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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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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在空旷的别墅区外气势汹汹的袭来,沈随安和徐衍紧挨着一块儿靠在门边,脑子里已经能够想像出唐莉脚踩降龙身蹬云梯的伟岸身姿,他此刻灰头土脸的也顾不上捯饬头发了,只觉得警队的同事个个都是救星。
谁料唐莉“嗙”一声关上车门,三两步冲上来,十分焦急的一巴掌拍开沈随安伸过来的胳膊,搂着一脸懵逼的徐衍紧紧就一个熊抱。
“你吓死我啦,”唐莉说,“为什么和沈随安一起出任务啊,王八蛋死的快你不知道啊!”
胳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沈随安:......你礼貌吗?
徐衍回忆了一下上次的枪战和这次的火灾,了然的点点头,“跟他在一起确实很危险。”
唐莉侧头看向沈随安:“下次能不能保护好我们副队?”
沈随安哭笑不得的敬了个礼,因为太过懒散还被唐莉踹了一脚,只能发自肺腑的发誓:“下次肯定保护好,一根汗毛都不让他掉。”
徐衍跟着笑。那场小型火灾里逃出来的他,衣服上全是白泥和灭火器喷剂,鼻子侧边还有黑色的灰,估计本来是觉得鼻子有点痒,擦了一下,从手上粘上去的。
沈随安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很是熟稔的抽了一张递给他,转头对唐莉说,“但是唐启明跑了。”
唐莉“嗯”一声,问:“有看到去哪个方向了吗?”
“跑不远,他先回房间拿了电脑,那条腿还有残疾,应该就在这附近,”徐衍拿纸巾擦了擦鼻子,“你们来的很快,我们才刚把火灾救下来。”
他说完话,把纸巾团成一个团,握在手心里,一抬头,发现沈随安一直盯着他看,徐衍浑身不自在起来,以为脸上还有什么地方没擦干净。
“你干嘛?”
沈随安皱眉,“你长的本来挺好看的。”
这几天从没听过沈随安这么样说过自己,徐衍一下子愣住了,脸有点不争气的发红,他咳嗽一声,“突然这么说,有什么目的?”
“就是夸你一下,”沈随安又抽了一张纸,在他鼻子边上极轻的擦了擦,“然后告诉你,这里没擦干净丑死了。”
他终于把碍眼的地方擦干净了,心里舒服了不少。再瞥见唐莉那一脸心肝宝贝被染指后几欲昏死的表情,不自觉就洋洋得意的竖起尾巴,明摆着自己就是个大尾巴狼。
唐莉看的快要心梗了,上去对着沈随安就是一脚。
“沈随安你个老骚狗,离我们副队,远,一,点!”
荣升老骚狗的沈随安不急不忙的从徐衍流了汗的手心里抠出那纸团,用自己手里那张包在上头一块儿团成一个大的,做了个投篮的手势,将纸团稳稳砸在唐莉的脑门上。
“他是副队,我是队长,而你只是生产队的驴。”
沈随安同情的看着她。
“驴儿,你怎么还不快去抓人?”
唐莉气势汹汹的杀去找唐启明后,徐衍蹲下身把纸团捡起来,好笑的看着她的背影,对沈随安不明不白的笑了笑。
“喜欢人家啊?”
沈随安笑回去的表情一僵。
“虽然你喜欢说我小孩儿,但这方面我看的明白,”徐衍很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以前在伊甸园的时候,人小男孩喜欢小姑娘都这样,成天揪辫子绊跟头的,没想到......”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想到沈队也这样不高明。”
沈随安好笑的抄手看他。
“那你教我怎么追?”
徐衍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猜对了,此刻也控制不住笑意上脸,跟抓着他的把柄了似的,咳嗽一声,压低声音。
“莉姐那样的,多好追啊,你就别总惹她,请她吃点瓜子,她就天天甜糊糊挂你身上了。”
沈随安了然的点点头。
“你还挺了解她。”
“一般般,”徐衍谦虚的摆摆手,“成哥跟我说的。”
沈随安心里默默记了几笔,面上却不显,皮笑肉不笑的突然“诶”一声,好像被激起兴趣似的,问他:“你这么厉害,那岂不是很难追?”
“我?难啊,主要是我不感兴趣,”徐衍说,“身份分配制度下的恋爱关系多没意思,拉个小手都怕被身份警告。为了谈个恋爱天天活在生死边缘,万一哪天一上头想干点什么,指不定俩人一块儿归西。”
沈随安好笑的点点头。
“你想的还挺远。”
沈随安说,“其实现在背着中枢谈恋爱的人不少,精神柏拉图嘛,总不想什么东西都全都跟着安排好的跑,在这一方面,人都是贱的。”
在冰冷的年代里,炽热的情感就变得弥足珍贵,情感的背后还暗藏着杀机,在生命温热下助燃的情感,就像是末世里的烟花,总有人为之着迷。
“但也不一定,”他突然转折,眉毛微挑,“有些人就是喜欢这种没有结果没有安全区的感情,觉得这才是真的。”
徐衍点头,问他,“那你怎么看?”
