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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总会重逢 这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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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南方小城的六月是湿热的,温度仿佛变成了一种炙热粘稠的流体,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不安的因素。
最近的数学也越学越难,搞得人心烦意乱。
苏木拿着一张试卷的压轴题,愣是连答案的解析都看不懂,问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会写的。
无奈之下,只能趁着大课间去楼上办公室问题目。
苏木忐忑地推开了数学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人满为患,却独独没有看见她们7班数学老师的身影。
倒是看见了之前1班的数学老师樊老师,只是他身边围着一圈人,而且说实话,苏木有些害怕他。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问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木转头,看见一张许久不见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才一个多月,苏木感觉他又长高了。
“江潮,你也是来问题目的?”
“嗯,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课间应该是没有机会了。”江潮看了眼拥挤的办公室,无奈地一笑。
两人索性出去了,毕竟站在办公室聊天,总感觉怪怪的。
并肩走了一会儿,苏木忽然没来由地笑了。
“怎么了?”江潮有些疑惑地发问。
“没什么,就是,我原本以为,没有题目可以难倒你,没想到学霸也需要来问问题,忽然有点平衡了。”
闻言,江潮露出了他本人的经典表情,无奈微笑。
“......谢谢你对我的评价如此之高,不过你手里这套卷子我倒是做过,并且,我现在有空。”
这话已经是明示了,刚好办公室走廊旁边有桌子和椅子,苏木比了个“请”的手势。
“那......江老师,请坐?”
苏木把题目和解析摊开放在桌上,也坐在了他的对面,用笔尖指了指解析上一个画了横线的步骤。
“就是这一步,有一个条件从上面的公式推导不出来啊。”
“我看看。”
这里的桌子和椅子之间的间距摆放的有些过宽,桌面又矮,江潮想要够着卷子都有些费力,苏木俯身正想把题目往他那推一点,江潮忽然前倾过来,吓了苏木一大跳。
那一刻苏木甚至都能感觉到江潮的额发即将扫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
两个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江潮的脸上写满错愕。
彼此的眼神不再是轻飘飘的,而是一种实体,在其中,一切情绪都无所遁形。
太近了。
说不清什么感受,但苏木很快意识到这是在办公室边上,她下意识迅速地站了起来,用手往自己的脸上扇风。
“那什么,天气真热,哈哈。”
江潮也在原地静止了两秒,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紧紧攥着笔,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需要联立题目本身的隐藏条件和答案上标了序号①的公式。”
“什么?”
“这题的解法。”
“哦,让我看看,隐藏条件在哪?这藏得也太好了。”
苏木这孩子,还是有点油麦在身上的。
最后她干脆蹲下来听江潮耐心细致地讲完了这整道,中途有两个老师经过,看到他们两积极讨论主动求知的样子,还对他们的学习热情大加赞赏。
“要是所有学生都像你们这么好学,我们做老师的也就放心了!”
夸的苏木脸更红了。
自那天以后,苏木总又想起江潮抬头时错愕的表情,大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露出那样明显的情绪波动。
江潮不算是一个表情丰富的人,但每一种,苏木似乎都能清晰地回忆出来。
睡梦中无意识的皱眉,无奈时弯起的嘴角,心情大好时脸上明晃晃的笑意和面无表情时澄静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对方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似乎都能读懂。像是在重复阅读一本书,总能发现之间没有领悟到的一部分。
因为在她看来,这本书,实在是怪可爱的。
齐灿走之前最后一天,绿色健康小清新的群员还是在谢音愿的组织下最后小聚了一次,连喻子初都来了。
谢音愿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她才是四个人里面最感性的那一个,差点在店里抱头痛哭。
这家布置温馨的小饭店是他们四个人初中最常来的一家,吃着热腾腾的食物,一顿饭下来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总是有说不完的琐碎。
苏木总记得这些很琐碎的事情,却并不把它视为一种生命的浪费,反而觉得它们是她生命中很珍贵的存在。
在他们几个读初中的时候,留言板很流行,大部分店里会提供一面墙还有便利贴,让大家写下一些心愿之类的粘贴在墙上,这家店自然也有。
大部分是许愿成绩变好,和某人考在一起,或者是告白,诸如此类,几乎是所有那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共同的愿望。
苏木和谢音愿就经常写下一些考进年级前50之类的愿望,还非要把便利贴粘得又高又牢,坚信这样愿望就一定会实现——有几次居然还灵验了。
于是她们两愈发迷信,每次来都必须写一张,但齐灿一直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
以至于现在苏木居然还在墙上找到一张当年谢音愿留下的便利贴。
“你们看,谢音愿写的这张居然还在。”
众人随着苏木的手看过去,只见那张便利贴上面赫然写的是“下次考试考过齐灿”。
然而这行字下面被另一个人用一种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一句,“你做梦”,谁写的不言而喻。
谢音愿终于破涕为笑。
“什么就我做梦,啊?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超过我了,知不知道!”
