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番外1 ...

  •   徐衍在任务中意外死亡之后,沈随安很长时间没能自己一个人在外居住。他本来就没房子,也习惯了在何宵家蹭吃蹭喝,但是茫然一个人躺在沙发上难以入眠,几乎是以前从没遇见过的。
      他一个人无法安眠,一种莫名的恐惧挟制住他,令这个在陌生人间游荡的孤独人在暗黑的夜里无法松懈半分。徐衍的死相一遍遍出现在他面前,哪怕他知道隔着一堵墙就是活着的何宵,他还是能恍惚感受到血的气味儿。
      何宵洗完澡去睡觉的时候替他把禅香点上了。那是何宵托人弄到的老古董,说是安眠,送来的时候还拿小盒子装着,瞧着特别精巧。
      沈随安问何宵,点了这个会做梦吗?
      何宵说不知道。
      禅香顺着火光轻慢的飘出一条娟带似的朦胧的烟,散在空际,沈随安盯着看了一会儿,不声不响的将盖子盖上了。
      入夜后,沈随安躺在沙发上,双手垫在头后,两条大长腿架在沙发垫上。天花板特别的黑,随着深秋的临近,夜里风声大的也像是要吞噬了他。
      沈随安闭上了眼睛。
      剥夺了视线的时候,另外的感知就会变得格外明晰,沈随安意外的发现自己好像能听到遥远的脚步声,混着风声,下水道水管的嘀嗒水声,乱七八糟的呈现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模样。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上楼,且清晰的像是一步一步趟在自己缓慢跳动的心脏上,沈随安悄无声息的睁开眼,像是有所感知似的看向大门的方向。
      那脚步声在他们这一层彻底停了,紧接着那人像是在转动钥匙。铁门生锈了很久,徐衍之前住在那里的时候就抱怨过,每次开关门声响大的都像来拆家,但他除了办案什么都不会,也就嘴上说两句,没来求他帮什么忙。
      他不会人际,沈随安也乐的清闲。所以他俩在警队其实交集不深,虽然是副队和队长的关系,甚至还是隔壁邻居,但沈随安直到他死,才正经记住了他的声音。
      ——那一声徐衍临死的时候,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咽下一口血后嗓子里咕噜着的“救我......”。
      禅香的味道很重,沈随安轻轻嗅了一下。
      那人终于很费劲儿的把门打开了,脚步声很轻的进了门,但外头风声依旧很大,沈随安听见一阵狂风刮来,那人轻轻“诶诶!”两声,依旧没能扶住铁门,教它“嗙”的撞上了。
      那声响很大,睡在里间的何宵睡眼稀松的推开房门看了一眼,以为沈随安又掉下沙发了。
      沈随安在黑暗中说,“没事儿,隔壁。”
      何宵像是明白了,只叮嘱他好好休息,早点睡。
      他当然没能好好睡,他闻着禅香半梦半醒的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有会爬行的蜥蜴和张牙舞爪的猫,他拿着斧头斩下猫的头颅,又将蜥蜴踩死在了脚下。
      他被吓醒了,蹭一下坐起来。
      醒来才发现何宵已经吃了早饭正坐在餐桌边写文件,不过四周窗帘拉的很严实,像是在夜里一样,何宵抬起头看他一眼,还没说话,敲门声就响了。
      何宵问他,“是他吗?”
      是谁呢?
      沈随安只知道那个人也叫徐衍,和他曾经的副队一样,顶着一张名叫徐衍的皮子活在永远无光的瓶颈里的寄生虫,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名为失望的情绪。
      新来的这个人,他长的如何,性格如何,擅长什么,想的什么,对于计算机而言都不重要,这个□□的机器绝对永恒的魔鬼,只想要时间静止的社会和永无波澜的人心。
      但永无波澜绝不是人心。
      沈随安蜷缩起来,背对着大门,说:“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但他肯定不是他了。
      来的果然是新来的徐衍,何宵将他引入门的时候沈随安听了一耳朵,那人声音听着很柔软,虽然人好像不太舒服,不过平滑的声带传达出盎然的生机。
      他有一点沉默,像是不太说话,也像是刚来怕生,何宵让他坐在沙发上,喝杯热水,但沈随安没让位。
      他不想动,他觉得这个徐衍好像很怕冷。
      人似乎不都是趋利避害的,在这个瞬间沈随安突然想,人有的时候偏偏趋害避利,譬如此刻他明明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但沈随安也觉得胸膛滚烫了起来。
      虽然靠近他好像会变冷,但也能暖到这个更冷又怕冷的小孩。
      小孩子怕生,刚开始坐的离他很远,喝热水的时候一点啜声都不发出来,搁杯子也轻巧的怕发生碰撞。
      沈随安想,还挺乖的。
      于是他就有了偷看一眼的想法,慢慢转过头来。
      新的徐衍很稚嫩,这种稚嫩不是一下子就能摧毁的脆弱,而是柔嫩的叶茎可以瞬间突破一切阻碍的坚韧。他的眼眸黑亮,头发柔软的卷曲,以一种温和的弧度贴在脸侧,皮肤挺白的,笑起来会有点狡猾的味道。
