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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冰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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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坐在凳子上的女人一直在颤抖。
这种诡异的颤抖中夹杂着非单纯的恐惧所能制造出来的痉挛感,女人的长发散乱开来,中年枯槁满是褶皱的面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泛出黄斑,她收缩着双手环抱住自己,颤抖的过程中手铐的链子不断碰撞在面前的铁桌上,发出细碎的金属音。
高晨则在一旁的观察室内隔着单向玻璃看,他胳膊上的伤口被拆开纱布重新上了药,这会儿也在一抽一抽的疼,但他没有功夫,一直盯着杜蕊的反应。
两个管制科的警员正在对杜蕊进行信息的核实,为首的那个人拿着信息表一遍一遍的向杜蕊重复编号和身份名字,然而杜蕊只是半仰躺在凳子上发抖,一句话也不说。
“姓名,你是杜蕊吗?”
“编号MA1784,回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高晨则摁响通讯话筒,“暂停审讯,杜蕊状态不对。”
“怎么回事儿?”沈随安推开门进来,正好看见那两人给杜蕊倒了杯水,然后离开了审讯室,“怎么不审了?”
高晨则叹了口气,指着颤抖着的杜蕊说,“她一句话都不说,而且你看杜蕊的样子,像不像发病了。”
杜蕊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她刚被捕的时候就开始进入全身瘫软,持续性抽搐的状态,不过因为比较细微,被当成了恐惧,直到将人带进审讯室,这才发现杜蕊的颤抖不减反增。
沈随安问:“她有什么病?”。
高晨则说:“徐衍去查了,我本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还是他先说的看起来不对劲。”
“他哪来.....”沈随安抓抓脑袋刚想说几句,却意外发现屋内的杜蕊突然猛地仰起了脖子,整个人抽搐的更厉害了,隔着玻璃他看不太真切,但是女人似乎已经开始感到疼痛似的左右剧烈晃动,沈随安猛的冲出门去,“操!开门!她口吐白沫了!”
高晨则也愣住了,立刻大喊着让人把何宵叫过来,接着跟在沈随安后头掏出钥匙开了门,沈随安抬脚踹在门上,将杜蕊整个人托起放在地面上,“杜蕊!怎么样!”
杜蕊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疯狂抽搐,在地面上来回抖动的如同一条活鱼,然而形容非常可怕,她目眦欲裂牙关紧锁,从唇角溢出白色的泡沫,两条腿在地面上乱蹬,也不知这么瘦弱的老寡妇哪来的这么大力气,高晨则快把大半个人压上去才给勉强控制住。
杜蕊似乎痛极,抑制不住的不断嘶吼。
“把人放平,掐开她的嘴巴让她咬着什么东西,别让她呛死或者咬着舌头了,”徐衍也冲了进来,麻利的蹲在地上解开了杜蕊的衣物,见沈随安给她嘴里塞了一块毛巾,喊道“人都让开,把门打开通风!”
沈随安也是慌了神了,见他这么利索,马上就问:“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徐衍望着女人被扒开的衣服也愣住了,双手一摊坐在地上,“我他妈刚刚上网查就查到这!”
沈随安深呼吸两口气,说:“给医院打电话!何宵呢?何宵!”
最后还是何宵先到了,他对杜蕊进行了紧急处理和镇定之后,医院的人也陆续赶到,沈随安他们仨一身狼狈的站在一旁,一大早精致梳头的那位喘着粗气问:“徐衍,她这是什么毛病?”
徐衍说:“病历上写的是永久性神经创伤后导致的类似癫痫的疾病。”
“不是纯粹的癫痫,患者是在受到惊吓或震动时爆发神经痉挛,属于神经毒素后遗症,”何宵将现场交给了急救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说,“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只要注射了镇定剂就能缓解,她甚至不用去医院。”
高晨则问:“接下来还可以进行审讯吗?”
何宵点点头,“患者待会儿醒来之后就什么都忘了,没事儿人一样,但你们还是悠着点,人毕竟还是有病。”
高晨则摆摆手,“也没什么大问题了,物证都在,只是循例。”
“神经毒素后遗症?”沈随安突然想到,“跟神经中枢注射的毒素有关系吗?”
