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脸上好像有颜料 依旧是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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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晴天，八月末的阳光依旧炙热，刚走到教室门口的苏木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被温度开得过低的空调一吹，效果和往太阳穴上涂清凉油差不多，霎时间就清醒了不少。
大家大致还是按照昨天报道的位置坐的，苏木同样也坐到了昨天的位置，身侧座位不出意外的空空荡荡。
今早出发的时候她想着要不叫齐灿一起，于是敲响了楼下的门，得到的是齐灿妈妈略带抱歉和不好意思的一句“齐灿啊，还没起呢。”
今天教室的气氛比昨天略微活络了些，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和周围不认识的同学攀谈起来了，中间那组的后排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直到快响铃齐灿才进来，顶着明显没梳过还有一小撮竖起来的呆毛的头发，手里还领着一袋包子。
接着他把里面空无一物的书包往座位上一甩，对苏木说了声早，就开始吃被妈妈以早上不吃饭会胃穿孔为由硬塞过来的早餐。
“谁在吃包子，还是白菜猪肉馅的？”前排传来乔晚晚的声音。
郑宛走进来的时候，齐灿正在吃第二个包子，刚塞进嘴里，一抬头，就和郑宛来了个面面相觑。
齐灿还保持着那个咬包子的姿势，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咳，”郑宛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接着扫视一圈坐满了的教室，略感满意地点点头，道：“都来齐了啊，不错，还是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的。”
“按照学校的安排，今天是第一天正式授课，之后十天都是军训。”
听到军训，下面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和窃窃私语，有的女生已经讨论起了哪个牌子的防晒霜最好用。
“好了好了，大家都拿出精气神来，那边那个同学，别冲我磕头了啊，老师没有压岁钱给你。”
郑宛说的是第一组后排的一个男同学，他的头从撑着的手肘上滑下来，一直朝着课桌一点一点，和睡神在做着最后的争斗。
被同桌推醒后发现班主任正在笑眯眯注视着自己，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伸出手揉搓了几下脸，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因为是第一天，郑宛没有要授课的意思，只是要求每个人准备好笔记本，单词本，词典之类的，然后说了些英语学习需要注意的问题。
接下来几节课的老师也大抵如此，不过苏木注意到有些同学一直拿笔在记老师讲的内容。
直到大课间，旁边的齐灿一伸懒腰，她也被感染着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就看见前门探出了谢音愿的头。
她和齐灿心领神会地走了过去。
“走吗，一起去食堂吃饭？”谢音愿说道。
果不其然。
“我已经吃过了，妈妈牌爱心早餐。”齐灿倚着门框懒洋洋地回答道。
“我都没吃，早读我就饿了。”谢音愿抱怨说。
苏木早上向来吃的少，这会儿也有点饿了，“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于是齐灿愉快地回座位和后座的男生继续聊足球去了。
两个人步行到食堂买了鸡肉卷，边走边啃，嘴角沾了番茄酱也浑然不觉。
“我怎么感觉这个鸡肉卷里的鸡肉没有初中的时候多了。”谢音愿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到。
忽然，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等等，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气？”
苏木闻言吸了吸鼻子一嗅，“好像是学校的桂花树开了。”
“去看看？”
“走。”
两人绕路来到了那排桂花树面前。
果然是都开了，黄色的幼嫩的花朵拥挤着缀满枝头，由于离得近，香气馥郁的有些甜腻。
忽然的一阵大风，桂花扑簌扑簌落下，两人躲闪未及，许多桂花落在身上。
不远处的女生也聚集过来，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桂花雨，发出低低的惊呼。
“之前没发现，我们学校还挺好看的，”谢音愿喃喃道。
苏木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了今早江潮和乔晚晚的对话。
“你为什么会来二中啊？不是一中升学率更高吗？”
“因为二中的校园特别好看。”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初中就想来了，但是我妈不让。”
嗯，确实非常好看，苏木这么想着。因为这里不论任何季节都有盛开的花和可爱的人，至少，她从未后悔过选择来到这里。
乔晚晚中午的时候就在四处询问同学的名字和扣扣号，军训结束之前不用晚自习，下午一回家，苏木就发现班级群已经建好了。
群主是乔晚晚，群名是创造401，这和当时热播的某部综艺有关，一条条信息和一张张表情包飞速地从眼前略过。
苏木聊了几句甩了几张表情包就点了退出，无意间扫到了消息框里那个置顶的群聊。那是他们初中的班级群，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月前。
她关上了手机。
军训如期而至，1班的教官姓看起来和蔼可亲，训练起来可是一点不马虎。
