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会见南风来

7、镜花·酸吃面 再次相遇的

　　次日清晨，玉霖在地上悠悠醒转，浑身还是难受地要命，这是相较于前日好了不少，他便也没放在心上，咬咬牙起身，梳洗过后便要出门。问清楚了老李当铺的方位之后便急急地去了。

　　不多时便到了老李当铺。
　　简单的陈设，有些老旧的桌椅，看上去甚至让人怀疑是否真能存住东西。
　　伙计打着哈欠迎了上来，却在见到玉霖拿出玉佩之后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进了里间，声称是要找管事的。
　　没曾想，出来的却是撷文。
　　撷文一身黑袍，面容似乎有些憔悴。
　　他呆呆的看着玉霖，时不时皱皱眉，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昨日承蒙公子搭救，还没有请问公子姓名。”玉霖率先打破了沉默。
　　“鄙姓陆，公子只管叫我承咸就好了。”
　　原来凡间的撷文名叫陆承咸，玉霖了然一笑。凡人位列仙班之后相关凡间记载皆被抹去，星轨记载从羽化之日开始，所以哪怕是掌管凡间史籍的他也是现在才知道撷文的人间姓名。
　　“在下江晏。”
　　玉霖说完，却发现撷文依旧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出后半句话。
　　玉霖疑惑了一会儿之后心道大事不妙，凡人习惯以字相称，但是他自出生起便在那九重天，无名无姓，只有封号，这江晏之名还是撷文起的，哪里来的字。
　　“公子只管叫我……玉霖便好。”玉霖冲撷文一笑，“对了，今日前来还是为了归还玉佩。昨日是我有些迷糊，我并不是来参加科举的，惹得公子好意错付，玉霖在这里赔罪了。”
　　“那公子是来经商的，又或是省亲？”
　　“……不是。”面对撷文，玉霖向来不会撒谎，被他这一问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撷文也意识到了自己问得有些过头，便挠了挠头，略带傻气地一笑，忙补救道：“不管如何相逢便是有缘，既然玉霖兄不求功名，那不如与我去茶室闲坐，大千世界，相逢便是有缘嘛。”
　　“好。”
　　“那我们快走，千嶂茶室那边的位子我已经定好了，再不去怕是要迟了。”撷文忙从座位上站起，急急地看着玉霖。
　　此时撷文约莫只有十六岁，才到玉霖的肩头，白白嫩嫩的脸上甚至还有些肉乎乎的，一生平稳至此没有过太多磨难，所以在玉霖看来端的是意气风发翩翩少年郎，几乎要移不开眼。
　　茶室并不远，撷文大概经常光顾，前脚刚进茶室，只一句“照旧”，后脚店里的伙计都开始忙碌了起来，端茶的端茶，上菜的上菜，热热闹闹，哪还有一点茶室清雅的意蕴。
　　“玉霖兄初来乍到，我来介绍下，这千嶂茶室呀，名为茶室，实际上就是本地人约朋友吃饭闲聊之地，茶只是配角，酸吃粉才是主角，这个酸吃面你等会儿一定要尝尝，汤底鲜香酸辣，面劲道爽滑，再配一口热茶，先教辣味猛地唬住你的舌头，等茶味一出来，辣味霎时消散，只留满口清香，啧啧……”说到这里，撷文陶醉般地闭上了眼睛，惹得玉霖又是好笑又是期待。
　　“陆小公子，你这说的可不地道了，我家酸吃面固然是有口皆碑，那越山毛峰这个招牌也是响当当的呀，怎么给您这么一说，倒像是饭后漱口用的了。”小二边打趣边将碗碗碟碟摆上了桌，“辣油自取，免费加面，客官慢用嘿。”
　　“快快快，这个要趁热吃，辣油别加太多，那个小勺，平平一勺就够了。”撷文耐心地给玉霖讲着，几欲出手。
　　玉霖听了他的话，由于并没有怎么吃过凡间的食物，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口味如何，于是这一口下去当场被辣得面上绯红，流出了眼泪，惹得对面的撷文边笑边关照，忙递了茶给他，他也没注意便饮了一大口，没想到这一口下去，辣带来的灼烧感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口腔，他只感觉头一阵阵晕眩，这凡间食物竟是比药君的药还能要人命，但只是熬过了这一秒，口中的辣味瞬间减少，奇异的灼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甘冽的茶水味，细品甚至有些清凉，感觉着实奇特。