说着,谢音愿又要去推齐灿的肩膀,结果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
“齐灿,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不是吧谢音愿,你喝奶茶怎么还喝醉了?”
“好了,你就让她发泄一下吧,她就是太舍不得你了。”喻子初上前拍了拍齐灿的肩膀。
“搞得跟我以后都不回来了一样,”齐灿小声嘟囔。
夜已经深了,在谢音愿哭了两轮之后,四个人才舍得告别离开。
街景深沉,这家店仍旧灯火通明,在如墨的夜色中亮成深埋于人心底的一种温度。
或许是某段回忆,某种味道,又或许是某个暂时见不到的人。
那就约定好下次再见。
齐灿最后还是走了。
他的座位就空在那里,空荡荡的。
有的人就是那么神奇,他一走,你就觉得整个班上都安静下来了。
或许也是因为临近期末,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人一天写6张卷子,有的人一个月之内刷完了一整套必刷题,有的人奔波于各个辅导班之间。
林谣也是一样,不停地做题、批改然后订正,很累的时候,她就盯着前方那个空位,长时间的发呆。
闷热的夏日,空气流通不畅的教室,堆满课桌的习题,阴沉的天空和和欲下不下的雨,这一切构成了林谣对那个六月份的全部印象。
直到某天郑宛在教室里宣布了齐灿确认出国的事情,班上一阵唏嘘,林谣只是顿了顿笔,就继续动手算手里的习题。
“靠,齐灿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对啊,前不久还一起踢足球来着。”
“不是吧,他都要去国外了,那他学得那么认真干什么?”
确实,齐灿在备考托福的时候,这里的学业本来完全可以不上心的,可他一次都没有缺交过数学作业,林谣清楚地知道原因,但她不打算告诉别人,就像齐灿也清楚地明白为什么林谣记纪律的本子上为什么从没有他的名字一样。
心照不宣,就无需多言。
全班人都在议论,最惋惜的当属齐灿的“老对头”陆明扬,因为座位隔得近,林谣能清楚地听见他说的话——“说实话,齐灿这家伙不在,还怪无聊的。”
有时候,能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是一个很珍贵的事情。
只不过从此再也没有人晚自习偷偷带他们玩狼人杀,大课间一起出去嗦粉和周末一起打游戏了。
期末考的最后一天刚好是林谣的生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铺天盖地,雷声震耳欲聋。
林谣停笔的时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在第一考场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的时候,一种突如其来的叛逆涌上心头,她忽然就不想检查了,靠在窗边对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发起了呆。
雨越下越大,像是积攒了一个月的雨水全部落了下来,林谣想起上一次下雨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天的雨也很大,她发烧了,齐灿冒雨去替她买药,回来的时候浑身几乎都湿透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一切都近的恍如昨日,可林谣却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十六岁,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好在,这一年过得还不算太遗憾。
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铃声结束,收卷离开,林谣收拾好东西,打开手机想看一眼时间,一条消息就蹦了出来,内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发信人,齐灿,彼时已经在大洋彼岸的齐灿。
但林谣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是她的生日,就连她qq生日那栏的信息都是乱填的。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算出来的。”
“?”
“骗你的,之前帮郑老师输学生信息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身份证号。”
“......那你记性挺好的。”
“不是记性好,是我特意记住的。”
他忽然这么直白,林谣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了,在删除了好几条编辑了一半的信息过后,齐灿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生日礼物就算我欠你的,下次当面给你。”
“林谣,你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这次林谣没有犹豫。
“为什么不?”
想念的人,隔着千山,隔着万水,总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