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刑侦故事》顾小苏

19、怒意

　　二仔胆子小，人却很油，在人流里见到谁手上有东西，基本都能顺溜着一路跟过去，靠的就是生来的好记性，虽然他当时很害怕，但依旧零零碎碎记得一些。
　　“他说，反正有个人死了，但不知为什么死，谁杀的他，”二仔歪着头抓耳挠腮的回想，“他就去质问那个叫先生的，是不是一个叫...唐？好像是姓唐的，这我真没听清。”
　　做笔录的徐衍手一停，他立刻联想到了赵贤与沈端，唐启明二人的关系，难道说，他在此刻提及的死去的人是沈端？而那个姓唐的就是唐启明？
　　“是不是叫唐启明？”
　　二仔没好意思的一笑，说：“模模糊糊，真不敢确认，大概是吧。”
　　沈随安和徐衍对视一眼，赵贤是洗不脱异端的嫌疑了，可沈端又为什么也和异端搅和在一起？唐启明呢？唐启明对此知情吗？
　　“那先生是怎么回他的？”沈随安问。
　　“他说那个姓唐的在他这买了东西，”二仔信誓旦旦的指着天花板，很利索的说：“先生还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杀的。”
　　按照正常逻辑，唐启明要去异端或者黑市手中买杀人工具，很可能就是买的手术刀，但是时间线上，手术刀的购买时间应该早在上一个失踪的沈端之前，不至于现在加购，唐启明到底买了什么？他又是否杀了第二个沈端？
　　“但那男的...就你们抓的那个，情绪很激动啊，他就摁着先生，然后质问他，好像是怪他没保护好死了的那个人，说接触他的人不负责，让他在任务完成之前就死了......”
　　“什么任务？”
　　“那我哪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了我还敢说？”二仔捂着脸，瑟缩的左右看看，接着继续绘声绘色比划着道，“我就记得那先生让他冷静，好家伙，跟下了药死的，那男的啪一下就跪在地上了，先生就说......”
　　沈随安手指敲击着桌面，催促他，“有话快说。”
　　“说死了的那个人，本来就跟他们不一样。”
　　徐衍整理报告后，看着二仔被警员押送回看守所，跟着沈随安走到走廊附近的小窗口处，这两天正是明显降温的时候，连绵不断的细雨充斥着潮湿感和寒凉，沈随安停了脚步，把窗户关上了。
　　“有什么想法？”
　　徐衍回答的很快：“看来我们今天意外发现了死者的线索。”
　　沈随安点点头，“继续说。”
　　“目前可以推知，死者和赵贤之间的关系，可能远超过了赵贤和唐启明，死者的死亡同样令赵贤十分震惊，可见赵贤不是凶手，正相反，他是为了找到凶手而去见“先生”的。”
　　徐衍指着文件笔录里，用手指摩挲着赵贤质问“先生”这一片段，接着分析道：“我推测，死者很可能是作心理疏导的时候，被早就是异端的赵贤看中，想要吸收进来，用以完成某种“任务”，可惜这个任务还没有实施完成，沈端就死了。”
　　“没错，”沈随安同意他的想法，“并且，这个先生与任务密切相关，因此，先生向沈端派出了接头人。”
　　接头人，不是来质问先生的赵贤，是一个完全新生的人物，貌似已经进入死局的线索，有了新的突破口和方向。
　　沈随安说：“我们一直不明白沈端为什么每天离开家那么长时间，案发时又为什么前往了另一间空无一人别墅的后花园，现在我们知道了。”
　　沈端，原来一直在秘密和某位接头人见面。
　　“死者有什么交往密切的人吗？”沈随安立刻问。
　　徐衍回忆了一整个案件从头到尾的所有线索，从沈随安第一次前往案发现场带来的资料来看，死者交际非常窄，行踪诡秘，徐衍皱眉摇摇头，说：“想不出来。”
　　“要不要再去一次，”沈随安提议，“第三次，我们去看看这个沈端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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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前往沈端和唐启明的住宅，沈随安和徐衍已经轻车熟路，他们一路沉默的思索着，徐衍因为降温，浑身上下哪哪都开始发酸，窝在副驾驶几乎整个人都瘫软了似的，只偶尔蔫了吧唧的“唔”一声。
　　沈随安开了暖气，状似无意的问：“衣服穿少了吗？”
　　“因为后遗症才这样，”徐衍慢条斯理的抽一下鼻子，说：“明明我都快成球了。”
