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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他在狂笑! 天空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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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明净,一望无际的蓝上有两条笔直的飞机云。
一阵微风吹过,吹落许多挂在树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枯败树叶,霎时间落叶纷纷扬扬。
三三两两的少年骑着单车经过,蓝色校服外套被风扬起。
这幅景象,未至便憧憬,身处其中则觉得寻常,经历过难免惆怅。
然而雨滴却不知什么时候从天空降落,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开始从书包里翻找一把雨伞。
苏木比较倒霉,她本来有随身带伞的习惯,但就在昨天,她把雨伞落在了一家经常吃饭的面馆。
所幸雨还不算太大,并且这一整条路上路边都种了高大茂盛的行道树,勉强可以遮蔽一点点。
骑自行车的女生基本上都下了车,推着车撑着伞走在这通往学校的最后一段路上,但还是有少数艺高人胆大的男生,一边单手骑车,一边撑伞,还要把车铃按得很响。
苏木就是在这时候看见了江潮,在并不强烈的阳光中,他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从路的另一边向自己走来,然后停在了自己边上,很自然的将伞往她这边倾斜。
“你那把印着小猪佩奇的伞呢?”
江潮用很平常的语气发问,仿佛他们一男一女并肩走在校园的小道上以及他给苏木撑伞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那把的伞骨锈了,已经没有在用了。”
“哦,”不知道为什么,江潮的表情好像还有一丝遗憾。
“你怎么知道今天中午会下雨?”苏木一边用手扯着书包垂下来的带子一边发问。
“随身带伞,和你学的。”
说这话的时候,江潮微微侧过身看了她一眼,但苏木只是敷衍地“哦”了一下,实则余光一直紧张地在瞟这附近有没有熟人。
最近年级里一直在流传教导主任抓早恋的传闻,加上这个点来上学的人很多,要是被熟人看到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刚这么想着,结果就一语成谶。
在看见站在教学楼下目光灼灼的教导主任那一刻,苏木心想,这还不如碰见熟人呢。
江潮倒是很淡定——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就在苏木准备撒腿就跑的时候,他镇定自若地又朝门口走了几步。
“等一下,你们两个。”
年近半百的教导主任皱了皱眉,又推了一下总是从鼻梁滑下去的眼镜,然后背着手神情严肃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个。
就在苏木被盯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教导主任终于发话了。
“江潮啊,下个星期全市联考,我们年级就指望你们1班这几个中流砥柱了,不要给二中丢人啊。”
教导主任和蔼的让人感觉有些陌生,他亲切地拍了拍江潮的肩膀,仿佛多年好友,说完之后又转向苏木,依旧笑得可亲可敬。
“你是苏木是吧,经常听你们班数学老师提起你,下次考试你也要好好加油啊。”
苏木还没搞清这是什么情况,就听见教导主任话锋一转又说道:“我呢,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之所以反对你们谈恋爱,还是怕你们年轻、分不清主次,但要是学校所有的情侣都能像你们一样共同进步,那我举双手支持。”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哪里不对劲???
“嗯,嗯......啊?那个,主任,你好像有点误会了。”
苏木慌忙想要解释几句,面前的教导主任又一幅看破一切的样子摆了摆手,“诶,不用解释,我都明白,主任我也是年轻过的。哎呀,快上课了,你们两个快点进去吧,别在这站着了啊。好好学习,好好听课。”
直到被推着走进教学楼之前,苏木都没有搞清状况,只能看向江潮求助,结果发现对方好像在憋笑。
???
三个大大的问号缓缓浮现在苏木头顶,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想到咱们主任的心态还挺年轻的。”
再看的时候江潮已经换成了一幅冷静自持的面孔,“嗯,主任刚说得没错。”
什么没错?错大发了!
苏木几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都只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嘶~
江潮忽然走上前两步,学着刚刚教导主任的样子拍了两下她的肩,一脸严肃地说道:“好好学习,好好听课。”
但苏木确信在楼梯分开的时候她看见江潮紧抿的嘴角在抽动。
他!在!狂!笑!
