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刑侦故事》顾小苏

7、高晨则

　　“除此之外，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测，在死者住进宅子后，杜蕊使用送或者引诱其购买的方式，引导死者从她的花店中接触到带有致幻剂的花朵，从而以日积月累的方式使其积累药性，想要杀人于无形的令她猝死，但那样的话还要动刀子干嘛呢？”
　　沈随安沉吟不语，喝了一口茶。
　　“先去开会，把逻辑再理一理，今天下午直接把杜蕊抓回来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徐衍一愣：“这就抓？还没她杀人的证据呢。”
　　“管制科以传播管制药剂抓人，高晨则带队，我们刑侦队跟在后头看看热闹得了，”沈随安抻懒腰的时候骨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他“嘶”的抽了口气，说：“年纪大了，真就浑身筋骨都硬了。”
　　徐衍笑了笑，“叔叔您还是悠着点吧。”
　　沈随安听见叔叔俩字儿差点没闪着腰，也知道他是因为自己喜欢叫他小孩儿在伺机报复，皱着眉没忍住数落他，“说你小孩，你怎么真跟个小孩似的！”
　　“差不多，”徐衍理直气壮的整理桌上的文件，“我可还是个孩子，所以很记仇。”
　　沈随安给他气笑了，“那你怎么不记恩呢？昨天那饺子还是我煮的。”
　　徐衍干净利落的就打算走，末了丢下一句。
　　“但碗是我洗的，平了。”
　　中午的时候刑侦队内部开了个小会，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沈随安才端着他桌上珍藏的紫砂茶缸一路闲庭信步溜达到会议室门口，啜可一口热茶，开始布置工作。
　　话是这么个说法，但实质上安排工作的人是第一天到岗的徐衍，沈随安只负责坐在第一个吹茶叶玩儿，徐衍实在是谁都不认识，逮着喊得出名字的王成继续查唐启明，又叫唐莉整理死者的相关信息。
　　“查一下死者的伤从哪里来，既然她做过祛疤，那就去过医院，如果还能通过伤口缝合线美容针之类的查到她具体是在哪家医院缝合的伤口就更好，相关的问题可以去找何先...何法医，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去伊甸园调取一下死者十四岁之前的档案，查一下她的通讯记录或者留言等......”
　　唐莉笑着冲他打了个响指。
　　“去伊甸园比较麻烦，等实在有线索再说，不然不好给计算机中枢交代，”沈随安插嘴道，“总之一个原则，能不麻烦我最就别麻烦我。”
　　徐衍指着卷宗上的负责人一栏对唐莉说，“不让他跑现场，你有需要就找他签字，他反正签名练的好。”
　　沈随安看着徐衍指着的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被迫点头：“......也行。”
　　下午的行动安排徐衍不知道，沈随安不得不和凳子分开，站到了会议室中间，他捧着杯子说，“也没什么好安排的，下午一筠，徐衍和我跟着跑一趟就行，组里头其他人莉莉和王成自己挑几个，剩下的继续跟进度待命，等下午管制科把人抓回来再说。”
　　陈一筠坐的地方离徐衍挺近，他上午忙着在管制科协调，这会才回来开会，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却依旧坚持腾出一只手把自己的眼镜儿扶正，规规矩矩的和徐衍握了个手，“徐副队。”
　　徐衍看看他轻飘飘的小身板，再看看自己四五层衣物裹起来的模样，最后将目光投掷在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软骨头沈随安身上，大致明白了今天下午要干嘛。
