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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那个春天必然会受沉重一击   “在这 ...

  •   “在这冬天,还是能听到事物拔节

      低沉浑厚的声音

      因为这光,它们总有清醒的心”

      苏木用手指着细腻纸张上的铅字,将这段话默念了一遍,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合上书,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今天的天很蓝,校园里不知名的树刚刚冒出新芽,一点点嫩绿色在微风中探头探脑,阳光清澈,像是柠檬水,一束光柱刚好照在苏木刚读的那本书上。

      余秀华的《月光落在左手上》。

      耳边是同桌低声背诵政治大题的声音,“人民民主的真实性,表现在人民当家做主的权利有制度、法律和物质的保障......”

      课业繁重的时候,很期望能跳过接下来的三个月直接到达暑假,但有时候又莫名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很不错。

      慢慢做题搞懂之前没弄清楚的部分,商量着放学之后去哪一家干饭,偶然抬起头和灿烂的晚霞撞个满怀。

      除了要考试,倒也不是那么痛苦。

      一模到来的时候微信掀起换头像热潮,不少人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代表着好运的锦鲤,苏木的内心倒很平静,不是因为她已经都准备好了,而是她忽然就觉得,在这个最后的关头,反正怎么抱佛脚都已经收效甚微,倒不如坦然接受所有的结果。

      一模那几天刚好是隔壁小学开春季运动会的时候,因为离得近,有时候甚至连他们加油呐喊的人名都听得清,但坏就坏在整个高三都在考试,特别是放英语听力的时候,语速本来就快的像是开了1.5倍速,还要混杂着一堆小孩的鼓掌和尖叫声,整个高三心里好像有蚂蚁在爬。

      果不其然,所有科目考完苏木一打开手机,就看见有不少骂街的,要不就是那种高分喷雾,转发就比预估再高30分。

      苏木正要嘲笑是谁这么迷信,定睛一看,是江潮。

      ......

      她飞快在下面发了一句。

      “感觉如何?”

      “应该考砸了。”

      第一次从江潮这听到这句话,但苏木默认这是江学霸为了安慰别人故意这么说的。

      所以她又回复了一句——“差点就信了(调皮)”

      江潮那边又是秒回,但只有三个表情。

      “(无奈)(无奈)(无奈)”

      年纪贴榜的那天,苏木早早就挤过去等待,但她没想到,江潮是真的考砸了。

      她直接扫过理科的第一行,可是居然没有江潮的名字,再看,还是没有。

      苏木的目光缓缓下移,江潮的名字前面跟着醒目的序号,22。

      虽然已经很不错,但对江潮来说,无疑是他的最差成绩。

      很多人理解不了,学霸就算成绩倒退考得还是很好,为什么会那么沮丧。但每个人对“满意”的标准是不一样的,也许你认为那已经是完美,但别人可能想要的更好,所以仍未停下脚步。

      况且,他真的付出了那么多。

      不是说,天道酬勤吗?

      苏木赶紧转过头,在推攘中艰难地踮起脚,目光越过一道道人墙,视线停滞的一瞬间,在层层人群之外,江潮刚好转身离开。

      她所能看见的只有江潮在转身前那一瞬间的表情,了然但充满遗憾。

      苏木觉得自己被江潮离开的背影刺痛了,她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才喊出江潮的名字。

      喊声淹没在热切的讨论声中,江潮没有回头。

      一起放学的时候,除了两个人都很安静,一切好像还是一如既往。

      苏木双手不安地抓着书包的肩带,酝酿了很久,然后开口,“其实......”

      这两个字刚蹦出来,江潮就打断了她,“你不用安慰我的,这世界上有很多真正的天才,而我,只是一个努力的普通人。”

      苏木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潮,而他也毫不避让,一字一句,坦然真诚,甚至还极小幅度地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再皱眉的话就会长皱纹了。”

      江潮说完这句,就偏过头继续往前走了。

      说自己不在意很简单,说出来也的确很有自我麻醉的意味,但其实,心里还会不甘心的吧。

      苏木跟在江潮身后不远的位置,眼睛向下盯着灯光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

      很显然,江潮不需要安慰,自己也给不了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一种无力感从脚底袭来,席卷了苏木。

      她第一次想到,要是自己也学理就好了,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她就算学理也不可能反过来教江潮怎么学习。

