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桂花同载酒》隔江卿

33、现在就见面 昨天下

　　昨天下了一夜的暴雨，林谣是伴着雨水敲打玻璃的模糊声响入睡的。

　　一切都很寻常，直到她躺在床上毫无征兆地醒来，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闹钟。

　　五点半。

　　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或许是因为升入高三压力比较大的缘故，她前段时间经常会做一些超现实的梦，梦里多半是些不好的事物，譬如躺在床上被雷劈中之类。

　　但今晚，她却做了一个可以说是很甜蜜的梦。

　　梦里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和灯塔，夜色初降，海风袭来，皮肤都跟着微微战栗。

　　特别的是，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生。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始奔跑，到了栈桥的尽头又一起停下。

　　梦里林谣想问他平时喜欢干什么，还没等到回答，她注意到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林谣偏过头想伸手帮他理一下，就在即将看清他面容的一刹那，梦境戛然而止。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自己裹在了身上，醒来的时候背后起了薄薄一层汗。

　　窗外被窗帘遮着看不真切，但这个点天应该还没亮。

　　她已经没有睡意。

　　这天林谣总会在不同的时刻回味这个梦境，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她能接受那些荒唐又离奇的梦境，可这无限贴近现实的美好居然让她新奇和不知所措。

　　就好像看见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下。

　　而在此之前她从未意识到，她喜欢秋天。

　　回过神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在黑板上留下了一道解析几何的题目，并且放言这题目难倒办公室的好几个老师，让他们挑战一下。

　　一班的学霸们个个跃跃欲试，都想做那个让大家惊叹不已的人。

　　然而15分钟过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人有进展。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容可掬地发问，“有没有人解出来了？现在知道答案的同学可以来黑板上写一下，给同学们看看。”

　　林谣环顾四周，要么是还在解题，要么就是在躲避数学老师的视线，无人应答。

　　她拿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很新奇的思路，套进去一做居然成功了，此刻已经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全部的解题步骤。

　　所以她在全部人的注视中举起了手。

　　齐灿刚刚那题写了一半，边转笔边看着林谣在黑板上解题，他忽然发现林谣一年前好像就是这么高，一年下来也没见她长个子。

　　他莫名想到，如果林谣站在自己面前，额头应该刚好碰到他的嘴唇。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连带着笔都给转掉了。

　　这不小的一声响动居然惊动了数学老师，其实齐灿和他们班数学老师还蛮熟的，所以老师让他上台在黑板另一边上写自己的解题思路时他也没有推拒。

　　他和林谣之间隔着多媒体的屏幕，对方在专心解题，没有朝这边看过来。

　　虽然没什么把握，但齐灿此刻也只能拿起粉笔，写下自己破碎的思路。

　　大概过去了七八分钟，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手，只不过林谣那边写满了一整个黑板，他这边只写了一大半——还是因为字比较大的缘故。

　　数学老师背着手走过去，看完了林谣的答案，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和我想的是一样的。”

　　接着他又看了看齐灿的，“还行，解了一半出来。”

　　明明只是一道数学题，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他总有一种自己落后了很多的感觉。虽然这里面很大的原因在于他缺了一年的课，但这个年纪的男生怎么可能会轻易服输。

　　更绝的是，他看到桌上那本数学高考真题集的封面上赫然印着——

　　“喜欢她，不止可以陪她看海，更可以陪她刷题海。”

　　看来要更加努力才行了。

　　在学校的日子总是没有刻度的消失。

　　感知到国庆的氛围还是在早上来上学的时候看见路灯挂上朱红的中国结开始，校园周边的树上也缠了一圈一圈的小灯泡，晚上的时候会发出五彩的光。

　　虽然已经放了假，齐灿认为自己也还是不能松懈下来，遂给自己定了5个闹钟，才成功在七点前起床。

　　真的很喜欢早起，有一种马上要魂飞魄散的感觉。

　　他在家草草洗漱又下楼买了个早餐，就从小区骑车出发赶往市图书馆。

　　等齐灿停好车的时候，距离开馆时间还有15分钟，他自信满满地走向图书馆，却看见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就连门口的石墩子上都坐满了人。

　　......

