地上了车。大汉从外面将车锁好,剑时刻不离车厢,一副只要你们敢上前我就一剑扎进去的势头,见此,周围官兵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是怕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丞相会怪罪,二是觉得自己现在是奉他之命,不动反而不会被降罪。
玉霖看着四周的人,一下子悲从中来,只可惜自己被禁锢,否则必然不让他孤身犯险。
车飞快地驰出了城门,等到周围人都散去,他的知觉才一点点恢复。
心寒的是已经过了这么久,并不见相府半点兵力。
玉霖到此时才明白自己终究还是不够了解撷文,只凭他的片面之词便信了他是相府金贵的公子,此时看来,却是大有隐情。
不待全身恢复,他便匆匆出城,沿着车辙一路寻找,这几天他感受到了自己法术正在慢慢回复,此时他庆幸自己的疾行术已经恢复一部分,虽然还处在消耗法力多,速度并不快的阶段,但追上马车还是可以一试的。
撷文在上车前那一眼玉霖是看在眼里的,他必是有办法打开那车门下来,玉霖只是需要快点寻到他,不让他再受伤害。
眼见日头逐渐厉害,虽还是春天,但是
终于,在一个拐弯处,玉霖看到了马车的背影。
马车后门还没开,撷文还在里面,玉霖明白,马车行驶的距离不够远,撷文是怕那大汉见他跳车怕又被官兵追上,停车将他绑回去。
只有距离够远,那大汉觉得失去了这一层保障自己依旧能出逃,撷文跳车才是安全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
玉霖心道不妙。疾行本是简单术法,但是由于镜子的影响,疾行消耗的术法竟是原本的万倍之巨,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撑不住,便只能祈祷他快点出来。
巧了,就在这时,马车的门轰地一声打开,撷文没有丝毫犹豫地从里面跳了出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艰难地坐了起来,只见那大汉这是默默回头,并没有停车的意思,飞驰而去。
玉霖连忙上前扶住了撷文,不料他却是满脸笑嘻嘻的,只道:“我就知道你并非常人,连马车都能追上,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玉霖真君。”
“什么?”
“没什么……还能走吗?”
“不能了,刚刚脚扭了。”撷文对着玉霖讨好地笑着,“是不是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吗。”
“你这么神通广大,哪里需要我担心。连这种车都敢上,你就不怕一时失误下不来,或者没等你跳车那汉子就把你杀了?上来,我背着你走。”
撷文猴子般攀上了玉霖的背,然后用满是尘土的手拍了拍玉霖的嘴:“快呸呸呸,不许你说我坏话。”
“把手放好,等会儿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再和我动手动脚,也不嫌脏……”
“哼,叫你嘴硬,你明明是看到我手上有伤怕沙子混进去才要急着找水擦一擦手的。”撷文将头靠在玉霖的背上,很宽,很暖,很舒服。
“你可真是一点没变。”玉霖忽然感叹,“为了别人可以豁出自己,完全不管自己是否已经置身危险。”
“什么一点没变?”撷文感受到玉霖说话时脖子附近微微的颤抖,舒适地闭上了眼。
“没什么。只是你看那些人,一个个的并不记挂着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你怕那汉子杀别人,却不怕那汉子伤了自己,为了那种人,值吗?”
“值。他们有家人,惜命一点无可厚非。虽然在我看来既然已经穿上了那一身的兵甲,就该将小家置之度外……但是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我没有办法。而我作为丞相的孩子,有必要保全百姓,不管他们感不感谢称不称颂,都是我该做的。而且,今天这事情本就因我而起……”说到此,撷文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指你丢了自己的通行玉令,被那歹人拿去了?”玉霖了然一笑。
身后的撷文明显微微一怔,却没有多说。
“你也不必瞒我,这么多日的相处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你都知道了?”撷文忽然抬起了头,而后又耷拉下去,“那你是不是很生气,不想理我了。”
“没有。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大概明白了,毕竟没有谁会因为一面之缘就这样和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天天混在一起,你不就是想要短时间骗取我的友情然后让我助你出城吗,照你的计划今天该是有人当着我的面‘劫持’一个小姑娘……就像刚刚那人做的那样,然后那人逃出城,你会劝我带着你溜出城追过去,你半路逃之夭夭,是吗。”
“嗯。”撷文无精打采地趴在玉霖的背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玉霖耸耸肩,问身后的人。
“我上次偷溜出去,半路上看到你从天上掉了下来居然毫发无伤开始。”
“这样么……”玉霖并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样出现在撷文面前,顿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咒骂这面镜子好。
“我能有什么办法,虽说那是我的玉牌牌,可是除了我自己,谁都可以拿着出城,我爹……哎。”
“你们相府的人对你不好?”
“不是。”
“那是怎么了。你被歹人绑出去,我在那路上站了半天也没见到你家的人来救你……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禁锢住了,动不了,这才没有与你共患难。”
“没事……”说完这句话,撷文却在玉霖背上装起死来,任玉霖再怎么问也不答一话。
玉霖无法,只好慢慢背着他走。
小孩子毕竟耐不住寂寞,不多时,路过一条小河,玉霖带着他擦了擦手,撷文顺手扯了边上的一支芦苇杆,等到玉霖再背上他开始走时,眼前就赫然多了一条狗尾巴似的芦苇花。
“玉霖兄你现在为什么不施展神通快点回去呀。”
“没法力了。”
“那玉霖兄你觉不觉得很热呀,要不要我给你遮遮阳?”
“不用……阿嚏……”
芦苇花吹进了玉霖的鼻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背上的撷文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玉霖兄……”
“别说了,先把那支芦苇丢了,我要……阿嚏……”
撷文没有答话,边笑边将那芦苇插在了玉霖的发冠上,然后问道:“玉霖兄我可不可以叫你兄长啊,我好……”
“不可以。”
“为什么?”撷文捏捏玉霖的耳垂。
这次轮到玉霖装死不回话,撷文抿了抿嘴,便哼起了歌,不再纠缠这件事。
两人便这样在春日温煦的阳光下慢悠悠地往回赶。
玉霖悠悠地看着湮沦界的大好风景,正值春日,万物萌发,这一片的新意与九重天上自然是不同的。九重天里几乎没有新生这个概念,所有的草木生灵都被禁锢在永生的魔咒中,树是千年一发芽的,草是百年一枯荣的。岁月悠长,长到所有生灵都忘了要留下痕迹。
玉霖不过三百岁,只见过三次草长,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跟在撷文后面的小屁孩儿,撷文将他带去园中,指着嫩的能掐出水的绿叶对他念:“草长莺飞二月天。”他便懵懵懂懂跟着讲:“草长莺灰月冷天。”撷文皱皱眉:“是二月天,不是月冷天。”“二月天在哪里,有两个月亮吗,那是不是很冷,为什么不叫月月冷冷天呢?”撷文笑笑,将他抱上膝,慢慢地讲了湮沦界的历法。他只记得自己没听了多久就睡过去了,而后九重天两次草长,生机萌动,身边却再无撷文。
此时玉霖回头,背上撷文已经睡去。
几朵不知名的花随风而来,落在玉霖背上,散在撷文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