而且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和隔壁2班的另一个教官过不去。两个班一会儿面对面玩萝卜蹲，一会儿比赛踢正步，一会儿还要互出才艺表演。
“一二三四五，我们等的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的好着急。”
事后谢音愿忍不住吐槽：“你说这两个教官不会是情敌吧？”
苏木答曰：“不说了，我现在上楼梯腿都在抖。”
他们这届运气不好，没一天下雨，每天气温都是35℃＋，每个人接受着毒辣的太阳360全方位的炙烤，一天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三天之后，终于有女同胞受不了中暑了，大家满心欢喜以为终于可以休息，结果教官直接每人给喂了一通藿香正气水。
苏木人生中第一次喝藿香正气水，喝之前没有想过会这么难喝，喝完之后，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浸润着藿香正气水的味道，久久挥散不去。
之后就是日复一日地练正步，为了最后一天的展示。
苏木从小就属于那种缺乏运动神经且四肢及其不协调的人，这点在练正步的时候就充分展现了出来。
踩着鼓点，她不自觉地就开始同手同脚，身后传来齐灿的小声提醒。
“苏木，你顺拐了。”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苏木压低声音回答道。
好在虽然过程不那么顺利，但最后一天大家还是顺利结业了。
同学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唱着强军战歌，走着整齐划一的队列从主席台下经过，这次苏木没有顺拐。
高一全体接受完了校长的检阅，每个班又在操场的台阶上拍照留念，虽然之后拿到这张照片，糊的连人都认不清，郑宛还是郑重其事地把它装进相框，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军训后的第二天，郑宛站在讲台上注视着这些平均黑了三个度的学生，竟然真的奇异地觉得这些青涩稚嫩的少年少女成长了不少。
苏木在选班干的时候自告奋勇竞选了文艺委员，本来还准备了一通竞演词，在座位上紧张地打着腹稿，结果这个岗位根本没人竞争，她顺理成章地就当选了。
于是军训一结束她就被委以画黑板报的重任。
这已经是苏木短短15年人生里第10个画黑板报的年头了，她决定整点不一样的，用水彩来画，乔晚晚自告奋勇帮忙填色。
下课铃一响，教学楼很快就空了，大家都忙着出去觅食。
窗户外的天阴沉沉的，教室里透着一股闷热，苏木用手肘擦了擦汗，想把手头这点画完。
不一会儿，就有雨点拍打玻璃窗的细微声响。
等她结束的时候拿着伞下楼梯走到走廊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
只是令苏木没想到的是，走廊里还站着另一个人，是她的同班同学。
江潮双手插兜，看着走廊外的瓢泼大雨，默默地叹了口气。
“江潮同学？”苏木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他，于是尾音强行一转，变成了一句问句。
“嗯？”江潮转身，好像有一丝诧异，目光淡淡地落下来，又像在等待着她把话说完。
被这么看着，苏木忽然有了一种必须要说点什么的使命感，即使其实她根本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看了看外面的雨势，又看了一眼江潮空空的双手，硬着头皮说了句：“你是要走吗，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共伞？”
说完这句她就后悔了。
因为江潮愣了一下之后，居然真的朝她走过来。
当时苏木的内心想法是——
不是吧，我就客气客气，这人怎么还当真了？？
“谢谢，我到校门口就行，伞我来撑？”江潮伸出一只手在苏木面前摊开。
“啊？哦哦。”苏木慌乱把伞递给他。
两人并肩无言走到了雨帘前，江潮撑起了那把伞。
粉色的，上面还有小猪佩奇，配上江潮抿着嘴的帅脸。
天呐，画面太美，不敢直视。
这把伞其实不大，两人又刻意和彼此拉开距离，所以一侧手臂还是有些被淋湿了。
所幸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他们很快到了校门口一家文具店的屋檐下，江潮把伞还给苏木，又郑重地又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大家都是同学嘛，哈哈。”苏木干笑两声，接过已经被江潮握得温暖的伞柄。
江潮点了点头，苏木本已经打算转身就走，结果发现江潮还一直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苏木忽然就开始有些莫名紧张起来。
她捏了捏伞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江潮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没，”江潮停顿了下，目光忽然向下有些不自然盯着鞋尖，最后弯了弯嘴角，一声轻笑淹没在了雨中。
“就是，你脸上好像有颜料。”
苏木侧过身，借着文具店的玻璃，果然看见自己脸上有一抹蓝色的颜料，极其明显，估计是刚刚画黑板报的时候弄到的。
这个时候，江潮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尴尬，还故意低下了头不去看自己。
苏木努力让自己笑的不那么僵硬，“哈哈哈我都没注意，谢谢提醒。那什么，没事我就先走了啊，拜拜。”她丢下这么一串话，看都没看江潮一眼，撑着伞转身就逃。
江潮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抬起眼就看到苏木慌乱的背影，隔着漫天大雨，消失在前面的拐角，最后站在原地哑然失笑。
虽然之后的很多年，苏木一直觉得她和江潮第一次交谈的场景太过尴尬，但其实江潮并不这么觉得。
他那天看到苏木脸上的蓝色颜料，就像看到一抹白纸上的亮色，温润又明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脸上好像有颜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