　　失策了。

　　齐灿放眼望去，在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林谣今天没有扎头发，黑发垂在腰间，她的皮肤很白，不笑的时候眼神很冷，在人群里非常扎眼。

　　来这里的多是高中生，齐灿才盯着看了几秒，就见有三个看上去流里流气的男生凑到了林谣边上。

　　“美女，方便加个微信吗？”

　　为首的那个男生领口露出一截纹身，脖子上还挂着根银色的粗链子，询问的话语，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不过林谣不想节外生枝，她皱了皱眉，正在酝酿说辞，就听见——

　　“等很久了吧，走吧，一起进去。”

　　她回头，就看见齐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今天的阳光过分耀眼，少年人单手拎着书包，脸上带着随意的笑，上下打量着面前那几个来者不善的男生。

　　他的眉眼已经褪去了刚入高中时的稚气，而多了一些锋利的东西，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愣着干嘛，走啊。”

　　齐灿单手指了指前面已经移动了的队伍，然后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林谣的肩膀，又在进图书馆的那一刹那悄然分开。

　　一切好像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齐灿脸上的表情写着刚刚无事发生。

　　林谣还是没有消化齐灿为什么能突然出现这个事情，只能向他发问，“你真是来这学习的？”

　　齐灿掏出包里的习题在她面前晃了晃，“比真金还真。”

　　林谣这才打消了疑虑。

　　“那快点进去吧，待会没位子了。”

　　一大波人涌进了公共自习室，在前台登记之后迅速找位置坐下。

　　林谣和齐灿运气不错，进去的时候刚好还剩一张桌子，在最后一排。

　　他两没怎么交流，面对面坐下之后就拿出自己的东西开始学习。

　　林谣戴着耳机，好像在听网课，齐灿也翻出了习题集开始做题。

　　自习室很安静，比在家里学习更容易进入状态，齐灿也很快就沉浸进去。

　　时间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对面的林谣忽然摘下一只耳机，伸出手用指节很轻地敲了敲他那边的桌子。

　　“齐灿，你有网吗？”

　　齐灿打开手机看了看，发现今天图书馆的网可能出了点问题，连不上。

　　“连我的热点吧。”

　　齐灿直接把自己的手机伸到林谣面前，方便让她看见热点名称和密码。

　　热点名称：都别卷了。

　　密码：12345678

　　就是很齐灿。

　　林谣说了声谢谢之后很快就连上了他的热点，于是戴上耳机继续听课。

　　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齐灿已经有点饿了，他偷瞄了眼对面的林谣，发现对方还在专心学习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等到十二点多一些，林谣才注意到已经到了饭点，自习室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去吃饭。

　　林谣抬头征求齐灿的意见，“要一起去吃饭吗？”

　　齐灿激动地差点将“我等你说这句话好久了”直接脱口而出，但最后他还是矜持地说了一句“好啊。”

　　两个人在街边随便找了一家店走了进去。

　　午饭吃到一般，齐灿忽然收到了司喻的消息。

　　“灿儿，今天下午我们约了八班的在室内篮球馆打篮球，就差你了。”

　　“不去，有事。”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委屈emoji)（大哭emoji）”

　　接着又发了好几个萌宠的表情包过来。

　　齐灿干脆按下语音键重拳出击。

　　“你个大男人整这些？我在图书馆看书呢，真没时间，你们怎么不去找江潮？”

　　“怎么了？”林谣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司喻喊我今天下午去打篮球。”

　　“哦，我可以去看吗？”

　　“当然了，啊？等等，你说什么？”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方便方便，司喻他们都很欢迎你。”

　　在单方面代表了司喻的意志之后，齐灿五指翻飞，飞快地给司喻打过去了一段话。

　　“我忽然又有时间了，地点发我，马上就到。”

　　司喻：？？？

　　下午，室内篮球馆。

　　因为不是正式的比赛，所以两边队员也只是在自己的衣服外面套了个篮球背心。

　　与其说是交锋，其实友谊赛和娱乐的性质更重。

　　只不过偌大的场地里，只有她一个观众。

　　林谣不了解比赛规则，也看不懂那些花招，她只看着身穿23号球服的齐灿将篮球运来运去。

　　耳边是司喻清楚的声音，“齐灿，别耍帅了，快传球。”

　　齐灿的身影僵住了一旁，林谣站在一旁无声笑了下。

　　窗户是打开的，有风穿行而过，在美好的日子里，很容易相信有奇迹。

　　就像我想见你，而你刚好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