　　等玉霖回过神来，却见对面的撷文已经捂着肚子在捶桌子，已经笑出了泪水，半晌才看着玉霖，颤抖着声音说：“玉霖兄，我没想到，哈哈哈哈，玉霖兄你是我见过最好笑的一个，哈哈哈哈，你要是不能吃辣其实可以不加辣油的，我又不会逼你，你这是，哈哈哈哈，何苦呢……”
　　话毕，撷文又开始新一阵的狂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我说撷文，你这未免，咳咳，太不厚道。”玉霖又饮了两口茶，却还是不免咳嗽了几声。
　　“我也只是按照我以前的口味推荐呀，没想到玉霖兄你这反应，好好好我不笑了，哈哈哈，玉霖兄这反应着实是让我吃惊了，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人。”
　　“看样子你以前经常带人来？没想到陆小公子交友还是蛮广泛的嘛。”虽然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但玉霖好歹是缓过了劲儿。
　　“也没有啦，很多年没来过了，哎，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可以吃小半勺辣油面不改色的人，现在只能望油兴叹喽，果然是老了。”
　　“老了？你才几岁啊，就说这种话。”玉霖默默地将那面推得远了些，拿了个边上的白色物体准备啃。
　　“十六了，马上就十七了。玉霖兄你呢 ，看样子也不过十九二十吧。”
　　“怎么看出来的？”
　　“你比我高。小六说等我十九二十大概就会有你那么高了。”
　　“小六是谁？”
　　“一直和我一起玩儿的人。”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回家可以和他打个赌，尽管赌些大的，我保你赢。”
　　“赌什么？”撷文认真地凑近了玉霖。
　　“就赌你长不长得到我这么高，你只管说你长不到，我包你赢，怎么样，哈哈哈哈。”玉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我还是个孩子，还会长的！”
　　“刚刚不还说自己老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是孩子了？”
　　“啊——不同你讲话了，玉霖兄你真是过分，枉我还带你来吃饭，我本来以为你会是一个……一个……哼……”
　　“一个什么？”
　　“不同你讲了。”
　　“好，好。”
　　于是两人继续吃面。
　　只是等玉霖回过神来，先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耍嘴皮子，忽然觉得这老神仙的脸不知往哪儿搁，又意识到对面这个人是自己的师尊，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违礼法，霎时生出些悔意。
　　不过再仔细一想，撷文作为教导仙师将自己从小带到大，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撷文算是看了个遍，但是自己化形的时候撷文已是当了几百年真君的老神仙，不管在别人面前如何，在自己面前一直是沉稳大气不失风度的，如夫如兄。现在，身份倒置，自己有幸看到撷文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是该好好珍惜，况且身处镜中，肆意一把又当如何。
　　只是这厢玉霖还在开导自己，撷文却耐不住性子又出了声。
　　“那个，玉霖兄你会在越都久住吗。”
　　“可能吧。”玉霖略一思索，又补了句，“我也不知道。”
　　“好吧，那我以后能常找你玩儿吗。”
　　“反正我闲来无事，公子只管来寻就是了。”
　　“好。等过几天我把六儿介绍给你认识，这样咱就可以一起玩儿了。”
　　“好。”
　　“诶，玉霖兄你喜欢吃甜的呀。”
　　“何以见得？”
　　“你已经吃了三块桂花小米糕了。”撷文指了指空的蒸屉。
　　“可能，是喜欢的吧。”玉霖后知后觉地搓了搓手上的粉末，只是口中已经只余下越都毛峰清冽的茶香，全然不知桂花小米糕之味。

作者有话说

　　喵叽：
想吃桂花小米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