      像个狐狸,又像个兔子。
      反正,是一双眼里哪哪都有光的样子。
      徐衍没发现他在看他,后来人也累了,就靠着沙发无意识的点头“钓鱼”,头一点一点,总把自己吓醒,沈随安没忍住觉得好笑,刚想偷偷出声夸他一句长的真漂亮,吓唬他一下,却偏偏看到了他脖子后冰冷的纽扣大小的监控器。
      监控器像一只眼睛一般,死死盯着他,防备着他,沈随安眯着眼睛,舔了一下唇角。
      他在这个瞬间,燃起了一股欲望。
      他想咬住那个监控器,去舔舐脖子后侧的皮肤,滚烫的气息或许会烫红一层薄薄的肌理,紧接着点燃耳朵上脆弱的皮肤。他想让徐衍挣扎,想让警报拉响,他想在玷污权威的基础上亲吻徐衍,想趁他不注意,把监视器撕咬着扯下,带着血,露出骨。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出乎意料的平静了。
      徐衍像是很困了,却不得不强打着精神,沈随安慢慢坐起来,拽着他坐下了。
      徐衍还在发呆。他后来不常这样,因为这个徐衍很机灵,那天总是呆愣愣的,估计和他生病了有关。
      沈随安离开何宵的家后,一直盯着自己拽过他的手看,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欲望之下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是如此的贪恋一个人活着的滚烫的温度。
      上一个徐衍冰冷的身体是他拖回警局的,满身是血也好,破衣烂衫也罢,那个死人是冰冷的。
      但这个是活的,是滚烫的。
      他不舍得。
      这种不舍得的情绪第一次令沈随安感到了无措。他突然在街边的小路上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和当时徐衍的血一样止不住,然而他叫了一声后就不敢哭出声了,只能呜咽着死死咬住后槽牙。
      正在熟睡的徐衍发现睡在他旁边的沈随安突然蜷缩起来,发出了类似幼犬的哭泣声,他茫然无措的坐起来,轻轻拍打着沈随安的后背,发现对方陷入了极深的梦魇里。
      他慌了神,一遍一遍的问他怎么了。
      沈随安的不安感像是和他连线了一样传递过来,但即便如此,即便他如此慌张且并未清醒,沈随安也是将头埋向他所在的方向,环抱住他,脸蹭在徐衍的后背上。
      睡衣很快就湿了。
      温热的眼泪令两个人的睡意都消失了泰半,徐衍一只手绕到背后轻轻揉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去床头柜上抽纸巾。这个动作需要他往前探身,然而感受到被环抱着的人要挣脱出去,沈随安长胳膊一捞又将他严严实实禁锢住了。
      徐衍也知道他醒了,盘腿坐着不动,等他将最后一点泪都擦干净,才慢吞吞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随安嫌他后背没肉硌得慌,换了个方向将头埋在他怀里,半晌,才带着鼻音小声的“唔”了一声。
      徐衍于是当机立断,躺下说,“那我继续睡了。”
      万万想不到事情是这个发展历程,沈随安立刻撑起身子,凑上前将脖子压在他锁骨的凹陷处,在他耳边不无委屈的问:“你怎么都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梦到了什么啊。”
      徐衍心说,你傻x吗,我这还看不出你做噩梦了?
      但他没说话,伸手把被子扯上了。
      “我梦到你了,”沈随安放低声音,但因为刚哭过鼻音很重,这样说话难度颇大,“梦到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徐衍打了个哈欠,回想了一阵,说:“就是你明知道我病了还霸占沙发的那一次?”
      沈随安:......你怎么还记得?
      他艰难的扭转战局,小心翼翼把人往怀里拽了一把,说:“梦里没那些。”
      徐衍“唔”了一声,顺着他的胳膊慢慢蜷缩起来,任由他把自己团成一团,包在被子里。沈随安身上总是很暖和,徐衍虽然因为后遗症要穿着长衣长裤睡觉,但还是更喜欢贴着沈随安,他觉得那是一种从□□里绽放出来的暖意。
      徐衍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那你梦到什么了?”
      沈随安伸出一只手抚摸他的后脖颈。那里平坦而肤质细腻,没有伤口也没有纽扣似的监控器,皮肤也在他的手掌里慢慢滚烫起来,沈随安撑起身子在那里轻轻亲了一下。
      “我梦到一条特别黑,特别黑的路......路边都是尸体,我手里拿着刀,怕得要死,因为路上就我一个人。”
      “嗯?”
      徐衍轻轻撩开眼皮,一脸兴味的看着他。
      “你一个人?那我呢?”
      “你在等我啊。”
      站在有光的远方。
      沈随安抱着他,一遍一遍亲吻他颈侧的皮肤。
      还好,还好你在末路尽头等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