周三中午,广播站的声音准时响起,舒缓的前奏淡淡流泻而下,像秋夜洒落一地皎洁月光,荀昭坐在还只到了一小半人的教室,听一段隐秘的心事。
从小到大,她其实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强迫自己做到最好的那种类型,很多人会觉得这是因为她的父母对她要求很高,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哪怕没有其他人对她提出这种要求,她也照样会自己push自己。
就像剪短发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这种风格,而是她不愿意花那么时间在打理头发上,哪怕家离的很近她中午回去也并不是为了午睡,只是因为在安静的环境学习效率会更高,不喜欢交朋友也不是因为她真的孤僻,只是不想费心费力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其实是很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
自从上次考试掉出年级前十之后,她最近每天基本上五点多就会起来温书。
她的书桌在窗前,刚好可以看见日出,太阳初升的那种蓬勃的生命力一直滋养着她,让这段时光不至于那么难熬。
不是没有想过停下来会是怎样的,但答应自己的事情就该好好做到。
总是辛苦,偶尔治愈。
丁黎每天都要起很早到湖边练声,因为他其实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只能挑人少的时候去。
到下午第四节课的时候,他已经困到只要闭眼时间超过两秒,就随时有坐着睡过去的风险。
在司喻的怂恿下,他决定尝试往太阳穴上抹风油精,结果被辣的十分钟都睁不开眼睛。
度过了一整节课度秒如年的艰难时光,丁黎跟着司喻出去草草吃了一顿饭,又在晚自习即将开始的时候回到了教室。
结果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了一杯还没开封的冰美式,一开始他以为是谁落在自己座位上的,直到他看见那张纸条上娟秀有力的字体。
上面写着——第二杯半价。
很陌生的字,但他就是莫名联想到了荀昭的样子。
他回头,看见荀昭的桌子上,有一杯一模一样的咖啡。
对故事里的其他的人来说,这依旧只是一个寻常的晚自习。
黑板上各科课代表写下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然后画好与其它科目作业之间的楚河汉界,历史老师坐在讲台上,和下面的大多属同学一样遭受着困意的无差别攻击。有人奋笔疾书,有些在角落里偷偷在格子本上下五子棋,窗外是夜色凉如水不见星光。
知道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组织的到来。
一个自称是他们学长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生,不知道怎么说通校领导让高考倒计时只剩下五百多天的他们在百忙之中抽出十五分钟听他宣讲。
这个某传媒机构的老师,不愧是学播音的,人长得高高瘦瘦清清爽爽,说话又好听,加上还比较年轻,很会调动气氛,一下子就打入了他们班的内部。
一开始大家还没怎么在意,随着气氛越来越热络,他刚好讲到学播音对身高和外形有一定要求,全班就都起哄着让他在文科班一双手就可以数出来的男生中选出最帅的那一个。
宣讲在一片热闹中结束,大部分人都拿了宣传单。
毕竟在广播站待了五年,而且苏木一直以来也有非常喜欢的敬佩的主持人,说一点没心动是不可能的。
可是,要怎么和自己的父母说呢?
苏木其实并不怎么和父母沟通有关学习和前途方面的问题,于是觉得怎么说都不自然。
她费了个小小的心思,在睡前把宣传单留在书桌上,等待着她的母亲主动问起。
等到中午再回家的时候,她的书桌已经被收拾过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摆得规规整整,那张宣传单不见了。
苏木于是更加确信自己的母亲绝对已经看到了她故意留在书桌上的那张宣传单,可直到午饭快要结束,这件事也没人提起,可想而知,那张宣传单大概已经被当做废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了。
终于她按捺不住心头的焦灼,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昨天有传媒机构来我们班招播音生,说是可以降分录取,年底开班,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件事,其实心里紧张的不行。
“我听我同事说都是学习学不下去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混个文凭,你现在成绩也还可以,就好好读你的书,将来再找个稳定的工作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苏木含糊地嗯了一声,说自己知道了。
她应的如此迅速,并不是因为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而是无论什么时候,她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她鼓起的全部勇气,就连同那一点点美好又有点虚无缥缈的幻想一起,都消失在了16岁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