何宵手上的动作一停,“计算机和人类签署移交协约的时候,人体回归计划的药物成分是封入保密档案的,但是官方也明确表示了这确实是一种专门针对人体神经系统的毒素,不过这并不能直接确认杜蕊的病因就是这个。”
“至少是一个方向,”沈随安说,“我在看编号MA1784的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疑点,在杜蕊的身份档案中,寡妇杜蕊的身份继承是30岁至80岁,有整整50年的身份继承时间,按理来说,身份继承的初始时间点非常重要,当上一个继承人死亡后,只有刚好符合35岁年龄的身份继承人才有资格继承该身份,一旦错过,就会被系统自动作为命运的淘汰者,这就是命运机制。”
计算机的命运机制模拟着传统自然受孕方式中精子和卵子结合的命运概率,在每一个身份后都安排了一连串年龄相隔一岁的预备继承者,这些预备继承者中只有在上一个身份继承者死亡时刚好处在规定年龄的那一个才有资格继承身份。
而命运机制中被排除的那些预备继承者会在被进一步筛选后,一部分成为无身份的冰原工作人员和伊甸园培育员,拥有自然死亡的生命自由,堪称幸运儿,而另一部分则直接判处死刑。
这是一场命运中幸运儿与罹难者无声的交锋,是计算机没有规定的参数,是人所诞生前要抗击的最后一个诡异的力量,然而却荒谬又真实。
“但这个杜蕊不一样,她继承杜蕊这个身份时,才26岁。”
徐衍问道:“计算机中枢没有发现错误吗?”
“发现了,更有意思的是,”沈随安笑了笑,“她的身份继承是中枢直接下发的准许。”
高晨则闻言抬起头来,“能让计算机中枢直接准许的人,是从伊甸园或者冰原被驱逐出来的工作人员吗?”
沈随安打了个响指,默认了。
何宵和医院的医生一起将杜蕊放置在担架床上,挪到了隔壁的空屋子里,直到维持其生命体征稳定后,医生护士陆陆续续离开了,何宵这才拿着急救箱,收拾收拾继续回去当给死人开刀的法医了。
高晨则安排两名警员在屋外看守,沈随安翘着二郎腿坐在审讯室的凳子上,见高晨则回来了,支起手摆了摆。
“来跟烟。”
高晨则:“审讯室禁烟。”
沈随安抬头看了眼监控,“啧”一声,抬起脚踹他,“你就是查这玩意儿的,只要你不说就屁事没有,别废话。”
高晨则有些为难的回头一看,站在门边的徐衍体贴的直接把灯关了,漆黑一片之下,徐衍说:“抽吧。”
于是俩人蹲在审讯室里开始抽烟,徐衍倒没什么反应,吸了二手烟也不咳嗽,沈随安以为他会,就夹着烟问:“小孩,你要不要?”
“不要,”徐衍在一片黑暗中盯着那两个红色的火星和他们朦胧的轮廓,“接下来怎么办?”
沈随安尝尝呼出一口气,夹着烟屁股抖一下,“跟计算机中枢搭边儿的都没好事,如果杜蕊跟中枢有关,我们最好去一趟。”
高晨则点点头,“我个人也建议你们直接去,虽然中枢和警队之间不存在帮扶关系,但现在死了人,又发现和杜蕊有关,中枢没理由不提供信息支持。”
沈随安盯着烟上的火星,“去可以,我就是嫌麻烦。”
“你嫌什么麻烦,审判庭冰原伊甸园都在一块儿,你反正每年都得去,”高晨则嗤笑一声,“多新鲜。”
沈随安沉默了一会儿,“那行,徐衍明天跟我一块儿。”
中枢其实是一座城。
这座城处在整个人类社会的核心地带,如果一定要给出某种定义,中枢堪称整个人类的子宫——人类胚胎在伊甸园中被计算机选择培育、筛查教导,紧接着被冰封进冰原,直到继承身份后离开中枢进入人类世界。
整个中枢由三个部分组成,伊甸园,冰原,审判庭,由于发展状态饱和的人类社会进入豉汁阶段后,所有能源优先供给中枢的运行和建设,因此,相比于外界,中枢保留并完全呈现出了人类发展进入鼎盛时期的文明状态。
徐衍刚出来没几天,和每年来这儿打卡的沈随安熟的不遑多让。
他一路所见皆是高楼大厦和喷泉花园,富饶的城池中包罗万象,巨幅的顶楼大屏上全天候播放着人类社会□□条例,不远处的物种林中养殖着旧世界阶段残留下来的动植物种群,如同在钢筋水泥的混凝土世界之中强硬的镶嵌了原始世界的碎片,鸟叫花香和伊甸园内孩子的嬉笑声遥远的传过来。
徐衍问:“中枢很好啊,为什么人这么少?”
“因为审判庭,”沈随安双手抄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看看,伊甸园旁边的审判庭,每年都会处死三分之二以上因为被警告四次的人。”
徐衍一愣,“概率这么高?”
