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桂花同载酒》隔江卿

21、暗流 苏木

　　苏木最近有些倒霉。

　　上课一走神必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一穿帆布鞋必定会下雨，还有就是，一出教学楼必定会碰见江潮。

　　在信息课结束后从机房回到教室的路上，她正想着，人不可能，至少不应该一直倒霉，就被迎面而来的足球砸了个正着。

　　球是从教学楼旁边的平地砸来的，踢球的是一个初二的小男生，年纪不大，脚劲儿不小，这一下正中门面，给苏木直接砸蒙了。

　　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苏木本来不想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根本止不住。

　　身边的朋友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给她擦眼泪，那个踢球的小男生眼看闯下大祸，连球都不捡了就准备往教学楼里跑。

　　他刚转过身，忽然感觉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站了个人，就被一双手紧紧按住转了个面，接着后背那双手一使劲，他就被推到了苏木面前。

　　苏木刚止住眼泪，就和始作俑者来了个面面相觑。

　　其实苏木根本没看清是谁踢的球，但是江潮淡淡开口了，“给她道歉。”

　　那小男生一脸的不情愿，也并没有因为苏木他们是高年级而畏惧些什么，沉默着一直没开口。

　　刚和他一起踢球的其他人也过来了，都是初二的小孩，一张口满嘴的中国国粹，和苏木同行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江潮皱了皱眉，开口时声音仍然冷静，“我看到你们几个的班牌了，如果不想这个事情闹到老师那里去的话，立马道歉。”

　　这下才奏效，几个和他一起的小男生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教学楼。

　　“你们......”方才踢球的小男生眼看着“兄弟”弃他而去，又不小心对上了江潮冷冽的目光，最终还是认了怂。

　　他偏过头，极其不情愿地吐出了“对不起”几个字。

　　苏木本着慈悲为怀，还是决定原谅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破孩。

　　“没事。”

　　她教育的话还没说出口，面前那小男生就飞一般地溜走了。

　　他一走，场面就变成了苏木和江潮面对面。

　　“你还好吧？”

　　“我没事。”

　　“咳，刚我本来不想哭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忍住。”

　　苏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非得找补找补，毕竟每次哭的时候都莫名其妙被江潮撞到，多少有点没面子。

　　在确认完苏木没事之后，苏木以为江潮接下来就要走了，结果他又开口了。

　　“那你待会儿有空吗？”

　　面对江潮的忽然发问，苏木正斟酌着编个什么借口好，就听见旁边温存希很有眼力见的飞快说道，“她有空”，并且拽着苏木的亲友团识趣地飞速撤离了。

　　苏木：......我是真的会谢。

　　等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到了个人少的地方，江潮才终于问出这些天一直困惑他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躲我？”

　　“没有。”

　　苏木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答道，但是一说完就立马心虚地低下了头。尽管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此刻江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听得出对方的话语里没有责怪，但她自知理亏。

　　终于她自暴自弃地说道：“......我怕他们误会我们两的关系。”

　　误会，关系，江潮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所以我让你困扰了？”

　　“当然不是，我是怕......我是怕影响到你。”

　　在我眼里，你本该是一往无前的坚定，不应该被他人的闲言碎语绊住脚步。

　　“苏木，那些东西伤害不了我。”

　　“下次别躲着我了，好吗？”

　　我想要的没有那么多啊，你不推开我，就好了。

　　苏木闻言才终于抬起头，对上江潮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神，她犹豫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

　　和风拂面，带着盛夏的余温，两人相视一笑，苏木闻到空气中有桂花的暗香。

　　距离开学转眼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星期，天气也从最初的燥热变得温和，一切按照既定轨道有序地发展着。

　　黑板右上角增添了一个三位数的高考倒计时，目前是6开头，以此增加大家的紧迫感。

　　这节是英语课，按照惯例，课前英语老师会随机抽几个倒霉蛋问上节课学过的生词，这次倒霉蛋是林岱。

　　“你说下，discount是什么意思？”

　　“这个简单，count是数，dis是否定前缀，那合起来不就是不会数吗？”

　　哄堂大笑了家人们。

　　林岱依旧一脸自信地站在座位上，只剩英语老师无奈扶额。

　　其实苏木知道林岱或许是知道正确答案的，但他这个人就是比较有牺牲自己，娱乐大家的精神，凭借着幽默叫醒了不少他们班上上课昏昏欲睡的同学。

　　英语老师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班主任老张忽然不疾不徐地走进教室，过来和英语老师说了些什么。