　　他确实穿的鼓鼓囊囊，每天的衣服都是何宵小山似的摞给他，还没到冬天，他已经两件毛衣套着外套穿了，沈随安越看越好笑，把暖气的温度又调高了。
　　唐启明的家因一场兵荒马乱的火势烧的混乱不堪，一楼大厅还好，沙发座椅茶几很明显被挣动，大概率是当时唐启明为了逃脱折腾的，他们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准备去沈端的小房间。
　　烟熏火燎的痕迹一路蔓延，从楼梯口就能看见，沈随安走在前头，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到了一声稀碎的“啪嗒”声。
　　沈随安立伸手摁着徐衍一起背靠墙面。
　　徐衍贴在墙边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沈随安用力的点点头，示意他上前看看，沈随安手指竖在嘴唇前，缓慢的闭上眼睛。
　　确实是有声音的，且是毫无节奏感的声音，恍惚像是一个人走路的脚步声，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在拉着警戒线的沈端房间里慢条斯理的找东西，刚才的“啪嗒”声，就是落锁的锁扣。
　　徐衍拽着沈随安的衣角，在他睁开眼后做口型问他。
　　谁？
　　沈随安一脸严肃的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刚才的声音他很熟悉，这就是有人在撬锁。
　　沈端房间里有上锁的东西吗？撬锁又是为了找什么？这个人是谁？从很大概率上，沈随安高度怀疑，这个人或许就是秘密和沈端接触的接头人。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贴紧墙面。
　　正当徐衍一位沈队马上就要飞扑出去，大战一场的时候，沈随安思考片刻，突然伸手抓住了徐衍的手。
　　准备当拉拉队摇旗呐喊的徐衍：哈？
　　沈随安摊开他的手，从腰侧取出一把枪，带着温热的体温放在他手心。
　　只用过模型枪的徐衍：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行动，甚至是“诶“两声，沈随安已经如同一头迅猛的猎豹一样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猛地冲了进去！
　　徐衍他妈的就没这么糟心过，握着枪硬着头皮就往里头跟着沈随安跑。只见沈随安闪身飞过里头一方小桌，果不其然看见小桌下蹲着一个正在撬动东西的男人，那人被他们两个的动静吓了一跳，然而反应依旧迅速，立刻扭身往后闪躲，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极速爬了起来。
　　“什么人？”沈随安喝道。
　　那人一言不发，头垂的极低，似乎是在遮挡自己的脸，沈随安揉着手腕要冲上去确认，男人瞅准机会，猛地抬脚一踹，沈随安骂了一声勉强躲过，一伸手拽住了男人的衣领子。
　　然而那人显然有备而来，不知何时从袖口掏出了一把匕首，徐衍只看见森白的刀光一闪，整个没入了沈随安的身侧，沈随安闷哼一声，拽着他的手反扭一把，将他整个人扭在地面上。霎时间，血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还带着硝烟味的房间里，沈随安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疼痛一阵一阵的席卷上来。
　　他刚要说话，男人还要继续反抗，沈随安手上压不住力道，“啧”一声就要松懈下来，伺机而动的男人面露喜色，刚要动作，突然感觉自己的头顶顶住了一块铁一样冰冷而硬的东西，他整个人一僵。
　　举着枪的徐衍赤红了眼睛，抖着嗓子说：“别动。”
　　沈随安长长松了口气。
　　迅速将被敲晕的男人严丝合缝绑在柱子边后，徐衍一脸慌乱的咽了口唾沫，看向沈随安。
　　“你怎么样？”
　　他怕得很，上上下下的打量沈随安的身体，发现在他腰腹处有重叠的血迹，像是浸染开来了，散发出令人胆寒的血腥味儿，徐衍一下子脸就白了，沈随安刚要说话，却被他硬生生推回了沙发上。
　　“你别动，我...我看一下伤口...”他想拽动衣服，又担心这样会给伤口二次撕裂，手惺惺的放下，又六神无主的来回看，“车上，车上有纱布！”
　　其实用手握住了刀沈随安：......
