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刑侦故事》顾小苏

13、救赎

　　“是唐启明杀的。”
　　放在三人中间小茶几上的手机公放里传出了赵贤带着莫名笑意的声音，这份笑意自然不是真的笑了，倒是颇有几分无可奈何弹尽粮绝之感。
　　唐启明可不管他赵贤是不是无可奈何了，一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字，立刻就有了站起来的冲动，然而他双手被铐住，又是跛足，猛一下起身没有站住，硬生生又栽了下去。
　　唐启明看向伸手关闭通讯的沈随安，终于有些招架不住了，语调颤抖的说：“他撒谎，污蔑！”
　　沈随安沉默的看着他。
　　他回忆起了杜蕊，那个母亲在一切都准备妥帖的时候，突然被告知沈端的继承者失踪了，紧接着整个继承顺序被彻底打乱，她也走上了杀死沈端的道路。
　　原来整个故事就是一个闭环。
　　而闭环的开始就是杀掉了所谓失踪者的唐启明。
　　“告诉我，是在哪里杀的，怎么杀的，”徐衍的手压在唐启明剧烈抖动的肩膀上，“她不是失踪了吗？还是你上报的失踪啊。”
　　唐启明没料到他们知道了这件事，然而他反应的更快，猛地点头，“是啊，她失踪了，上报失踪的时候没死啊，这个中枢都是能查出来的，对吧？你们应该也知道啊！”
　　沈随安拉着徐衍坐在自己的身边，隔着茶几如同与唐启明隔着泾渭之间楚河汉界，他冷漠的看着唐启明，语气有着徐衍从没听过的怒气。
　　“看来你很清楚，所以你是借中枢的手把她杀了吗？中枢在接收到失踪申请之后会派工作人员前来调查，并在二十四小时后上药，这期间我相信她一直活着。”
　　沈随安顿了一顿，“可是这段时间她都在哪呢？”
　　“是被你绑住了关在哪里了吗？你这样害死她，就不怕午夜梦回，她来找你吗？”
　　唐启明的颤抖停了下来，他像是被泥浆彻底淹没的人，一层层被剥离开厚重的淤泥后，已经成了死尸模样的雕塑，徐衍一直关注着他，直到沈随安说到午夜梦回时，唐启明的眼睛似有若无的突然向上看了一瞬。
　　“是在楼上吗？”徐衍立刻站起身，“你是把她关在楼上了吗？”
　　沈随安立刻薅起唐启明的衣领子，扭着他的脖子逼迫他看向二楼的方向，“说话！”
　　唐启明已经站立不稳了，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又整个人带着沈随安跌下去，沈随安硬生生将他衣领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徐衍皱着眉将他俩分开，拉住沈随安，“沈队，冷静。”
　　沈随安也自觉失态了，撑着徐衍点点头，缓了一会儿，才分出点目光来盯着唐启明。
　　唐启明收缩成了极其小的一团，他好像瞬间成了一团海绵，一团脏污的海绵，以秘密充斥自己的周身，在外力的挤压下收缩时，浑身都涌出黑褐色的血来。他侧趴在沙发上，埋着脑袋不敢说话。
　　“打电话叫局里的同事来接管他，我们先去楼上，”徐衍拉着唐启明手铐，套在沙发的脚柱子里，确保唐启明挣脱不了后，回头看向沈随安。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以他们家的房屋结构来看，二楼沈端和唐启明的房间不应该整体空间差异这么大，或许是有人利用了房间传统的白墙，在折角处做了隐藏，人为制造了视觉盲区，”他指着二楼沈端的房门，“所以我一直怀疑，沈端房间的左边，有一个隐藏的空间。”
　　沈端的房间居左，紧靠着唐启明的书房，上一次在这间屋子里待的时候，沈随安发现沈端的房间与唐启明房间的墙面极薄，并且无明显的隔音层设计，但是沈端左侧的房间墙体由于封闭且无其他对比，确实不知深厚，再联想起沈端狭窄的如同保姆房一样的房间，沈随安点头，给唐莉发了消息。
　　“唐莉那边，我交代他们重新调查一下死者之前那位继承者失踪的事情，顺便来两个人接应。”
　　徐衍先一步上了楼，沈端的房间和他在资料中看见的几乎一致，依照唐启明闭门写书的性格，他甚至很可能一直没有进来过，他走到房间左侧的墙壁处，用手敲了敲。
　　“怎么样？”沈随安跟在后头进来。
　　“像是实体墙。”徐衍顿了顿，接着说。
　　“但也可能是铺了隔音层。”
　　这一发现令二人重新振奋起来。
　　“放在这个房间的隐患就是如何避免被沈端轻易发现，”沈随安分析道，“得藏在一个便于开启和便于隐藏的地方，最好还靠着墙体。”
　　徐衍顺着他的话将视线放在左侧墙体上逡巡。正这时，二人的目光交汇在了钉在墙体上的木质衣柜上。
　　——那是唯一一处紧贴着墙面的地方。
　　“不会吧，”沈随安微微摇了摇头，“我之前还打开过。”
　　但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错过了线索。