沈随安见他一直没有找到丢垃圾的垃圾桶,伸手从他手里将纸团接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人有情感所以才是人,我随心。”
“那就去追,”徐衍很看好他,“我感觉莉姐也不是单方面讨厌你。”
沈随安:那确实,唐莉那是单方面想杀了我。
他只能叹了一口长气,用非常慈爱的目光再一次投注在徐衍的脸上,很和蔼的说:“你果然还是个小孩。”
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又从恋爱军师降格成了小屁孩,徐衍刚要追上去说两句,沈随安的电话响了,他笑着抬手止住徐衍,示意稍事暂停。
徐衍“啧”一声,摆摆手,“快接!”
来电显示的是王成,沈随安收敛了笑意,接听了。
“喂?王成?找到......”沈随安面色一凝,看向徐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发生什么事儿了?”
徐衍凑上去,在听筒边听见了王成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出事儿了!不知道谁上网把唐启明真实身份曝光出来了,操,真的是那个作家寄生,按照现在这个曝光度和粉丝基数,他死定了!”
沈随安还没来得及回话,唐莉跑了回来,手扶在一边的栏杆上,喘着气说:“沈队,找到了,但是人已经死了,应该是生命年限到了,刚刚被注射上药。”
“放屁!”沈随安说,“就他写作那个状态,哪像是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样子!”
唐启明,是被这场莫名的曝光,害死了。
计算机敏锐的捕捉到了唐启明名誉值得提升,以之为代偿的扣除了他的生存年限,唐启明剩下来的年岁果然不够用了,直接在逃亡的中途被中枢上药,死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网络上都疯了,因为担心会死,所有人都把隐私藏的严严实实,唐启明的消息一出来,各大博主都像闻见了肉腥,蘸着人血吃馒头,忙得不亦乐乎。”
蜂拥而至,如同鬣狗。
沈随安的手快要把手机捏爆,他忍着怒意,对还未挂断电话的王成说,“查!给我查!我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当着我的面借刀杀人!”
王成回的很快,他显然已经试过了,“IP地址账号都查过了,全是假的。”
徐衍立刻说,“你先别急,唐启明已经死了,藏在后面的东西当然会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他敢发就不怕你查,成哥,那之前让你找的女尸,你找到了吗?”
王成估计也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阵脚,这会才想起来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经分布出去搜索了,估计不是我们这个片区的,毕竟□□离下辖区更近。”
徐衍“嗯”了一声,从沈随安手里接过电话。
“加快搜索速度,对方不仅会曝光出唐启明的身份,下一步还会曝光这个杀人事件。”
一直在关注事态发展的王成滚动鼠标的手一抖,立即点击刷新,果然那个发帖人又一次发帖,内容就是正是此次唐启明家暴虐妻事件,帖子的热度传播极其迅猛,阅览量几乎在呈几何倍增长。
王成想,真是疯了。
他问:“你怎么知道?”
徐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猜的。”
王成说,“发帖人叫COME,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唐启明大部分的虐妻详情,虽然没有证据,但因为太过真实,很多人都信了。”
徐衍沉默了。
“那就危险了。”
王成立刻问:“怎么?”
徐衍看向站在一边同样面色深沉的沈随安,明白他也知道了这件事儿接下来的走向。
“他不提供证据,网友就会需要证据,可是网友需要的证据从何而来?这些网民会蜂蛹到警局和COME的账号之下,警局可以保持沉默,但COME不会,他要的就是这个时刻,他会轻巧的丢出一个鱼饵。”
“比如,曝光这个案件的负责人。”
正儿八经的案件负责人沈随安此刻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我拢共没认真上几天班,居然要负全责,真是冤枉,”他在这种时候居然笑得出来,“那我得让孙局给我加工资。”
被要求加工资的孙文义这两天被领导视察搞得头晕脑胀,还没来得及缓过劲儿给自己沏上一杯茶,就又接到了外联部门的电话。
他人近中年,正是精气神远超□□能力的时节,嗓门大的出奇,在听明白对面打过来的小姑娘是在规规矩矩的跟他汇报警局一个小时内接到的大规模的群众举报之后,彻底炸了。
孙文义:“有完没完!上头视察下头举报!还要犯罪分子干嘛?人民群众都能把我们一锅端了!他们举报什么明堂!”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把对面的音量调小了。
“问题是,现在案子是沈队在负责......”
“你说谁?”孙文义吊嗓子似的好悬语调没飙上天花板。
小姑娘弱弱的补充:“沈队,沈随安。”
孙文义不愧是在体制内摸爬多年的干将,反应速度堪比闪电,听见这话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三两步跨出办公室门,直奔刑侦队。
“沈随安!”
孙文义的声音瞬间洞穿了整条走廊,隔壁管制科的法医室的纷纷探出个小脑壳出来看热闹,被孙文义吊眉一瞪,又给吓回去了。
“哟,孙局,”披着睡衣外套的高晨则刚巧出门接水,拿着水壶跟他打招呼,“在这练美声呢?”