　　三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打的棒槌，就负责坐在车里给管制科当拉拉队看热闹顺便坐收渔翁。
　　高晨则显然也料到了沈随安会不要脸，但没想到他不要脸到车都不自己开，徐衍和陈一筠跟在沈随安身后，眼瞅着他们沈队非常自在的上了高支队的副驾驶，一阵无言以对之后也偷摸着爬上了后座。
　　高晨则的继承者现在还是个小年轻，道行不深但是借着这个扫帚星身份已经见多识广，自问无赖见过不少，但依旧觉得沈随安的无赖劲儿让他招架不来。
　　人家犯罪分子的无赖那是洪水猛兽你死我活，大不了子弹最后一颗留给他自个儿，怎么都有个消停，沈随安的无赖可不一样，那是一种境界，哪都躲不掉的境界，更可怕的是沈随安已经把这种不要脸的境界内化于心外化于形，并持续处于打怪升级状态。
　　他们上车的时候高晨则正开着窗抽烟，面脸郁沉的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眼下挂着青紫，胡茬也乱七八糟的长着，大概是遇见了糟心事儿，挺年轻的一个大小伙子硬生生有了几分老态，见沈随安爬上车，他左手拿烟放在车窗外，大拇指拨动烟屁股，“嘶”了一声，刚抽过烟嗓子还有点哑。
　　“配枪了吗？”
　　沈随安打好安全带，闻言转头看他，“我带了，后头那俩都还不太会，你怎么回事儿，日子过这么闹心。”
　　高晨则沉默的右手发车放下手刹，目光一动不动，徐衍抬起眼来才发现高晨则是透过后视镜看自己。
　　“闹心，”高晨则垂眸叹了口气，“诸事不顺。”
　　工作上的事情，跨了部门就不好讲，要不是为了抓捕杜蕊，平时他俩都难坐在一块儿聊会儿，沈随安也没继续问下去，只点了点头，说了句还活着就行。
　　车开动起来，甫一进入道路，寒风就顺着窗户一股脑拍进来，坐在前头的没什么感觉，坐后面的徐衍瞬间就给吹了个透心凉，慌慌张张把领口拉上，又当起了缩头乌龟。
　　沈随安眼神不自觉的瞥了瞥。
　　“高支队，手拿进来。”
　　“啊？”高晨则转头看他，“我抽烟。”
　　沈随安皱着眉，“就是叫你别抽了，小心肺上头钻俩黑窟窿眼儿。”
　　高晨则不得不把烟拿进来，揪着烟屁股碾在车里头的烟口里，“管的真宽。”
　　“再把窗户关上，”沈随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没见我家小孩在你后头被风吹得头都快飞出去了吗？”
　　脑袋还在脖子上安稳扎着的徐衍：“......”
　　高晨则笑了笑，手伸到后头拍拍自己的椅背，问，“没飞出去吧，小孩。”
　　徐衍：“还在，但脖子快断了。”
　　高晨则搓搓脸，笑着把窗户都关上了，沈随安手快的顺带开了暖空调。
　　管制科的人开了一共派了两辆车，准备实施抓捕的人都坐在前头一辆去开路，高晨则开着车跟在后头像是载着一家老小出门遛弯似的。然而高晨则一直像是很紧张的模样，呼吸也不平稳，一路上话更少，衣物下的肌肉崩起明显的线条，展现出一副防备的姿态。
　　沈随安看在眼里，一句话也没说。
　　车辆逐渐开进人迹稀少的市郊，最终停在唐启明家后院附近。他这栋别墅的结构和周边略有不同，估计是在租房之后进行了改造。整个唐家呈现出半圆形的结构，由围栏围成的弧线与直线形的墙体直接相连构成，其中楼房一楼从正面看是个车库，正对着唐启明家的大花园，从背面看就是开放向外的花店，店面四周保留了原先花园的部分结构，低矮的灌木丛生长旺盛但打理精细。
　　他们将车熄火关灯，停在路边。
　　“杜蕊是个快六十岁的寡妇，常年在医院挂号，身体有旧疾，抓捕不会太过困难，但我们需要在她家找出致幻剂，不然这场抓捕将毫无意义，”高晨则的手指一直摩挲在放在油表前的烟盒上，“等下我的人会进去抓捕，你们方便的话，跟在后面帮着找一下。”
　　徐衍和陈一筠点点头。
　　沈随安抬起手，“那我就......”
