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桂花同载酒》隔江卿

20、单相思 在第n

　　在第n次在崭新的书本上写下407之后，苏木实在受不了自己了。

　　醒醒啊，苏木！

　　苏木喜欢一切新的开始，因为现状总是不能令人满意，重新开始好像就意味着重新拥有了所有可能性。

　　尽管最终能选择的也只有其中一种。

　　她把所有新书写好名字规整好之后，就开始随便翻看起那本《心理健康》，等着她们班的体育委员带他们下去升旗。

　　开学的第一天照例要举行开学典礼。

　　昨天下了场大雨，早上刚来的时候也是阴天，操场的塑胶草坪都还是潮湿的，太阳却在前不久出来了，且出奇的大，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天气比考试的重点还要变幻无常。

　　苏木站在温存希后面，一边用英语单词书盖在头上徒劳地遮蔽着阳光，一边悄悄说道，“我赌五毛，今年校长又要说金秋送爽，丹桂飘香。”

　　话音刚落，主席台上的校长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雄浑地说道，“金秋送爽，丹桂飘香，我们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开学典礼......”

　　温存希：“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喂。”

　　苏木：“都听了四年了能不熟练吗？”

　　这种致辞，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代表，基本上每次都大同小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推陈出新一下，所以趁班主任不注意苏木果断地背起了英语单词。

　　“discount,discount,discount,折扣......”

　　主席台上流程依然在继续，校长发言完党委书记发言，党委书记发言完年级组长发言。

　　“下面让我们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二（1）班的江潮同学发言。”

　　苏木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抬起头时，才发现不止是她，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主席台上。

　　江潮穿着白色棉质短袖，没有披校服外套，今天太阳很大，他站在主席台上，和周身的阳光一起映在苏木的眼里，温暖又耀眼。

　　本该是她心中很完美的一幅画面，但好像又缺了什么，苏木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因为身高的缘故，江潮在讲话前稍稍把话筒调高了一些。

　　哪怕面对着全校的人，他也并不怯场，江潮的嗓音清澈舒缓，即便讲到激昂处也不会刻意拔高声量，让苏木总有一种他是上课被老师点起来念课文的感觉。

　　讲话的内容其实没什么特殊，甚至有一点点的鸡汤，但是由他讲出来，就有一股莫名的信服力。

　　或许是因为做过一段时间同桌，彼此的关系比一般同学更熟一些，江潮在苏木眼里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人物。

　　她知道江潮在撇开“学霸”“天才”这些光环之后真实的样子，知道他咬牙努力的每个瞬间，见过他偶尔犯困的样子，也听过他轻描淡写地诉说自己生命中的疤痕。

　　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些，所以苏木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当校长宣布开学典礼终于圆满结束的时候，台下的每个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还是配合地鼓起了掌。

　　然而因为升旗结束之后一下子涌入操场正门的人实在太多，苏木被推攘着，鞋也不知道被谁踩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温存希走散了。

　　好不容易挤出操场，来到一块平地，她费劲地踮起脚人群中寻找温存希的身影，却意外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木。”

　　她回过头，奇怪的是，明明身后有那么多人，但她还是一下子就找到了江潮的所在，并且注意到了他手上刚刚领的那张优秀学生代表的奖状。

　　苏木下意识地朝江潮走去。

　　“怎么了？”

　　“能帮我拿一下吗？”江潮边说边晃了晃手里的奖状。

　　此情此景，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苏木可能会觉得他是在炫耀，但因为这话是江潮说的，所以她没有犹豫就把奖状接了过去，然后看着江潮的脸在她眼前忽然消失。

　　江潮蹲了下去，苏木的目光随之下移，这才注意到他的鞋带已经散了。

　　地面还没有干透，江潮今天又好巧不巧地穿了双纯白的鞋子，眼下苏木只见他五指翻飞。

　　当苏木的目光移到江潮的在阳光下白的有些刺眼的手腕，她终于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劲。

　　江潮没有戴那条手链。

　　察觉的那一刻苏木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明明只是一个游戏的奖品，既不贵重也算不上合适，人家爱戴不戴。

　　苏木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忽然想到暑假在ktv的时候，司喻调侃他们两戴情侣手链，她慌张否定，江潮也应和了。那时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眼下，她只觉得自己手上那条手链有些硌得慌。