　　徐衍走上前去，再一次打开了衣柜的门，木质的木门微微有些老化，发出轻微的木料剐蹭音，徐衍动作很小心，像是担心惊扰了某个沉睡其中的猛兽，然而当他们二人屏息打开之后，整个衣柜里依旧只有各种大衣外套，塞得满满当当。
　　徐衍回过头看他，“衣服。”
　　沈随安摆摆手，示意他让开，自己脱了外套给他，一手抓三四个衣架，将衣物一层一层的全部挪出来，放在床铺上，当衣物全部撤走后，露出了藏在其后的一块颜色稍浅的木料。
　　沈随安探身钻了进去，拿手敲了敲，清楚的“咚咚”声令人胆寒的刺痛了他们二人的耳膜。
　　——后面是空的。
　　徐衍点点头，“是这里了。”
　　沈随安的心里头莫名涌起了一阵浪，浪之下的他拿着冲浪板也被整个掀翻，无力感涌上心头的同时，他恨不得就此冲下楼去，拎着唐启明的脑袋，撞开这块木头。
　　诡异的静谧包裹着二人，徐衍站在逝者的衣物堆里，看着蹲在衣柜中摸索的沈随安，沉默着走上前，从沈随安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密码多少？”
　　沈随安回过头来，“啊？”
　　他把手机给他看，耐着性子重复，“手机密码。”
　　沈随安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拿了过来，利索的解开密码后丢给他，“你要干嘛？”
　　徐衍不大灵便的找到了手电筒，给他照出一个亮来。
　　“怕你害怕，里头黑。”
　　他不知道里头是不是很黑，但沈随安知道这个地方对于两个沈端来说都是人生的至黯，他甚至无法想象，两个孱弱的女人，将会怎样在跛脚的男人面前尖叫。
　　前一个或许被绑着，明明能透过木板上微弱的光看到外面来调查的中枢工作人员，然而她满身是伤，说不出话，只能颤抖的看着被刀疤划分开的左右两只眼死死盯着她，她可能还不明白这是做什么，就死在了一天后同样的时段。
　　后一个一直躺着，被一个跛脚的丑陋男人压在身下，她反抗满身被划出来的血痕，又容忍男人亲吻她上一次留下的伤疤，她只能忍着恶心，一遍遍看皮开肉绽的自己。
　　木门特别的矮，唐启明每一次都是蹲着慢慢爬进来的，但这不影响他推搡女人，并举起手里的手术刀。
　　沈随安无力的反问他，“你觉得我会害怕？”
　　徐衍很平静且从善如流的修改：“我害怕，所以我需要你陪我，你没手举灯了，我就替你照光。”
　　沈随安笑了
　　“显得你特别贪心。”
　　徐衍说：“还好吧。”
　　有了灯之后一切就更顺利了，沈随安在角落里找到了锁扣，没有钥匙，但是做的跟木柜里的金属转轴差不多，几乎难以分辨，沈随安解开了搭扣，慢慢推开了木门。
　　潮湿的空气里带着某种发臭的血腥气一下子涌出，沈随安示意徐衍把手机给他，自己矮身钻了进去，徐衍则跟在他身后。
　　那气味委实说不上是宜人，徐衍闻着几乎是一阵阵的开始发晕，整个房间似乎是个密不透风且毫无阳光的密室，大概比沈端的房间略大，沈随安拿着手电筒扫过一堆杂物后，终于找到了灯。
　　用的还是老旧的拉线灯，沈随安动手扯了一下，伴随着嗡嗡的电流声，房间亮了起来。
　　通亮的小房间里，冰冷的束缚用具被完整的暴露出来，矮小的床板上血迹斑斑，床下放着满是褐色血块的布料，似乎是简陋的床单，曾经被铺在床板上粗略使用，床的四角上都有束缚带，并且在床柱上有着不同程度的勒痕。
　　房间是没有装修过的杂物间，曾经被废弃过，地面上还是水泥板，几乎难以想象那几个光鲜的唐太太都曾经在这上面摸爬滚打，但上面明晰的血迹和血块却又昭然若揭。
　　唐启明挚爱的可不只是一把手术刀，而是满满一托盘的各种样式的手术刀具，甚至有止血电刀。他们被精巧的擦拭后放置在专用的盒子里，像是艺术品一样被搁置在血和灰土的世界里，等待下一次被开启。
　　沈随安和徐衍几乎愣在原地，他们甚至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把菜刀和锯子，不过唐启明对他们就随意很多了，这些东西似乎上了年头，血迹也没清洗，整个开始锈烂。
　　血的气味吸引来了爬虫和老鼠，他们却比关在里面的女人更有逃生的通道，堪称来去自如。
　　沈随安拿着手机开始拍照，徐衍静默的看着那锯子和菜刀，说：“不应该的。”
　　沈随安回头。
　　“很可能是犯罪一开始没有合适的工具，临时采用的虐待刑具，后来被搁置了。”
　　沈随安又恢复到了平静的状态，甚至能腾出空来安慰他。
　　“你分析的很对。”
　　然而徐衍的目光却依旧盯着那两个东西看，他久久的挪不动步子，心底里的恐惧和猜疑一步步放大，从小风微动变为了惊涛骇浪，他后退一步，手指扯住了沈随安的衣角。
　　“可是，那个失踪者的尸体又在哪呢？”
　　他们的实现再一次落在了菜刀和锯子上，沈随安明白了徐衍的想法。
　　他立刻连接王成。
　　“暂停搜索失踪的继承者，先去找无名尸体记录，以唐启明家为圆心开始找，大概是....四年前，女性，中年，55岁左右......”
