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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愿望 风吹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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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动窗帘,试卷和习题册哗啦作响。
然而时光悠悠,不曾为谁停下脚步。
期中如期而至。
下午要考英语,这天中午,苏木拿着笔记一个人在学校里瞎逛,借由独处时光排解心里没来由的烦闷。
直到在那排木头长亭,在紫藤萝的树荫下偶然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林谣了。
对方笔直地坐在阴影处,手捧着一本英语书,好像在念课文。只是周围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寂寥。
苏木没来由的想到,要是齐灿在就好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在她听见林谣念课文时标准的发音时就消散了。
她记得挺久以前林谣和自己说过,考前她会读一些课文来增强语感,苏木便也坐在她对面,浏览起手中笔记本上的错题集。
因为懒得手抄,她的错题都是粗暴地用美工刀从试卷上裁下来的,再自己放在活页本上进行归类。
两个人面对面专心地复习着,不需要什么交流,任由阳光投下的树叶影子随风轻轻晃动,这样就很好。
考完最后一门已经是下午五点,晚上照例还有晚自习要上。
整个晚自习都一直有人在小声地对着答案,苏木没有参与,只是低头专心写着手里的一本习题集。
偶尔抬头放空,看看窗外的夜色,两个半小时也并没有那么漫长。
这几次晚自习下课之后她都会去操场跑步。
之前她问过当时还是自己同桌的江潮,怎么会想到要坚持跑步的,对方回答她,最初只是为了宣泄,到后来是习惯,甚至有些享受跑完之后那种全身脱力大汗淋漓的感觉。
苏木当时似懂非懂地点头,却也在心中埋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
十点半的操场寂静空旷,只有零星几盏灯挣破黑暗,散发着冷白色的朦胧光圈,刚好能让跑步的人看清路。
苏木跑到第五圈便已经乏力,步子慢了下来,感受着一个个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从自己旁边经过,带来一阵短暂的风,稍微缓过劲儿便又拖着疲惫的步伐继续完成最后的冲刺。
无数次想说“我不行”,哽咽到嘴边,变成一句“我试试”。
后来想想,所谓成长,所谓拼搏,不就是这样吗?
在那群奋力冲刺的人里,她又一次看见了吴杜。
苏木之前总觉得名字是由父母两个人姓氏组成的小孩家庭一定很幸福,好像这个小孩的存在就是父母最大的心愿一样。
但吴杜显然并不幸福。
苏木不知道她为什么被孤立,因为在她来这个班级之前事情就已经这样了。
最开始苏木只注意到温存希,觉得她明明身处人群,又好像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人不忍打扰。吴杜的孤独则不同,因为她从不出现在人群里。
所以如果不是每天夜跑的时候都能碰见她,苏木不会对她有探究的欲望。
尽管经常有人聚在一起谈论她怎样怎样奇怪,怎样怎样丑陋,怎样怎样没礼貌,谈到兴起时,还要转头问问苏木:“你觉得是吧?”
苏木从来没有应和过。
不能说是同情心泛滥,她只是经常在想,我们觉得一个人坏有没有可能仅仅是因为没有人教过她怎样是对的?况且生活在满是恶意的环境下的人,你又怎么能够去要求她有多高的品格呢?
她只是始终都愿意去相信罢了。
哪怕那些女生觉得无趣,也不再同她讲话,她也乐得清静。
没有人希望被不了解自己的人无缘无故地审判。尽管在了解之前就审判几乎是一种难以遏制的冲动。
所以苏木才会在借给吴杜的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喜爱,如果你足够爱自己的话。”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创文明校园,这次轮到7班来打扫。
说是打扫,其实主要是负责捡一些树叶和烟头。
虽然苏木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禁烟的校园里会有这么多烟头。
与此同时,1班的教室里,因为体弱多病的体育老师又又又生病了,所以这节课改成自习。
很多勤奋好学的同学都跑到楼上办公室问题目去了,教室里其实没剩多少人。
丁黎半趴在桌子上做着数学题,遇到不会的地方,下意识喊了一声司喻的名字然后转头,发现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转头在教室后方搜寻司喻的身影,却刚好对上了荀昭的视线。
不同于丁黎的慌乱,荀昭露出了一个像是在询问的表情。
“怎么了,有题目不会做吗?”
丁黎下意识点了点头,就看见荀昭离开座位径直向自己走来。
“让我看看。”
说出这话的时候,荀昭已经坐在了司喻的位置。
丁黎不好意思地把手中的题目往荀昭那边推了推,因为这其实并不是一道很难的题目。
“这种求单调递增区间的题目,你要先根据已知条件算出它的周期,然后代入已知点,得出原式就可以了。”
“来,你自己试试。”
荀昭把草稿递回给他,丁黎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
天气已经转凉,荀昭的手却是温热的。
丁黎拿着本子自己运算了一遍,荀昭就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对,就是这样。”
“那个,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司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一旁挠了挠头。
荀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怎么感觉,荀昭同学最后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
司喻总感觉自己的背后凉飕飕的。
“不会啊,荀昭同学人很好的,她刚还给我讲题目了。”
“什么?!”
“怎么了?”丁黎不明所以。
“你是不知道,我之前有一次去问她题目,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司喻一言不合就开始模仿起了荀昭。
他先挑眉看了看题目,看后又淡淡地看了眼丁黎,“下次别问我这么简单的题目。”
“虽然她最后还是给我讲了吧,但我永远也忘记不了她当时那嫌弃的表情,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司喻边说边表演了一个中箭的动作。
“噗,你也太夸张了吧。”
“哪里夸张了,你是不知道......”
丁黎举起一本书挡在两人中间抵挡住了司喻的话语攻击。
“不听不听,我要学习了。”
余光却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后面认真解题的荀昭。
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荀昭同学。
苏木和温存希吃完午饭逛回学校的路上又经过了那座寺庙。
这座寺庙在当地还算有名气,特别是每年高考前后,总是有许多学生和学生家长前来祈愿。这时候祈的就不是消灾去难了,与其说是祈福,不如说是许愿。
就像学校里那棵被传得很神的老槐树,活了百年,据说考前去拜一拜能交好运。
在苏木看来,这树除了树干粗了点,需要几个人合抱以外,其余也没什么特别。
“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温存希咬着奶茶吸管,忽然提议道。
苏木没怎么多想,下意识就应和道,“好。”
她对佛教其实也谈不上信奉,但是踏进去的那一刻也还是会肃然起敬,跪拜的时候也还是会很郑重地许一个愿望。
庙里种满各种植物,好像还有蔬菜,角落应该是僧人的住处,竹竿上挂着浆洗好的衣物。
路上偶遇一个年轻的僧人搀扶着另一位年长的僧人,和满目的飞檐红墙一起映入眼帘。
忽然觉得红是一个很奇妙的颜色,既可以热情张扬,可以很宁静,像这里一样,随着漫长岁月积淀成一种庄重。
她们在寺庙里漫无目的地逛着,直到来到不远处的一片池塘。
几块巨石的顶部露出水面,上面聚集着许多小乌龟,在晴日里晒着太阳,很惬意。
离开之时,朱门缓缓合上,又将里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里面是宁静庄重,外面是喧嚣人间。
中间隔着刚刚许的一个愿望。
至于愿望是什么。
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