　　他好气又好笑的用另一只手拽住徐衍的胳膊，慢条斯理又带着戏谑的味道：“哇，你好担心我啊。”
　　徐衍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想要让自己别担心，然而此情此景，沈随安的做法只会让他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他刚要甩开胳膊说些什么，就看见沈随安吃力的站起来，给他看自己一阵阵流血的手心。
　　匕首残留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淋淋的泛着深红色的血液，徐衍眼睛一阵刺疼，显然也明白他腹部没有贯穿伤。
　　“死不了，我拿手握住了，”沈随安“嘶”了一声，“你......”
　　“你他妈！”徐衍发白的脸色逐渐好转，然而取而代之的却是带着赤红色的眼睛，沈随安被这一下情绪的切换打了个措手不及，平时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此刻他却干伸着手，脑子里哄人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衍将将哽咽了一下，又马上憋回去了，只是这一下来的太急，情绪上头的又快，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他没忍住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随安僵硬的手不知道是拍还是摸，僵在空中，好半天刚要落下，手都快碰到头发稍了，徐衍闭上眼缓了一阵，突然拔腿就走。
　　“我去拿纱布，在这等着。”
　　沈随安惺惺的揉揉鼻子。
　　徐衍包扎伤口的技术很好，大概与他这两天跟着何宵到处跑有关，沈随安除了被酒精刺激的好一阵龇牙咧嘴之外，几乎感觉不到别的，徐衍一直低着头沉默的帮他包扎，从沈随安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头顶上一个小巧的发旋。
　　他起了几分兴趣，伸出手指就要去戳。
　　“我见过这个人，”徐衍突然说。
　　沈随安动作一收，咳嗽一声：“啊...啊？”
　　徐衍迷茫的抬起头，“我说我见过这个男的，你在干什么？”
　　沈随安大尾巴狼似的装模作样左右看看，“什么？”
　　徐衍：我词典里“此地无银三百两”讲的就是这副尊荣吧。
　　“这个人我在你们提供的档案里见过照片，”徐衍继续替他包扎最后一根手指，“是这片小区的物业兼保镖，叫钟惺。”
　　钟惺......
　　“是沈端死亡后，第一时间来报案的人！”沈随安也回想起来当时和他们的对话，“我当时还纳了闷儿了，怎么就能随随便便记得住业主的背影！除了第一时间来报案，当天我们抓杜蕊的时候也是物业来询问了相关事项。”
　　如此种种，这个小小的物业，原来一直在默默跟进他们的所有调查。
　　沈随安立刻问：“所以他是COME吗？”
　　“我觉得不像，”徐衍摇摇头，“COME有警局的一手资源，物业做不到，但是钟惺应该是异端。”
　　“但和死者接头的异端，就是他。”
　　沈随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原本低垂着头的钟惺，居然已经清醒，正缓慢的抬起头，沈随安刚要动作，只见原本站在一旁的徐衍，三两步走上前，猛地拽住了钟惺的衣领口，向后一撞！
　　钟惺的后脑勺撞在墙柱子上，“咚”一声巨响。
　　沈随安瞠目结舌的同时竖起大拇指：“猛！”
　　钟惺咳嗽一声，彻底清醒了，他吃力的睁开眼，正看到那个有着一头柔顺黑发面庞白皙的青年，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住他的领口，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眼神里骤然闪现出莫名的杀意。他心情看起来并不好，此刻正嘴唇紧抿。
　　“钟惺，”他说，“沈端是你杀的吗？”
　　钟惺歪过头，并不看他。
　　徐衍松开手指，扼住他的咽喉，强硬的掰正他的头，森冷的目光毫不躲闪。
　　“你是来找什么的？嗯？”徐衍重复道，“你在找什么东西？”
　　钟惺没有说话，只能拼命的挣动自己的脖子，他摇晃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凶恶的嘶吼，沈随安突然说：“火灾发生好几天了，为什么你不提前来找？”
　　“他找了，”徐衍松开手，拿出张纸慢条斯理的擦，“但是没找到。”
　　钟惺睁大眼睛瞪着他。
　　“你当然找不到。”
　　徐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记事本，说：
　　“因为沈端的日记本，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