　　接着英语老师合上书站在了旁边，老张站在了讲台中间，朝门外望了眼，清了清嗓子说了句，“进来吧。”

　　这下七班瞬间炸开了锅，林岱趁机坐下。

　　开学的时候别的班都陆续有转校生进去，唯独7班没有，不过前段时间就有传闻说他们班马上也要转来一个新同学，所以大家对这位即将到来的转校生显然是非常好奇，霎时间班上议论纷纷。

　　门外的女生闻声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只见她个子高挑，皮肤白皙，扎着高马尾，看五官明明是个明艳型大美女但偏偏气质又沉静如水，低眸的时候给人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淡淡疏离感。

　　班上安静了几秒，女生忽然抬眸淡淡扫了全班一眼，面上仍旧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地开口：“我叫吴云闲。”

　　说着，就自然的拿起讲台上的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吴云闲。

　　字迹清瘦有力，一看就知道练过书法，但看上去更像是男生的字体，转折处透着股凌厉大气。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苏木下意识想到林谣。

　　苏木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转学生和林谣身上有某种相似的东西，但两人又因为身上的其它特质而被明确区别开来。

　　“那你就坐到第四组后面那个位置吧，等期中考试后还会再换的。”

　　张老师安排完座位，继续乐呵呵地说道：“打扰同学们上课了，大家继续，另外，记得多多帮助新同学。”

　　在班主任离开后，英语老师继续讲课，新同学听课倒是很认真，但下面一直有人小声议论。

　　一天下来，吴云闲都没怎么主动和别人讲过话，要不就是正襟危坐听讲，要不就是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总之就是没有理人的想法，7班的同学对这位新同学一致的评价就是高冷。

　　或许是因为她和林谣有些相像，苏木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在得知新同学也在学校吃晚饭之后，苏木主动当起了导游，给吴云闲介绍学校的食堂。

　　“从这里下去有粉面什么的，但是味道一般。旁边窗口是卖饼的，哦对，还有烧烤，这上面就是......”

　　苏木正滔滔不绝地讲着，都快把自己讲饿了，他们班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打断了她的介绍。

　　“苏木？诶，这不是新同学吗，吴......吴......”老张摸了摸自己脑门上所剩无几的头发，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吴云闲。”吴云闲淡淡地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哦对，吴云闲！怎么样，在这里都还适应吧？”

　　“挺好的，”吴云闲顿了顿，又说，“同学们都很照顾我。”

　　老张呵呵笑着，充分发挥了政治老师长篇大论的特长，“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在这边生活上不适应，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刚来，让同学们多带你熟悉熟悉校园，我们7班就是个大家庭，希望你也能在这里感受到家的温暖......”

　　在老张嘘寒问暖的间隙，苏木眼看着食堂的人越来越多，队也越排越长。

　　“张三！”忽然，人群中不知道有谁大喊了一声，这一声中气十足，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接着迎面走过来一个略高一点的中年男子，正是7班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数学老师老许。

　　“怎么还在这站着，进去打饭啊。”说着，就勾起了他们班主任老张的肩膀，要把他往食堂里面带。

　　老张边被强行带着走边在他旁边悄悄说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在学生面前喊我的全名吗。”

　　说完还不忘转过身和她们两告别，“那老师就先走了啊，苏木，你带着新同学......”

　　“诶，好的好的，张老师你放心。”苏木听着老张越来越微弱的声音，边挥手边答应道。

　　“咱们班主任叫......张伞？”

　　这还是吴云闲今天问苏木的第一个问题。

　　“不是，是张三，一二三四的三。”

　　吴云闲闻言蹙了蹙眉，像是有些不能理解，“这是他的真名？”

　　“不然难道是艺名吗？”苏木笑着转过头望向她。

　　“张老师在家里排行第三，所以叫这个名字，不过我们平时私底下都叫他老张，”苏木耐心解释道。

　　吴云闲闻言了然的点点头。

　　一天的时光很快过去，不过令苏木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会在这一天结束的时候收到吴云闲送给她的礼物。

　　那是一张铅笔画，没有上色，但苏木还是一眼看出来画的是她。

　　“你中午就是在画这个？”

　　“嗯，我很喜欢画人像。”

　　苏木没想到吴云闲画画也画的那么好，这水平，至少在她认识的人里面无出其右。

　　所以上帝究竟为你关了哪扇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