　　“他也方便，”徐衍说，“他一起去。”
　　沈随安闻言动作麻利的转过身指责他，语气十分沉痛，“徐衍，你是不是太记仇了？”
　　“你鼻子好使，何先生说的，”徐衍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老实巴交的说，“别人都闻不出来，就你行。”
　　沈随安乐了，“合着你是把我当狗啊？”
　　陈一筠沉默了一会儿，对徐衍表示了支持。
　　“徐副队说的有理。”
　　花店门口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影子，女人穿着围兜，手中拿喷壶走到花园前给灌木丛浇水，高晨则迅速伸手把通讯器拿到嘴边，摁亮红灯。
　　“人出来了，抓！”
　　前方车队里三个男人分别从副驾驶和后座上迅速下车，奔向花店，来着气势汹汹，杜蕊显然是看见了，手中的喷壶掉落在地面上，她尖叫着快步想往回跑，但因为身体问题速度并不快，迅速被制服，领头的那个人拿着手铐和证件，高声道：“杜蕊！我们是警察，以传播管制药剂的罪名逮捕你！”
　　杜蕊并没有太多挣扎，她出乎意料的只是震惊了一会儿，旋即就腿软的跪坐在了地上，高晨则见状推开车门，左右看了两眼，戴上墨镜也下了车。
　　沈随安叹了口气，“你看，根本没什么难度，有什么必要一定让我跟着下车。”
　　徐衍和陈一筠跟着他后头前往现场时，他们已经在花店门口拉起警戒线，市郊的人真的少得可怜，从抓捕到将脚软的杜蕊押送到车内，甚至都没有什么人前来旁观，也就当天上班的物业前来看了一下证明材料。
　　杜蕊带着手铐坐在车内，交由另外两名警员控制，高晨则安置好后就招呼沈随安他们进屋协助搜查。
　　屋内的花香带着泥土的腥气，各色各样的混杂在一起，就算是花店，其实店里鲜花的品种也不多，他们在花盆之间来回寻找，却并没有找到理想中的致幻剂。
　　“这一款是新型的致幻剂，外表是无色透明的液体，气味香但不浓，有点发腻，”高晨则说，“由于挥发性强，会使用特制的瓶子或其他东西密封。”
　　然而花店内瓶瓶罐罐无数，无色透明的水瓶也不少，沈随安埋头找了一阵，没忍住发牢骚，“叫你的人去问问杜蕊，问她东西放哪了。”
　　“已经去了，”高晨则搬开一盆花，“但是他说杜蕊现在吓得说不出话，我估计是装的，不想说。”
　　“够杀人的剂量，一口气服用的话大概一小瓶也就差不多了，但是想靠日积月累的气体挥发，少说也得......”陈一筠在空气中比划，伸展开食指和大拇指，拉出一段距离，“得这么多，够她结结实实判进去了，她不可能轻易说出来。”
　　徐衍站在店面的窗边，探出手去够窗外栏杆上的一个盆子，突然觉得眼睛前面扫过一个红点，他莫名的心跳加速，整个人向后一退，盆子落回在铁网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儿？”沈随安三两步冲过来。
　　徐衍心跳的飞快，觉得那红点他似乎见过，正这时，听到声音的高晨则也戴着墨镜过来了，向着窗边靠近。
　　然而当高晨则彻底暴露在窗户边时，那鬼魅一般的红点瞬间端正的瞄在了高晨则的额间！
　　沈随安猛地一下跳起，扑向高晨则，吼道：“趴下！”
　　子弹穿透空气“咻”一声爆炸在徐衍的耳边，他耳膜剧烈颤动，几乎要破碎开，那人开枪的瞬间，徐衍就站在墙边，侧着脑袋看向高晨则，子弹几乎擦在他的眼前直直向高晨则飞去。
　　高晨则被扑倒在地，浑身肌肉爆起，二人连滚带爬的躲在桌子后，沈随安喘着粗气骂道：“你他妈惹什么人了！躲警局一个多月了还没解决！”
　　他身子往前一探，三声枪响，绕着他待的地方开了三枪，尘土喧嚣间，沈随安“操”了一声，抬脚将附近的一排放花的木架子直接推翻，压在了他们中间，绿叶红花把他们藏了个严实。
　　高晨则估计是料到了今天有人杀他，但没想到刚才就真的生死一瞬，虽然哑着嗓子尽量平稳，但语气听得出来抖的厉害，“我上哪解决，耗子都没他们会躲！”