“审判庭的上药机制不一样,他不受计算机控制。”
沈随安说,“审判者是每年有特殊贡献并能证明自己忠于中枢的人,他们五人一组对受审者进行核查,一旦超过半数以上的审判者按下审判键,受审者就会被直接上药。在这个过程中,计算机规则完全失效,人类法则遥不可及,我们虽然都不喜欢规则,但也无可否认凌驾规则之上的人心大多满是杀意。”
“这些审判者在外的身份大多是和中枢关系很近的上层阶级,高贵儒雅,爱惜羽翼,然而一旦进了审判庭,他们就可以剥去身份这层人皮,做生啖人肉的饿鬼了,于是个个赤红了脸的想要杀人,有三分之一的存活率就已经不错了。”
徐衍跟在他身后往冰原所在的大厦去,见他走的快了,三两步跟上,“那你还这么不在意警告?”
“想去玩玩啊,”沈随安笑了笑,“想看看他们呲牙咧嘴要杀死我,结果发现我们是同类时震惊的样子。”
徐衍一挑眉,“你是疯子吧。”
沈随安掏出证件在冰原入口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也许吧,谁知道。”
一楼是所有从伊甸园来的十四岁孩子进行冰封登记的窗口,沈随安两人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一群孩子拿着报表正在排队,他们有的兴奋不已,一直踮着脚后跟儿往前看,有的蹲在一边的小角落里玩从伊甸园里顺出来的玩具,被培育员发现了强行没收,小姑娘们大多安静,乖顺的坐在一边,其中有一个穿着漂亮的小碎花裙子,注意到了徐衍之后,就一直盯着他,看他的眼睛像是在发着光。
沈随安说:“咱们要去四楼。”
徐衍点点头,然而那小姑娘一直看着,令他有些慌张的把头别开了。
“怎么了?”
徐衍说:“没什么,就有些高兴不用从他们中间穿过。”
沈随安带着他进了景观电梯里,摁了四楼,“怎么说?”
“穿过的话会被拦下来,他们会问你被冰冻是什么,他们要去哪。“
徐衍皱着眉说:”但我不想告诉他们漂亮的小碎花裙子会被脱下来,好玩的玩具被拿走以后就再也没有了,玻璃缸里的液体很粘稠很冷,灌进口鼻的时候感觉跟死了一样,然后他们会一觉睡到长大,有的人会醒来,有的人在睡梦中就死了。我不想这么说,也不想像保育员那样撒谎。”
沈随安沉默的看着他,直到电梯到达后传来“叮”一声,他才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开口说:“走吧。”
他不知道该如何叫醒被编织在美好幻梦中的孩子,总不能扑上去给那些孩子当头棒喝,告诉他们伊甸园才是真正的美梦,而冰封是梦醒前的阵痛。
计算机不会允许他说,沈随安也不敢说。这种不敢不是不敢挑战权威,而是因为真相的疼痛足以从内心杀死一个人,他敢杀人,但不敢杀一个孩子的心。
沈随安突然对徐衍说:“快跑。”
徐衍一愣,肌肉反射就要撒开腿跑,他警惕的看看四周,“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沈随安眯眼睛笑着做口型,”我会说快跑。“
四楼是进行身份分配和处理的核心,同时也是整个中枢所有人员信息的集合中心,工作人员在沈随安刷卡的时候就已经在入口处开始等候,那人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见到他们后没有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保持着极大的冷漠感和克制感,语调几乎毫无起伏。
“沈随安,徐衍,欢迎来到冰原,我们的主任已经了解了你们的来意,请跟我来。”
他们穿行过一段玻璃管状的道路,徐衍低下头时,在一楼排队的那群孩子们因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而在一群白大褂中分外扎眼,徐衍看了一会儿,把头抬了起来。
“这边,”男人引导着他们往左边走,“现在正在进行身份分配后的清理,我们每年都要定期清除因超过年龄的而失去资格的预备继承者,工作很繁琐,有点类似于垃圾处理,不过这也是为了合理节约资源和履行命运机制。”
他说出“垃圾”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的改变,冷漠二字堂而皇之的摆在他的眉目间,令徐衍后背发凉。
防弹玻璃的那一侧,一整排立起的玻璃胶囊中睡着一个个蜷缩着的人类,由于营养液的消耗都经过了详细的计算,一般在人体到达年龄时就自动消耗完毕,这些人虽然仍抱着膝盖如同睡在子宫,有的看起来还是个年轻的女孩,身上残留着营养液,有的却已经干了。失去了营养液的浮力,一个赤裸的中年男人歪东倒西的靠在玻璃上,似乎连抱住自己的力气都已经丧失。
强有力的机械手臂一个个将他们从监控人体状态的机器中取下,放置在一条运送带上,胶囊里的人来回翻滚着,姿势都散乱开来,随着传送带滚动着被运送到遥远的另一个房间之中。
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会在睡梦中死亡,有的会变成如他们眼前所见的男人模样,沈随安回头看了徐衍一眼,说:“接着走吧。”
主任的办公室离“垃圾场”很近,且左右两侧墙采用了单向玻璃的材质,能够清晰地看到两侧玻璃那头摆放着密密麻麻纵横开来的如之前那样的胶囊,胶囊中的人睡在水位不一的液体之中。
其中靠墙最近的左侧是一个面对着屋内沉睡的少女,模样和身段都算得上上品,浸泡在没过头顶的营养液中,海藻一样的长发静默的浮动,只是不如一般蜷缩着的人,她张开双臂,暴露着自己的身体。
主任穿着白大褂坐在躺椅上看着那少女,听见动静之后这才站起身,然而他并没有转过头来。
“中枢已经发出通知,沈队长想要得到的关于杜蕊的事情我们都能如实相告,不知道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上忙的?”
