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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镜花·归路 玉霖寻找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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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援兵来得着实有些迟。
尽管有些愠怒,玉霖还是将满脸不情愿的撷文放上了车。
不想边上军士打扮的人拦住了他,称是陆相想要当面感激下救了小公子的恩人,玉霖微微颔首,上车坐到了撷文身边。
上车后他便没与撷文再讲话,一是因为车外人多,二是他的仙力实在是过于微弱,急需补救。
入定后再被叫醒却发现已经到了相府内。
车外早已有一众小厮恭敬地站着,见两人下车自觉地分成两拨,撷文没有多言语,跟着左边的那些小厮走了,只在门口处依依不舍地回望了一眼,然后对玉霖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自顾自低头去了。
另一众小厮则领着玉霖在府中七拐八拐,先是穿过了一道月洞门,进入了一个像是花园的地方,左边是湖,偶尔微风拂过,粼粼的波光便投射到湖边的假山上,假山被堆叠地嶙峋陡峭,山边植了些竹子,掩映着山巅一座竹亭,风吹竹响,波光变换,别有一番风味。
沿湖行了不久,他便被带进了一条长廊。越都人喜鲜艳的颜色,因此在越都大多数长廊都是以朱漆为主,辅以各色彩画,而相府的长廊却保留了木材原本的颜色,别有新意地在雕刻上下了功夫,每一个构建都镂空雕出了一幅独立的图景。两边的柱子也是,柱壁上浮了些《山海经》中的花鸟异兽,个个栩栩如生。
又走了许久,经过一个垂花门,转过插屏,才到了正房大院。
玉霖一眼就看到了陆相。只见他浑身精瘦,面色暗沉,皱纹如爬山虎般布满了他整个脸颊,一看便是操劳过度。饶是如此,也抵不住他那如壮年小伙般的活力和意气风发。
此时他正身着常服,拈须赏花,见玉霖至,忙行了礼。
他将玉霖引进正厅,饮了些茶,便开始弯弯绕绕地与玉霖周旋。
“今天真是多谢公子。”
“无妨,都是应该的。”
“哎,本来今日不需要公子以身犯险的,是承咸他大哥承睿先回来了,听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硬生生叫停了出去的人,都怪我这两个儿子不懂事啊。”
“最后也都赶上了,无妨。”嘴上虽是这样说,玉霖内心却起了疑惑,把通行令弄丢固然是撷文的错,但亲兄弟何至于如此绝情,在撷文已解了大半问题的情况下还要按兵不动,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府兵出的早,甚至根本不会让那歹人逃走。
按说陆相一家为官多年,在官场左右逢源,百姓也是交口称赞,并不像是会如此因小失大之人。
难道……
“公子、江公子?”
听得陆相唤他,玉霖忙应了一声,刚刚思考地有些投入,他并没有听清陆相在说什么,只是看了看面前小厮捧上来的银票,联系了下自己想过的事情,也大概明白了。
玉霖本想拒绝,略一思量,还是收下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封口费,还是收下比较好。
此刻,他更担心的,是撷文。
从相府出门已是黄昏,当时撷文见到陆相之前被带着弯弯绕绕地走了有大半个时辰,这出门倒是快,不消几分钟,撷文已到了门外。
这便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见陆相第一眼时还没有发现,后来才看到他脸上细细密密地有些汗,但常服却干净整洁地异常,就像是刚刚换的,他在门前拈须赏花的姿势也略有些奇怪,现在仔细一想,全是因为身体紧绷,毫无赏花的悠哉。
只可惜他的仙力虽已在归途中恢复了大半,能施展的术法却还是极少,能穿墙却不能隐身,且白天相府外人来人往,相府内戒备森严,于是只得等到月上柳梢,才换了一身黑衣从相府后墙走了进去。
进了相府,一切便都简单了,玉霖早已在日间用仙法做了只蝴蝶将相府游遍,蝴蝶遁入他的心中,于是他便心知了相府的整体布局,只是周游的蝴蝶并未见到撷文,这让他十分忧心。
本以为是客栈太远,相府又有天生结界,会对自己仙力造成阻碍,导致蝴蝶飞行路程短,没有打探充分,所以没看见撷文,于是这次一进相府,他便找了一处藏身,然后飞出了五只蝴蝶,分头寻人。
不想飞出去的蝴蝶也全数收回,一遍一遍,他随着蝶眼重温相府布局,却还是不见撷文。
忽然,他从蝶眼中看到了一个妇人。
妇人满头珠翠,形容慌张,身后跟着个丫鬟,手上提着个食盒,正往一处建筑急急走去。
玉霖眯了眯眼,跟了上去。
只见那妇人竟是一路奔向了祠堂。
趁守卫不注意,玉霖穿墙而过躲在了祠堂的小角落向外看。
不想那人寻的竟不是撷文——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正跪在正中央
“睿儿!”那妇人进门就扑向了青年,扶着他左右看看,然后竟哭了起来。
原来是相府大公子。
身后的丫鬟见此忙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馒头糕点递给承睿。
“睿儿快吃一些,你说你这又是何苦,他一条贱命,哪值得你这样救他,况且那祸事本就是他惹下……哎……我知道你心善,可是他自作孽……”
“母亲,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你看看整个府上除了你谁还敢帮他说话?以前老是跪祠堂,今天已经被赶到湖下面的诫堂了,你爹都怕老祖宗烦!真是晦气。”
湖下面!
玉霖连忙放出蝴蝶穿墙而过,他透过蝶眼已经知道整个相府的布局,只有一个湖,就是白天路过的地方。
疾行至湖边,蝴蝶已经飞回,入口已探到,就在竹亭中。
他忽然生出一阵悲哀。
白天经过时只觉得湖水粼粼甚是可爱,现在看去只觉得整个湖黑漆漆的,像上古异兽的血盆大口,里面尽是些浑浊的欲望。
穿过假山便很容易找到入口。
几乎每隔几步都有一道门,这时玉霖开始庆幸自己的法力足够支撑这穿墙之术。
越往下越湿冷,诫堂的布置不似外面庄重华丽,但全是用石头砌成,下宽上窄,没有烛火,玉霖走在其中,回忆起了百年前除妖,被上古异兽吞进肚子里的情形。
那时他刚小有所成,撷文为了锻炼他就带着他一起去除妖,没想到情报有误,原本以为只是一只小小灵兽,实际上是未完全苏醒的上古神兽,撷文心大,直接将他从云里扔了下去,恰巧那神兽抬头打了个哈欠,他便直溜溜地滑进了那神兽的肚子里。
后来也是撷文,将他从神兽干瘪的胃里捞了出来。
时光流转,没想到竟会在此地再次回忆那种感觉。
只是双方位置互换,这让玉霖颇有些感慨。
终于,狭长的通道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