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桂花同载酒》隔江卿

16、答案 苏

　　苏木很喜欢五月的天气，既温暖又保留着一丝清爽，无论是气温还是湿度都非常惬意，让早起都变得没有那么痛苦，很适合学习。

　　二中的改卷效率一如既往的高，上周六才考完的这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周一早读就出了成绩。

　　大部分人嘴上说着不看，心里还是很想知道。

　　苏木这次考得很好，全班第五，主要是因为数学上了140，全班第一。

　　自从那次数学考砸了，她几乎每天都会花三个小时左右来学数学，所以这个成绩对她来讲也不算意外。

　　而且或许是因为现在才高一，学习氛围还没有那么紧张，苏木自认不算特别用功，成绩也还不错。

　　这次他们班的第一是吴杜，那个头发很短，戴着厚重框架眼镜，总是把头埋的矮矮的女生。

　　关于吴杜，苏木印象中她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座位，无论什么时候看见她，手上都拿着一支笔在写个不停。

　　还有就是，班上的女生似乎都不是很喜欢她。

　　大部分人不会很喜欢学生时代的学霸，他们往往被认为沉默寡言，书呆子，只会读书等等。

　　但这其实是一种刻板印象。

　　就苏木认识的人来看，无论是江潮肖瀚海，林谣还是齐灿，他们都是非常坚定温暖又强大的人。

　　那个时候学校有一种很不好的风气，好像很多人觉得比起通过天赋，通过努力考到高分是一种可耻的事情，于是每次成绩一出就四处宣扬自己平时是怎么怎么不听讲抄作业打游戏。

　　好像通过强调自己的不努力和学习的无用性就能为自己的平庸和懒惰找到合适借口。

　　可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尽管现阶段苏木也不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明确了学习是自己必须做出的努力，既然必须要坐在这里，那就尽自己所能去吸收知识。

　　她见过天才，可那只是极少数，苏木觉得，且越来越觉得，真正把普通人区分开的，只是对目标的坚定程度。

　　关于学习，并不存在放之四海皆准的方法，每个人都有自己合适的步调，苏木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每一步都走得不慌不忙。

　　在等托福成绩的日子里，齐灿和往常一样，上学，踢球，说垃圾话。

　　直到六月的某一天，他没有来上学。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请病假了，可是后面都快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来。

　　最后林谣终于忍不住了去问江潮，才从江潮口中得知齐灿的托福已经过了，下学期就去国外读书。

　　她问的时候江潮还很讶异，“齐灿没有告诉你吗？”

　　林谣其实是有他的微信的，但是这之后她也一直没有直接去问齐灿，是因为她觉得齐灿既然都告诉江潮了，应该也会告诉她。

　　可是没有。

　　所以那段时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那些偶然的视线相触，看似真心的玩笑，下意识的相护，也许自始至终只是她自己想的太多。

　　尽管齐灿帮了自己那么多次，可也许在齐灿看来她只是一个关系普通的同学，事关人生规划的事，人家为什么要告诉你？

　　更何况，以后的人生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想到这，林谣有些自嘲，但更多还是失落。

　　齐灿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很洒脱的人，这点所有认识他的人应该都会认同。

　　他拥有着看上去让人艳羡的一切，绝佳的天赋，殷实的家境，优越的长相，舒放又温暖的性格，总会让人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是真的没什么烦恼。

　　但其实没有人可以一帆风顺，他也有他的身不由己，但他从来不说那些负面的东西，因为在他看来，那除了考验自己朋友的安慰能力以外毫无作用。

　　譬如现在，只因他父亲的一个想法，他就要几个月之内拿下托福，到另一个陌生的国家去上学。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不舍。

　　临别之际，他总想送点什么给林谣，想来想去，觉得送什么好像都太俗气、太矫情，直到他看到自己书柜上摆放的那个有他喜欢球员的亲笔签名、陪伴他很多年的足球——这就是对他来讲最珍贵的东西了。

　　齐灿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由苏木来把它交给林谣。

　　于是苏木周一早上抱着一个足球在旁人惊异的眼光中来上学的时候，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太蠢了，居然会答应齐灿。

　　但她莫名又有点感动。

　　天底下大概没有第二个人会送自己喜欢的女生一个足球了，这份告别礼物就像齐灿的喜欢一样，又笨拙又真诚。

　　苏木在把足球交给林谣的时候，林谣一下子愣住了，接下来眼眶一红。

　　全班都知道齐灿有多么宝贝那球，之前他们班的男生没经过他同意拿过来踢了两下他脸都黑了——连齐灿自己都舍不得踢。

　　苏木担心她接下来就要哭出来了，脑子飞速转动想了个笑话想活跃下气氛。

　　“你以后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情，就把这球当作齐灿，使劲儿踹就行。”