　　正这时，他们突然听见木门嗙的一声响动，外加衣柜紧紧关上的木料摩挲声响，徐衍立刻去看那小木门，发现木门关上，他们被困死在了屋内！
　　沈随安和徐衍对视一眼，暗道不妙。
　　无人看管的唐启明挣脱了。
　　紧接着，狗鼻子的沈随安清晰的闻到了刺鼻的烟火气，白烟顺着衣柜的缝隙钻了进来，他们二人心中警铃大作，电话那头王成也发现不对，一直在追问他们怎么回事。
　　沈随安立刻咳嗽着问：“唐莉还有多久到？”
　　王成一哑：“大概要半小时。”
　　半小时？半小时你爹都给你成灰扬了！
　　沈随安一脚踹在那小木门上，“操！让她给我八百里加急，老子要折在这里了！”
　　正在这时，徐衍突然发现顺着火光有什么东西在小木门的缝隙里发着光，那是一种摧残的光，极其细微，他探头去看，被沈随安一把抓着后衣领拽了回来。
　　“嫌窒息不够快死的不够早吗？凑这么近！”
　　徐衍咳嗽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整个房子里都开始透出火光，他吃力的指着那个小光点，示意沈随安：“好像...有东西。”
　　沈随安将信将疑的看去，发现被他一脚踹过的木门被唐启明关门的时候用力一甩，却并没有锁死，貌似是因为在底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令锁扣无法吻合，他一时间振奋起来，将毛衣脱下丢给徐衍，让他捂着口鼻，自己用手臂遮掩鼻子，抬脚狠狠踹上了木门。
　　缝隙变大了！
　　徐衍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一般是熏出来的眼泪，一般是惊喜，他站起身来帮着他往前踹，带了第三次时，整个门几乎完全开了，他们顺着爬出去，发现唐启明是把整床衣物的焚烧了。
　　但因为都是冬季衣物，非常厚实，烟的威力更大，沈随安趁着火力较弱，将焚烧着的衣物打开房门后全部踢了出去，这一切都得感谢唐启明，他对沈端强烈的控制欲令他不允许沈端房门上锁。
　　走廊里没有看见唐启明的身影，估计是已经跑了。沈随安走回来拉住连连咳嗽的徐衍，带着他就要往外跑。
　　徐衍摇摇头，大声说，“里头有证据！”
　　“我知道！”，沈随安说，“我去花园找灭火器。”
　　幸亏花园里的灭火器没有过期，平安灭火后，沈随安和徐衍精疲力竭的靠坐在被烧焦的房屋内，看着满地狼籍和对方衣服上的灰，没忍住乐了。
　　徐衍怕沈随安步子太慢，自己去一楼接水，拎着水桶上楼时恍恍荡荡一半都洒在自己裤子上，此刻浑身上下又出了一身热汗，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沈随安“啧”了一下，“你不会又病吧。”
　　徐衍无力的摆摆手，“天知道。”
　　沈随安点评：“娇气。”
　　徐衍点头，“您老大气。”
　　徐衍吸吸鼻子，晃晃悠悠站起身，又去查看那烧焦了的衣柜，沈随安是累了，彻底不想动弹，靠在床边看他蹲在那找东西，没忍住问他：“找什么呢？”
　　徐衍捧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钻出来，给他看。
　　那玩意儿只是被烟熏的变黑了，却依旧璀璨，被徐衍用袖口擦拭之后微微发着光。
　　就是这东西卡在木门上，让唐启明仓皇逃走时来不及将它抽出后再锁死，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这是......沈端衣服上的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