孙文义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刑侦队的大门。
“那王八犊子呢?”
“出任务吧,”高晨则打开瓶塞,接上水,“我看他年底了冲业绩呢,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孙文义提起这一点就生气,站在原地腿一分双手叉腰就要开始骂:“你说说他,成天干活不积极,跟祖坟埋在睡山上似的,还是个驴脾气,成天盼着我给他兜底,兜个屁,老子也就能帮他钉死棺材板!”
这几天因为追杀被迫睡在警局的高晨则一听就抬手,“别,您别说什么生啊死啊的,我现在特脆弱。”
孙文义:“可是他现在又在这给我惹麻烦,啊?还闹网上去了,真要出名啊!”
高晨则水壶灌满了,打算这就撤离是非之地,装出一副很理解的样子,隔空拍了拍孙文义的肩膀。
“孙局,年纪大了,气多伤肝,不好。”
孙文义气的吹胡子瞪眼,跟高晨则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私底下联系密着呢,你给我告诉他啊,这烂摊子他给我自己收拾,收拾不好,提头来见!”
高晨则点点头,把门带上了。
一边给沈随安发消息,一边高声说,“得嘞,您放心啊。”
高晨则溜溜哒哒回了自己工位上,准备开始整理新的情报,他那打副手的小张看见他过来了,立刻上前来。
高晨则说:“有新消息了吗?”
小张点点头:“线人的消息,应该准确。”
“你先别说出去,”高晨则把资料接过来,“局里不干净。”
小张面上一哑,刚想说几句,考虑到这个因素在,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压了声音,“您的意思是......”
高晨则笑了笑。
“那没必要这样,真跟有鬼似的,让他看出来也不好,都自然些,平时说话注意点就行。”
小张面上有点红,讷讷点头。
“线人考虑直接接触异端吗?”
小张摇头:“他说现在太危险了。”
高晨则理解的点头:“我明白了。”
等小张回了自己的位子,高晨则关上门,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副眼镜儿,瞧着跟沈随安那副居然有那么点像。
其实他才是真的近视眼,沈随安因为觉得戴着好看,不知道从他这摸走了几副。
他这样想着,藏眼镜的念头就更深。然而高晨则还没付诸行动,偷眼镜儿的那位回消息了。
“让孙局回养老院躺着吧,我现在他妈的浑身干劲十足。”
高晨则“啧”一声。
高的离谱:吃错药了你?
沈随安这下回的很快。
我又困了:我们家那小孩,真的又好看又猛
拿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回些什么的高晨则:......
又好看又猛的小朋友并不知道沈随安拿着手机笑的一脸无奈又骄傲的表情是在跟哪个小姑娘撩骚,他此刻和沈随安一块儿坐在车后坐上,一直愣愣的看着手发呆。
几分钟之前,他和唐莉一块儿把死了的唐启明丢上了警车,他的手拖着唐启明的头,仅仅隔着一层塑料的裹尸袋。
那种介乎于僵硬和柔软之间,带着冷意却远低于人体体温的触感,令他瞬间感觉双手像是失去了知觉。他感觉自己摸到的是后脑勺,因为还有男人凌乱的头发。
他有点慌了,一甩胳膊动作利落的把尸体丢了上去。那时候沈随安刚准备帮把手,看见这动静没忍住“哇”了一声。
操,他这样想着,就觉得很丢人。
徐衍不是没见过死人,如果包括照片的话。
他在伊甸园的培训期间见过很多凶杀案照片,完成的,残缺的,自然的,受虐的,他零零散散都见过,不是不怕,是内心上总觉得隔着什么。这一回亲手摸到了,却觉得裹尸袋的外包都挡不住不适感。
徐衍沉默着闭上眼睛,手指在衣物上反复揉搓,他竭力的想要把那种异物感,却无济于事。
他没想过自己会连死人这一关都克服的如此困难。
沈随安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异状,把手机收了回去,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
“我以为你胆子挺大的,”他极其小声的说,“你“喝!”一下力拔山兮气盖世,直接就把唐启明那么大个人甩进去了。”
徐衍对着沈随安的大拇指,一点都笑不出来,甚至有点想揍他。
“别怕啊,小孩。”
沈随安向他这边靠了靠。
他抓住了他的手肘,让徐衍的手抓在自己的手腕处。脉搏处浅浅的搏动,带着生命的温暖和悸动的地方,柔软的皮肤之下,徐衍像能感受到沈随安一下下的心跳。
“只要记住活人的感觉就好了。”
这种感觉是令徐衍上瘾的,他无知无觉的忘了放手,且愈加用力。沈随安任由他越抓越紧,几乎在自己的手腕下方抓出四个半环装指印子。
“疼啊,”他装出一副极可怜的模样,“你个小没良心的。”
徐衍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手。
沈随安笑了。
“这就是抓住生命的感觉。”
他们在为死者证明的路上,也是这样,企图用力的抓住每一条奄奄一息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