　　事实证明这招还是有用的，林谣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这话也是齐灿说的？”

　　苏木尴尬地挠了挠头，“没，我编的。”

　　本着两边都是自己好朋友的原则，苏木不想八卦的，但这两个人的心意她实在搞不明白，好像都喜欢对方，又不敢挑明了说，搞得她这个中间人很是尴尬，最后她终于没忍住问了句，“齐灿马上就要走了，所以你们两，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谣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和江潮，你们都知道齐灿要出国的事，只有我不知道。”

　　苏木忽然想起去齐灿家拿球的时候，齐灿对她说的那句“我不知道怎么和林谣说这件事。”

　　现在表白算什么呢？反正我是肯定要离开的，何必非得给这段感情添一个无疾而终的结尾，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齐灿是这样想的。

　　那个一往无前的少年，原来也会选择逃避，也有软弱的时候。

　　苏木想了想，注视着林谣的双眼，换了个问法，“那你觉得，齐灿对你来讲，究竟意味着什么？”

　　齐灿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林谣静静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段乏善可陈的时光，因为有齐灿的存在，她开始庆幸拥有它。

　　黑板上的函数题，话筒嗡嗡的声音，还有那阵被老师遗忘的下课铃，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了意义。

　　因为想到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注视着黑板的侧脸，世界温柔的像撒满了暖洋洋的阳光。

　　原来不知不觉，他在自己心中已经成为了如此重要的存在。

　　所以答案早已经呼之欲出。

　　“能遇见他，我很庆幸。”

　　“但，我们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林谣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苏木忽然上前，拉住林谣垂在身侧的手，目光坚定，好像有某种炙热的东西在里面。

　　“可至少，应该让他知道，不是吗？”

　　知道他们其实相互喜欢，哪怕此去经年，这份喜欢也会被永远珍藏。

　　“西江月b栋3单元701。”

　　“什么？”

　　“齐灿家的地址。”

　　林谣突然笑了，眼泪却仍在眼眶打转。

　　“我知道了。”

　　“苏木，谢谢你。”

　　现在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林谣冲出校门，侧身在拥挤的人潮间快速穿梭，一切声音都被抛在脑后。

　　有人说生命总是充满遗憾，可这一次，她不想遗憾。

　　她并不奢求什么，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哪怕得到的答案再糟糕，也好过这折磨人的悬而未决。

　　“砰砰砰”她扣响齐灿家的门，才意识到要是开门的是齐灿的家长怎么办。

　　然而齐灿已经把门拉开，看见门外抱着足球还有些气喘吁吁的林谣，满脸的错愕。

　　“你......”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谣打断了。

　　“齐灿，你爸妈允许你早恋吗?”

　　“什么？”

　　齐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林谣缓慢而清晰地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音色干净悦耳，盖住了整个夏天聒噪的蝉鸣。

　　他纠结了那么久，可真正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却是林谣不顾一切地冲到他面前，问他：“你呢？”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说出那句我也喜欢你。

　　说完这句，两个人同时笑了。

　　正当两个人面对面傻笑且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的时候，一个看上去六七岁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齐灿，你点的外卖怎么还没到，我饿了。”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直呼我的名字，没大没小的。你先做你的作业，到了我叫你。”

　　“这是？”林谣一脸新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小妹妹，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忽然间就有些母爱泛滥。

　　“这我亲妹妹，齐苗苗。”

　　齐灿和齐苗苗确实长得很像，特别是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姐姐你是齐灿的同学吗，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齐苗苗抱着兔子玩偶，奶声奶气的说道。

　　“不用啦，姐姐下午还要上课，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谣走后，齐灿关上门，这才靠在门板上开始情不自禁地傻笑。

　　笑了一会才发现齐苗苗还在看着自己，赶紧调整了面部表情。

　　齐苗苗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打小就是人精。

　　“齐灿，我刚刚都听到了哦，你跟那个漂亮姐姐相互表白啦！”

　　“喂你这小孩，你怎么知道表白什么意思，你这都从哪学的，老实交代！”

　　“你才要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人家了，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快说快说，我很是好奇。”

　　“齐苗苗！！！”

　　又是一场混战。

　　但齐灿居然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齐灿之前也不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直到高一开学没多久的那节体育课，他回教室拿篮球的时候，恰好碰见了正在写题的林谣。

　　虽然这并不是心动的全部理由，但当她抬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刻，他确切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鼓噪宣告——

　　他是喜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