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桂花同载酒》隔江卿

3、不是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苏木的错觉，自从上次共伞之后，她在学校偶然碰见江潮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打招呼的时候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搞得苏木现在都不好意思利用角度之便在后排偷瞟江潮的侧脸了。

　　唉，真是令人头大。

　　苏木边想着边走进教室，却发现齐灿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

　　“奇了怪了啊，某人今天来的这么早。”苏木揶揄道。

　　齐灿一边飞快地打草稿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到：“不说了，数学作业还没写完。”

　　苏木习以为常地坐回座位，就看见乔晚晚飞奔而来，不一会儿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第一句话是，“我去，我们班黑板报也太好看了吧。”

　　没完工的时候还看不出效果，苏木用深浅不一的蓝紫色做背景，主画面是一只巨大的鲸和用淡黄色晕染出的月亮。这么一看，还是挺震撼的。

　　“苏木nb，这黑板报评比我们班不得第一？”

　　接着乔晚晚手肘就戳了戳旁边的江潮，“你看，是不是挺好看的？”

　　江潮看了眼黑板报，又看了眼苏木，真诚地说到：“嗯，是挺好看的。”

　　害，怪不好意思的。

　　交谈的间隙，郑宛走了进来。苏木最先发现，赶紧用笔戳了戳齐灿。

　　齐灿头也不抬地敷衍道：“好看好看。”

　　苏木：......

　　这时郑宛已经走到他们这排来了，对着齐灿慈爱地发问：“你在干嘛？”

　　“我在补数学作业啊，”齐灿边思考边转笔，无比自然地回答道。

　　郑宛：“哦～挺刻苦啊。”

　　齐灿这才品出一丝不对劲，他转过头，发现郑宛正面带微笑和善地看着自己。

　　他赶紧把没写完的数学作业一合，但是为时已晚。

　　齐灿：“郑郑郑老师...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郑希：“不然怎么知道我们班同学这么刻苦，七点不到就来学校学习，嗯？”

　　齐灿：“郑老师你听我狡辩...啊呸，你听我解释。”

　　郑希看了看他眼睛下面明显的黑眼圈，揶揄道，“昨晚做贼去了？”

　　“给你一个早读的时间，想想检讨词怎么写，早读结束，我在办公室等你。”

　　乔晚晚看着他同情地摇了摇头，又向他比了个小拳头示意他加油。

　　苏木的眼神里写着爱莫能助，任重道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灿把头埋在手掌里，开始怀疑人生。

　　好在齐灿是个没心没肺的，在办公室经历了郑宛长达15分钟的思想教育之后，体育课一到，直接原地满血复活。

　　体育老师象征性地让大家一起跑了两圈，又交代了一个月之后，也就是十月中旬高一年级有一场篮球赛，让男生平时练练，就宣布自由活动。

　　女生大多都躲在树荫下聊天，有的去办公室借羽毛球。男生则热血沸腾勾肩搭背地奔向篮球场。

　　齐灿回到教室拿篮球，发现教室里已经坐了人。

　　偌大的教室只有女孩一个人低头写着习题，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覆盖在她身上，短发被别在耳后。

　　齐灿想起来她是班委竞选时选出的班长，但是叫什么名字来着...有些记不清了。

　　他就这么看着林谣，直到对方也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对了班长，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林谣。”她低下头，没有再给出一个字。

　　齐灿这才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他站在原地，一手抱着球，一手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时，班里已经有个男生上楼来催他了，“齐灿，拿个球怎么这么久？”

　　“来了！”他回答到，然后搂着球迅速下了楼。

　　学校的塑胶操场刚刚翻新，太阳一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胶味。

　　不少女生呆了一会儿就选择上去吹空调。

　　“诶苏木，你运动会报了项目吗？”

　　发问的是乔晚晚。

　　“我没报，那几天我要去念稿子。”

　　“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是广播站的。”

　　“唉，体育委员说项目没报满，让我也报一个，我就报了个1500。”乔晚晚愁眉苦脸地说到。

　　“1500？！”苏木震惊，“那可是整整五圈，这个项目大家都不愿意报的。”