      就这样想着,感觉正前方忽然被阴影笼罩。

      江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操场附近停了下来,对她说,“你先走吧,我今天想去操场跑会儿步。”

      苏木当然不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我跟你一起吧。”

      两人距离隔得很近,江潮的目光淡淡落下来,像月光一样,很凉。

      苏木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你不用陪我的”。

      所以赶在江潮开口之前,她赶忙说道,“正好,晚饭吃多了,减肥。”

      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江潮没有说话,这个冷笑话似乎比今天的气温还冷。

      “那走吧。”

      操场跑步的人寥寥无几,这个点除了高三的早就走光了。江潮速度很快,苏木自然不可能跟上,她坚持着遛弯式跑法,遛到第六圈就不太行了,开始走路。

      江潮还在跑,苏木也终于知道了那天江潮说跑步为了宣泄不是说着玩儿的。

      灯光的映照下,少年侧颈的汗亮晶晶的。

      这个人,总是会自己把情绪消解的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担心。

      但想到明天就是这个月的唯一一天月假,苏木还是决定要做点什么。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不过苏木知道这个点齐灿肯定还没睡。

      所以苏木缓缓在对话栏敲下,“江潮家在哪”,然后点击发送。

      瞬间,一个问号就弹了出来。

      随即是一句很欠揍的,“哦我懂了,作为你最好的哥们儿,我当然支持你,爱要勇敢说出来。”

      这都哪跟哪儿。

      不过苏木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所以,江潮家,到底,在哪?”

      齐灿很快发了一个具体地点过来。

      得到答案之后,苏木按熄屏幕,目光缓缓望向窗台今年盛开的异常早的洋甘菊。

      第二天一早,苏木就毫不留情地薅秃了家里的几乎所有洋甘菊,然后想学着花店的样子,给它包成花束。

      结果在家怎么也找不到一张合适的纸,哪怕是报纸也行啊。

      翻了半天,苏木只在书柜里翻到一张英语报纸。

      算了,将就着用吧。

      抱着一束英语报纸扎的洋甘菊果然还是很引人注目,苏木这辈子从未拥有过如此之高的回头率。

      花是早晨采摘的,都很新鲜,还带着露水。

      苏木站在江潮家的楼下,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

      两声等待音,电话被接起。

      江潮的声音戴着清晨特有的沙哑,隔着听筒显得有些闷闷的,但还是很和缓,“怎么了?”

      苏木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有那么几秒听筒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苏木看着对面早餐摊冒气的热气,然后听见听筒的另一边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接着是江潮略带迷茫的嗓音。

      “等我,我马上下来。”

      江潮披着外套跑下楼,首先看见了苏木,然后看见了她手上的那捧花,最后看见了那张英语报纸上用红笔圈着的一个C。

      还没等他开口,苏木先发制人地说道,“你知道洋甘菊的花语是什么吗?”

      江潮看着她,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它的花语是——逆境中的坚强,苦难中的力量,以清新的姿态治愈,世间因为有它因而总是希望不灭。”

      清晨的阳光照着少女微微发红的脸,她眼眸清亮,像闪光的河。

      苏木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台词确实有点羞耻,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

      “我所认识的江潮,不会左顾右盼。”

      江潮望向她的目光一滞,然后微微笑了,不同于苏木的紧张,他语气缓缓,像和煦的风。

      “我知道了。”

      “所以,可以把花给我了吗?”

      苏木这才意识到本来要送给江潮的花还在自己手里。

      当她把花递给江潮的瞬间,居然真的有一种自己在表白的错觉,只不过批阅过的英语报纸里包的并不是象征着情人身份的玫瑰,而是她亲手所植的洋甘菊。

      没有告诉江潮的是,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而苏木不知道的是,其实江潮知道洋甘菊的花语是什么。

      只是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听到来自苏木的安慰。

      世间因为有她因而总是希望不灭。

      说的真好。

      此刻,公交车三站之外,苏木家的窗台正有微风吹过,所有的花盆几乎都被洗劫一空,她走的急所以没有关窗,窗边的书桌上是一本摊开的书,书页被风吹动,在初降的日光下,依稀可以看见三行小字。

      “我去见你

      白杨树芽紧握拳头

      那个春天必然会受沉重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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