　　原来他是害怕其他人误会的。

　　原来自己让他困扰了。

　　“诶，潮哥，原来你在这，”司喻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打断了苏木的思绪。

　　这时江潮已经重新系好鞋带站了起来，苏木迅速把那张奖状重新塞给了他，扯了扯嘴角说了句“恭喜”，还好没等江潮回应，就已经转身离开。

　　只剩下两个不明所以的人站在原地。

　　“苏木怎么走了？”司喻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我最近哪得罪她了吗？”

　　江潮摇了摇头，看着苏木离开的背影有些失神。

　　事实上，谁都看的出来，苏木离开前那个笑有多勉强。

　　升旗结束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换言之，是7班上课走神率最高的课。

　　学生们表面看起来正襟危坐，但你要问刚刚老师讲了什么，大部分人都答不上来。

　　也是从这个学期他们语文老师开始讲考试作文，但苏木不喜欢写考试作文，一切都是限定的，写到最后还得升华提炼出一个主题，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有意义。

　　她记得江潮也不喜欢写作文，语文是他最差的一门，因此还经常被当时1班的语文老师叫上去谈话，江潮看起来是乖乖听训，但实际上下次语文课该写数学卷子还是在写数学卷子。

　　从成绩来讲，江潮无疑是个好学生，但某些时候苏木觉得他也挺叛逆的，经常上课干自己的事情，齐灿还在的时候晚自习他们几个还一起打过牌，但他是能对自己的自由负责的人，他能不受影响地做这些，反而是因为他很坚定。

　　苏木从前就喜欢剖析自己，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江潮也变成了她兴趣的一部分，开始是好奇，后面就变成了一种不可控的吸引力。

　　从前她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她忽然有些抵触自己老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想到有关江潮的一切。

　　正当苏木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准备重新听课的时候，下课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夹着书拿着水杯走得比谁都快，苏木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语文书，不出意外地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不能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学习要紧。

　　苏木这样想着。

　　江潮当然是对苏木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妈妈自己手链去哪了。

　　“妈，你有看到昨晚我放在门口柜子上的手链吗？”

　　“啊？那条手链是你的？我还以为是谁不小心落在我们家的，我今早上班之前给收进去了，你等着我给你找找。”

　　江妈在电视旁边的柜子里一顿翻。

　　“啊，找到了，你说的是不是这条。”

　　彩色的串珠因为常年佩戴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在灯光下还是微微亮着，呈现出半透明的形态。

　　“就是这条。”

　　江潮刚要伸手去拿，江妈却忽然一个后撤。

　　“等等，这么女孩子气的东西是你的？”

　　她记得江潮之前不喜欢戴这种东西的，就连之前自己要给他买红手绳都被他委婉拒绝掉了。

　　“玩游戏送的，妈，快还给我，”说着又要伸手去拿。

　　但江妈不愧是过来人，一下就发现了端倪，“玩游戏送的你这么着急？”

　　见江潮没有说话，江妈的脸色忽然严肃了起来，“江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面对江妈突如其来的盘问，江潮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有那么一段时间都没再说话。

　　没有否定，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妈脸色大变，“居然真的......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潮这才抬起头有些无奈地回应到，“是我喜欢人家。”

　　这下江妈看起来更惊讶了，“还是单相思？那你可得努把力啊！”

　　江潮刚刚低头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不管江妈待会怎么教导他，他都点头称是，绝不回嘴。所以江妈说完刚刚那句话，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诚恳地说道：“我会的。”

　　等说完他才意识到刚刚江妈说了什么。

　　“等等，妈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让你赶紧努把力让人家小姑娘看上你，”江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妈，你不怪我吗？”

　　江母慈爱地看着自家的傻儿子，“这有什么好怪的，又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情。”

　　“妈......”

　　“好了，早点睡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江潮房间的灯一熄，江母就拉着江父开始了秘密谈话。

　　“你知道吗，咱儿子有喜欢的人了，”江母边说嘴角边忍不住上扬。

　　“你那么高兴干什么？”

　　“我笑这傻小子终于开窍了！江潮这孩子，从小就是太懂事了，我都担心他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那那个小姑娘呢，喜欢咱江潮吗？”

　　“哎，我问了，说是还没追上。说起来，他这性格随你，跟块木头似的。”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