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会见南风来

5、镜花·初遇

　　无边的山……红与白交杂……
　　“苍耳子……苍耳子……”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天地间显得无比寥远。
　　木讷的脸。
　　苍白。

　　玉霖挣扎着从诡异的梦中醒来，对上了撷文急切的脸。
　　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撷文甩开了玉霖紧握着的手。
　　“我并非有意……”玉霖拧起眉心，低下了头，因为惊醒而急促地喘着气，漆黑的瞳仁虚虚地盯着身边的草。
　　玉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躺在大路中间。
　　“没事没事，就是刚刚突然被抓住，慌了一下。”撷文揉了揉手，顺便向玉霖笑笑。
　　是玉霖从来没有见过的撷文。
　　他看着撷文，忽然想到了春天傍晚阳光斜斜地照在新芽上，毛茸茸的，透着生机。
　　也就是这一笑，让玉霖生出了些许的怀疑。活了几千年的老神仙是装不出这种稚嫩的。
　　“……撷文？”玉霖试探着叫了一声。
　　撷文先是往四周望了望，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瞪大眼睛看着玉霖：“啊？你在叫我？”
　　“……你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玉霖慌忙掩饰，垂下眼帘。
　　“是吗，那我们还挺有缘的。”撷文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玉霖看了看对面的人，一袭海棠红圆领襕衫，并不似撷文只爱鸦青。腰间缀着一个海棠花纹的玉佩，和撷文最爱的那套十二月令很像，但是玉霖却对这些海棠花纹没有什么印象。于是他又不动声色地歪过头，看了看那人的下颌，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当年救坠湖的自己时划伤的，不知为何就是消不了，没想到却在现在派上了用场。
　　这人确确实实是撷文没错，这么会……
　　“你也是来考春闱的吗？”边说着，撷文边在玉霖身边一屁股坐下，然后拍了拍手，扬尘迷了玉霖的眼，玉霖抬手欲揉，却被后背突如其来的剧痛缚住了手。
　　“怎么了？”原本望着直道尽头的撷文听到玉霖那一声轻轻地痛呼后迅速转过头看向玉霖，眼里满是关切。
　　“没事，灰尘迷了眼。”玉霖稳了稳自己的气息，眼泪却因为灰尘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你是赶考的？”
　　“不是……”说着，撷文低下了头。
　　撷文的语气中带了明显的失望，默默垂下了头。
　　沉默间，玉霖却被他身边背囊里那本装帧有些粗糙的书吸引了眼光，看不清全部的书名，只看得到‘天宝八年春’五个字。
　　湮沦史前后七千年，百代更替却只有燕高宗的年号有个万宝，史称万宝盛世。
　　撷文就是在这个时候飞升成仙的。
　　事情一下子明了了。
　　镜子里面是幻境，重现了撷文的人间往事。
　　“不过你别慌，我爹爹是当朝宰相，刚刚他放的鹰已经在这里飞过了，应该马上就会有人来。”撷文又灿烂地笑笑，这次带起了两边的酒窝。
　　“好。”玉霖不由得也勾起了嘴角，“这样向我抖露身世，你就不怕我绑了你向你爹爹敲诈？”
　　“不怕。”
　　“为什么？”玉霖原本只是想逗逗少年撷文，这时却又有点期待他说出诸如“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你不会骗我”这种话，不由得内心痒痒的。
　　“这个嘛……”撷文低下头作思考状，玉霖的视线也跟着往下走。
　　看不清撷文的表情，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因为我爹是个好宰相。”撷文突然抬头，满脸笑容，虽然一听就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但是怪可爱的，玉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像小鸟一样的撷文，一下子内心的欣喜压过了失落，便也没有追究。
　　远处的树林里隐隐传来了车马声。
　　撷文一把扯下了玉佩。
　　“本来是要邀请你来我家暂住的，不过马上考春闱了，我爹不许别人入府，这块玉佩你先拿着，去城里的老李当铺换点钱。”撷文摸了摸玉佩，似乎是有些不舍，“别去别家啊，老李当铺，记住……还有，你尽量快一点去换。”
　　说到最后一句，撷文的声音忽地低了下去。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撷文把玉佩塞进了玉霖手里，然后朝着树林狂奔。
　　“记住，是老李！”没跑几步，撷文又回过头叮嘱了一遍。
　　玉霖浅浅一笑，仿佛自己也回到了少年：“知道了，再见！”
　　许是走得远了，撷文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
　　忍痛站起，玉霖对着边上的河面看了看自己此时的穿着，因为见到变故时匆忙赶去，只是急急地披了一件灰色外袍，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活像刚被抢劫了一通。
　　玉霖着玉佩，随着撷文的离去，一些问题忽地通通涌上心头。
　　但此时一切皆无头绪，玉霖也无法，只要撷文平安，那接下来该做的只是静观其变。

作者有话说

　　喵叽：
我知道我很短小，后面就会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