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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她的心愿 长久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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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这座小城好像就只有冬夏两种季节,春秋则更像是某种前兆,只不过今年的夏天长的有些不寻常。
已是十月中,教室和走廊的空气依旧闷热而流通不畅,头顶的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气温虽然不是那么高,但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
教室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光线昏暗,习题册的印刷字体很小,一不小心犯了困白纸黑字就变成模糊一片。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很适合睡午觉。
本来想嚼几粒薄荷糖解解困,但苏木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教室里条件有限,大家都是把校服垫在下面,或者找上一本书,有的干脆枕在手肘上就睡了。
苏木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趴下,她的睡眠质量其实一直不是太好,但教室好像有某种神秘的魔力,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睡了过去。
预备铃和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人的交谈声都没能把她吵醒,在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分钟的时候她好像身体里有钟一般“垂死病中惊坐起”。
手肘和脸接触的地方被枕出了一片红印子,血液循环不畅脚已经完全麻了,她抬起头四处张望,同桌在拿书,整个教室里每个人都坐的好好的。
她有些懊恼。
苏木大概是一点钟趴的,原意只是想小眯一下,没想到一觉就过去了这么久。
可能因为睡姿的原因,睡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头昏脑胀头重脚轻头疼欲裂的感觉。
同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叫醒她,不过也不能怪人家,人家也只是好意想让她再休息一会儿。
她看向窗外,想借此放松一下眼睛。
楼下是一条小路,一个身着校服高高瘦瘦的男生背着书包从远处跑过来,黑色的发丝在因奔跑而带来的风中一动一动。
苏木愣了一下。
那个身影太像她心中的那个人。
视线逐渐清明,苏木的眼神追随着逐渐走近的男生,然后看见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原来不是他。
已经是上课时间,语文老师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没来。
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苏木的记忆忽然闪回了大约一年前的一个中午。
那时候她和江潮刚成为同桌,彼此还不熟悉,两个本来就不热闹的人凑到一起,态度都是客气礼貌里戴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连对话都很少,基本都发生在中午。
苏木学着学着犯了困,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旁边低头解题的江潮,“你睡觉吗?”
江潮停下手中的笔偏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了然。“不睡。”
“那你三十的时候叫下我。”
“好。”江潮说这话的时候还会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表,然后点点头示意他记住了。
苏木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跟江潮说这个的时候江潮是忘了的,当时他应该是解题解的入了迷忘记了时间,于是后面第二天中午一点的时候他主动问苏木要不要午休,自己可以帮忙叫醒她。
之后的每一次,他都没有忘记过。
只不过在回味这些的时候,苏木又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江潮叫人起床的时候声音很轻,几乎是在用怕别别人叫醒的语气把人叫醒。
但她每一次还是会按时醒来,然后在睁眼的第一秒就看见江潮的脸。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让人想要打开。
像打开一条河流。
苏木最近头发长长了些,就忽然动了要剪短发的念头。
楼下刚好新开了一家理发店,趁着放月假她就挑了个空闲的时间去剪头发。
经营理发店的是一对年轻夫妇,还没走进去就能听见店里的音响播放的流行歌曲。
即使是月假,苏木也懒得思考穿什么衣服,一身校服就出了门。
理发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照例问苏木想剪一个什么样的发型。
“短发就行,长度差不多到下巴吧,刘海就把原先的剪短一点就行。”
理发师了然的点了点头。
苏木边洗头边偷偷犯困,但抵不住tony老师很健谈。
“你是学生吧,哪个学校的?”
“二中。”
“二中啊,好学校。”
“还行还行。”
“看你样子应该不大吧,刚上高一?”
“没,已经高三了。”
“高三啊,那学习压力是不是挺大的。”
“是啊,看我发量就知道了。”
“也还好,你就是发质比较细软,不过我们家新到了一个生姜洗发水,是进口的,防脱很有效果,而且现在打折,只要98一瓶。”
“但是生姜防脱不是已经辟谣了吗?好像说会刺激毛囊什么的。”
“哎呀,专家说的话也不能全信,这个洗发水我们全家都在用,你看你现在一个毛囊里只有一两根头发,用了之后能长出三四根呢!”