　　“反正老子要是出事了，做鬼都不放过你！”沈随安骂完一转头，心速又直奔一百八十迈——那徐衍居然跟傻了一样还站在窗边没动。也得亏他当时退了一步，整个人刚好藏在窗边的墙后。
　　“徐衍！趴下！”他冲上前两步又猛地把徐衍拽着蹲下来，“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
　　徐衍的眼睛一整圈都在发红，他腿软的厉害，只顾着张嘴大口的呼吸，脑子里闪现出沈随安刚刚扑过去的背影和盯在高晨则额头正中央的小红点。
　　开枪的人开了一枪之后一直没动静，藏在靠外侧的陈一筠说：“沈队，你看清楚是在哪开的枪吗？”
　　沈随安说：“对面那个二层别墅顶上的小阳台，我看见人了，黑衣服，戴帽子。”
　　“我带人去看看，”陈一筠慢慢向外侧移动，“你们在窗口范围内先别动。”
　　他动作很快的溜了出去，然而高晨则等了一会儿，没有接到任何抓到人的通知，直到通讯器那头陈一筠说，“高支队，人跑了。”，他才瘫坐在地上靠着桌子，右手握拳在地面上猛地一锤。
　　“他妈的，真会给老子使绊子。”
　　他又打开通讯器，问：“陈一筠，杜蕊怎么样了？”
　　陈一筠在那头说，“还在车里，那人的目的就是您，杜蕊没事儿。”
　　沈随安的手一直压在徐衍的脑袋顶上，用力压的他脖子都酸了，然而徐衍无知无觉，知道对方松了手，才隐隐觉出痛来。
　　沈随安看着他，说：“你刚才差点没命你知不知道？”
　　徐衍抿紧嘴唇，双眼通红的看着他，颇有几分目眦欲裂的味道，他感到头晕恶心，只能一手撑在沈随安胳膊上，很艰难的说：“谢谢。”
　　沈随安察觉到摁着自己的手掌里满是汗，还带着轻微的颤抖，他心想这孩子不会是第一回见真枪怕了吧，但因为他自己是真没怕过，没这个经验，只能僵硬的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徐衍后脑勺揉了揉。
　　高晨则远程指导他：“对，揉脑袋，然后再说一句别怕妈妈保护你。”
　　徐衍腰不酸腿不软什么毛病都瞬间好了。
　　高晨则艰难的爬起来，他右手手臂上被子弹打飞的木屑擦了一条长疤，正在向外渗血，沈随安拉着徐衍站起身，看见了，问他：“叫医疗？”
　　“不用，”高晨则伸胳膊一甩，“皮外伤。”
　　徐衍却沉默不语的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包医用纱布和一瓶子消毒水，干净利落的走到高晨则面前，说：“高支队，我帮你。”
　　高晨则一愣，“你还随身携带这些？”
　　徐衍讲他的衣物撕开，开始清创，“我知道今天会有人杀你，出任务之前去法医室顺的。”
　　沈随安一愣，抄手站在一边，“你上哪知道他今天......”
　　“高支队被人盯上了，这一点时间都住在警队里，这是昨天晚上何先生说的，外面有人想杀他，”徐衍打开纱布，“如果只是为了抓捕一个快六十岁的寡妇，这寡妇还只是致幻剂销售流程的最后一环，高支队完全没必要出现，可是他今天亲自带队，并且当天部署时才进行通知，这说明高支队另有考量。”
　　高晨则看着包扎的差不多的纱布，说，“没事儿，这样就行了。”
　　沈随安看了一眼，发现陈一筠正带人继续搜查药品，他了然似的点点头，压低声音说：“现在结果出来了，局里有人给外头递消息就等着你冒头出去。”
　　高晨则示意他们将消息盖下来，“这件事情和你们无关，我自己能处理。”
　　“你最好是，”沈随安说：“主要我一不希望再花力气跳起来救你，二不希望再给高晨则哭丧，我去年哭了三回，现在掉眼泪都费劲儿。”
　　高晨则刚要说话，陈一筠在屋外招呼一声，“沈队，高支队，找着了！”
　　他从一块空砖下发现了整整一盒透明的药剂，无包装无标注，里头还散落着十来个空瓶子。沈随安接过递过来的空瓶子闻了闻，虽然已经挥发了不少，但仍然能闻到那一股腻人的香气。
　　“应该是这个，”沈随安说，“收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