　　“我这不是看没人报吗？不说了，我现在流的泪，都是当时脑子进的水。”乔晚晚欲哭无泪。

　　抱着自己选的项目，跪着也要练完的精神，乔晚晚每天放学都会跑到操场慢跑个5圈，苏木也陪她一起，主要是帮她记时。

　　运动会这一套流程苏木他们都已经很熟悉了，毕竟初中待了三年。

　　第一天上午就是开幕式，走队列，下午才开始正式比赛。

　　运动会相对来说比较自由，换言之，迟到早退，吃零食看小说，这些老师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齐灿甚至带领同学玩起了狼人杀。

　　主席台背靠一排大树，比较阴凉，广播站干脆就在上面摆了一排桌子椅子，苏木在上面念广播稿。

　　第一天下午都是些短跑项目，参与的人苏木也不太认识，倒是看见了齐灿，好像还拿了个第二名。

　　这个她倒是不意外，毕竟齐灿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参加短跑，这人看着不靠谱，但对体育还算蛮有热情的。

　　第二天上午有乔晚晚的1500米，虽然苏木不能亲自下场应援，但是1班有很多同学特别是女生都下去陪跑，送水。

　　到了第4圈的时候，有些女生都已经弃权，或者开始走路。乔晚晚本身体育不算太好，此时也只是勉力支撑着，但还是坚持跑完了全程。

　　苏木在主席台上露出了老母亲般慈爱的微笑。

　　男子3000米被排在最后，轮到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12点，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了。

　　然鹅苏木还在主席台上念稿子。

　　“骄阳似火，绿茵场上，运动员们用汗水博得荣耀，用努力兑换答案...”

　　忽然间，她就从起跑线前那黑压压的人群中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江潮。

　　发令枪响，白烟从枪口冒出，起跑线上的人陆续冲了出去。

　　苏木下意识看向1班的位子，已经空了，其实大部分班级的人都走光了。

　　再看向塑胶草坪，也没有看到他们班的人。

　　......

　　苏木拿着手中的稿子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咬咬牙把稿子一放，拍了拍身边广播站的同学：“你先帮我顶一下，我有点事，谢谢！”

　　走之前，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拿了瓶水。

　　她乘着没人的间隙，穿过塑胶跑道奔向草坪，守着即将到来的人群，1个2个3个...没有江潮。

　　直到人都跑过了一小半，终于出现了江潮的身影。

　　他的额发已经有些湿了，应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但是嘴唇紧闭着，步伐始终稳定在一个固定的频率。

　　“江潮，加油！”

　　苏木的喊声混合在其他加油助威的声音里，但江潮还是听见了，他略微偏过头，诧异地看着塑胶草坪边上的那个身影，然后转过头，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江潮虽然跑得不算特别快，但一直没停，甚至隐隐还在加速。

　　第7圈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第一梯队的位置，汗水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滴落，重重砸在地上。

　　苏木伸手，把早就拧开瓶盖的水递了出去。

　　水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接了过去，江潮仰头喝了几口，却并没有向前面的运动员一样把矿泉水瓶直接往草坪上一甩，而是递还给了在旁边陪跑的苏木。

　　跑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大家基本上都到了体力的极限，耳畔的呐喊声听起来不再那么真切。

　　最后一圈，江潮忽然发力，开始冲刺，正午的风灌进衣服里，显得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削，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然后他就这么一个又一个地超过了前面所有人，毫无疑问地，穿过重点线，夺得了第一。

　　他的体力其实也到了极限，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但江潮没有选择立马坐下，而是手撑着膝盖，借这个姿势平复下来。

　　后面的选手陆陆续续都到了，相继被自己班上的同学扶走。他直起身，用手肘擦了把脸颊上的汗，然后就看见了面前站着的人。

　　苏木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刚的那瓶水，眼底清亮，映着一片光，“那个，需要我扶你吗？”

　　江潮忽然就笑了，看的苏木有些楞。

　　他的笑一般很浅，很少像现在这样，眼底眉梢，都洋溢着明朗的笑意。

　　“谢谢，我还站的住。”然后江潮缓缓向前，抽走了她手里那瓶水，拧开又喝了几口，才继续说到。

　　“谢谢你的水，我走了。”

　　江潮3000米夺冠的事情，直到第三天下午领奖的时候大家才知道。

　　“那那天上午潮哥比赛的时候岂不是一个人...”

　　“潮哥，对不起！！”

　　同学们的声音七嘴八舌地涌了过来，江潮坐在座位，只是浅浅摇了摇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不是一个人。”他说完这句，淡淡地朝已经坐回位子苏木看了一眼。

　　视线相触，不过片刻，苏木立马低下了头。

　　当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脸上居然有点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