“啊?这也能看出来。”
“当然了,我跟你讲,我头发旁边本来有一块斑秃,就是靠天天擦生姜擦好的,你看,现在还有印子呢,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瓶?”
苏木干笑两声,“谢谢,真的不需要了。”
自从苏木拒绝了他的推销之后tony老师就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剪头发的时候一会儿让苏木吧头偏向那边,一会儿又要偏向这边。
后面剪得七七八八就要开始修刘海,苏木的头发还是湿的,tony老师在她面前比了个高度,大概刚好到她眉毛,“剪到这里行不行?”
苏木想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发型于是就放松了警惕,胡乱点了点头。
结果头发吹干之后,原本长度刚到眉毛的刘海又往上缩了一点,变成一个非常之奇怪的样子。
tony老师还在一旁得意地笑了,“怎么样,我剪得不错吧?”
......
喂?我要报警了。
月假一结束,早上苏木本只想低调地溜进教室,但她前卫的新发型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这是啥啊?也太好笑了。”
“苏木,你不是失恋了吧?”
“好像一颗蘑菇。”
平时一些不熟的朋友也围坐在她的座位附近,七七八八地议论着她的头发。
虽然是没什么恶意的语气,但苏木还是感觉很尴尬,只能又把她剪头的前因后果又叙述了一遍。
最近,还总括性地来上一句,“我怀疑就是因为我没有买他给我推荐的生姜洗发水。”
话题才终于转移到那家理发店比较靠谱以及如何寻找好的tony老师身上。
最夸张的是,苏木课间出教室去接水,碰见原先1班的同学,对方一直看着她,脸上挂着迟疑的表情。
苏木只能硬着头皮先打了个招呼。
对方这才恍然大悟,“居然真的是你,我以为我认错了。”
栓q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难免要见到江潮,苏木想想就头疼。
不过江潮看到她的新发型之后,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情绪波动,只是说了一句——
“挺可爱的,像樱桃小丸子。”
樱桃小丸子?像吗???
不过好像也不错。
苏木暗自想到。
学校里的日子越来越忙,苏木自己也没空在意头发的事情,大概过了一个月,那时尴尬的长度就长成现在这样正常的刘海了。
时间像抹去其它一切一样抹去那些懵懂年岁里的尴尬和难堪,回忆时最初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往往早已结痂,只是还在微微发痒,提醒你它的存在,却远不如当时那么惨痛。
庆幸的是,遇见了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晚自习结束之后苏木和江潮一起走出教学楼,寒冷刺骨的风钻进袖口,才终于有了一种冬天霎时降临的感觉。
同一辆夜班公交,这个点车厢很空荡,苏木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江潮坐在她旁边。
内外温差过大,车窗的玻璃上起了一层水雾,前面的座位上有一个阿姨带着的六七岁小女孩正在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画画。看样子,画的大概是小猪佩奇。
苏木也伸出在袖子缩着的手指,忽然不知道写什么,想到一句很喜欢的诗,就写上去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一面车窗的位置很小,没多久就写满了。
江潮一直偏过头注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要不要换一面车窗继续写?”
苏木摇了摇头,“算了,别人也要玩。”
车厢摇摇晃晃,灯光昏黄,或许是因为开了空调,周身的温度缓缓上升。
“江潮,你说今年会下雪吗?”
苏木用手肘撑着车窗,看着窗外如墨般深沉的夜色,忽然问道。
“你好像很期待下雪。”
“是啊,我们这不都好几年没下过大雪了。”
“那我希望会吧。”
“为什么,因为你也喜欢雪吗?”
苏木毫无预兆的转过头,眼睛很亮地注视着江潮,她的头发软软地覆在肩膀上,看上去很好摸。
江潮偏过目光,含糊地“嗯”了一下。
其实无关喜欢不喜欢,因为这是你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