沈随安侧过头,盯着主任放在墙角的一盆吊兰,“我们想了解一下,杜蕊的病和中枢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那主任是个小老头,个子不高背着手,听到这话微微挺起胸膛,“编号MA1784以前可不叫杜蕊,她是一个没名字的培育员,得病是中枢对他的惩罚,本来是会死的,没死成,就成了病。”
“保育员?”
“很奇怪吗?”主任诡异的笑了,“你们不是都猜出来了?”
沈随安眯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徐衍在这样一幅画面之下也实在是难以睁开自己的眼睛,他抿着嘴唇将视线投注在沈随安的后背上,“那么她就是被上药了?”
主任点点头,“差不多,你们外头的人喜欢这么说。”
“为什么?”
主任慢慢转过身来,他目光里透露着一种莫名的黏稠感,这种感觉令徐衍感到极不舒适,他压着作呕的念头突然明白了这种眼神里的欲念和妄想,主任摸了摸自己地中海的头发,两只小眼睛在沈随安和徐衍二人身上转了两圈,发出一声“嗤”一样的笑。
“因为她犯了错,身为女人在冰种计划里的大错。”
“什么错?”
“她偷偷生了个孩子。”
沈随安和徐衍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为了防止身份分配的全线崩溃和人口的继续增长,自由生育早到了绝对禁止,女人别说生孩子,就是怀孕也是算法当中的大罪,并且大多数女人在怀孕阶段就已经被强制流产,根本没办法把孩子养到出生。
不过保育员和外面的女人是不一样。保育员虽然脖子后也有药片,但没有身份,也就不受身份制度约束,属于绝对意义上的灯下黑。
“她仗着不会被身份警告,和一个同事偷偷恋爱,偷偷上床,还生下了一个绝对不能生下的孩子,女孩儿,还挺漂亮的,可惜最后还是被发现了,计算机中枢立即执行了注射死亡,那男人当场死了,小女孩也被抹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活了下来。”
主任稀疏的头发和眉毛泛着油光,他的脸皱缩成一团,“然后她就疯了,在伊甸园里大喊大叫的还浑身抽搐发病,这样对孩子们可不好,我们实在是没办法,给她安排了一个身份,还给了一大笔赔偿款,送出去了。”
“那怎么不再上一次药把她杀了呢?”
“药只能上一次啊,”主任笑了,“装在脖子后面的药用完了就没了,中枢也补不了,再说了,计算机杀人是因为算法,我们做人的,可不敢杀人啊。”
沈随安闻言也笑了,然而徐衍看过去时,只觉得沈随安这个笑半分笑意也没有,眼睛里还有着半真半假的怒意,然而那意味很浅,甚至看不出来,沈随安笑着说:“您不敢杀人,但您品味很好啊。”
主任立刻反应过来了,又站在墙边转过身去,“啊,你是说她,我的小美人。”
主任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声响巨大,“我一眼就看中了,让他们放在这里,本来是长大了要安排到红灯区去赚钱的,我一看长得真乖巧,就给留下了,让她泡在营养液里,多好看,怎么能就这么糟蹋了。”
那女孩泡在营养液里,脸色苍白,就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散发着死一样的气息。
“她胆子小,泡进去的时候抱团抱的死紧,我让人拽着手脚拉开,她不愿意,就拼命挣扎,不过那时候才十四岁,小的可怜,胸都才巴掌大,我叫人直接往她嘴巴鼻子里灌营养液,她一边吐一边不动了,可费了我好大的力气,不然现在看起来就藏藏掖掖的,那可不漂亮。“
主任的声音也是起伏不大的,他语调里透着冰冷的阴森感,像一台机器一样平稳的和他们诉说着如何塑造一个完美的展示品,他矮小的个子站在玻璃前,被灯光投射出高大的影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女孩赤裸的身躯上。
徐衍咬紧牙齿,一低头,发现沈随安捏着拳头的手臂已经青筋暴起。
他一瞬间想起了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姑娘,想到她被剥去衣服,扔进泡着液体的玻璃球中,想到她挣扎的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徐衍不敢想下去了,他一闭上眼就是她漂亮的发光的眼睛。
这时候,沈随安终于说出了那四个字。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