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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破局 ...

  •   “你说你抓了谁?”
      开着刑侦队那辆小破车的沈随安,在胳膊耳朵间夹着手机,听了老半天还是没闹明白唐莉在那头骂的是哪个咸菜王八蛋,动作又支棱起来难受,手打方向盘的时候肩膀向前送,手机便滑了下去。
      “啪”一声,被坐在副驾驶的徐衍伸手接住了。
      沈随安笑了笑,在他把手机递到自己的耳边的时候,油然而生一种有了个办公室小秘的洋洋得意,连带着也觉得唐莉三句不离王八蛋的话温柔了起来。
      “你慢慢说......”沈随安说,“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现在正要去找唐启明......嗯,好,他就交给你和王成负责,行,保持联系。”
      温柔体贴的小秘徐衍等到沈随安看向他示意,这才把手机收走挂断了,规规矩矩又放回到车前安置的置物架里,表现的非常良好。
      “唐...莉姐怎么了?”
      沈随安从后视镜里侧着看他一眼,“她出去一趟给我抓了个人回来,叫什么赵贤,说是死者的心理医生,见到警察就跑,被唐莉那小旋风追了八条街才逮着,被摁到地上之后就一直在喊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摆明了有鬼。”
      徐衍舌头顶着上颚思考了一会儿。
      “死者在看心理医生?”
      沈随安点头,“其实也不奇怪,你想想唐启明做的那些畜牲事儿,没点抑郁我都不信。”
      唐莉全程汇报了和李医生等人的交流过程,在了解到唐启明存在婚内虐待行为之后,沈随安和徐衍就立刻开车再一次前往唐启明家。
      徐衍抄手陷在座位里,“拿刀在人的皮肤上划开口子是什么感觉?会上瘾?”
      沈随安垂眸,他周身的气息突然变得飘摇起来,刹那间像是离徐衍极遥远,然而他始终是坐在那里,直到临近一个路口时,面对着红灯缓缓停车等待。
      “没有任何上瘾的理由可以毫无顾虑的伤害任何人,哪怕是对自己,这种所谓的癖好,也只是懦弱的废物面对更弱者时以摧残的方式代偿自己的失败感。”
      沈随安的语调很平静,甚至于过分平静,“向弱者施暴是人的劣根性。如果一个人连为人底线的劣性都无法自控,那还是人吗?”
      徐衍看着他在方向盘上敲击的右手指节,感觉自己的心跳都逐渐和那敲击声统一了节律。
      沈随安突然问,“你觉得唐启明的失败感是什么?”
      徐衍说,“按照我们的推测,唐启明在事业方面并不算失败,但是你想想沈端的身材和样貌,再想想唐启明自残的腿和脸。”
      如果说人最为本初的欲望,必不可逃离的就是对于美的掌控,那么无论是捧在掌心还是压在拳头之下,健全与残缺之间难以填平的沟壑,都是唐启明施暴欲的根源。
      “很有道理,但是......”
      沈随安叹了口气,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副驾驶的徐衍,从他微弧的额头看向精巧的鼻梁,再逡巡过徐衍微微颤动的眼睫毛。他似乎是真有些不明白,然而语调却显得莫名的戏谑。
      “明明好看的东西就该捧起来,放上肩,或者任由他爬到自己头顶上跳舞。”
      等到二人到了唐启明家门口,徐衍刚准备伸手摁门铃,被沈随安伸手压住了,然而他没说话,默不作声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捂着光线在数字锁照着看了一阵,就壮着胆子要上手。
      “你干嘛?”徐衍拉住他的手,“乱摁会报警的!”
      “我们就是警察,”沈随安“啧”了一声,把他的手拍开了,在数字锁上摁了六位数,“放心,我有分寸。”
      门“当啷”一声开了。
      沈随安趾高气昂的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不会了吧?”
      徐衍从胸口处掏出警官证,“我不干贼的勾当。”
      沈随安吃了瘪也无所谓,拉开门做了个绅士的敬礼,倒是个像模像样的迎宾。
      “请吧,徐警官。”
      事实上他俩对于这个宅子的主人唐启明而言都是不速之客,沈随安和徐衍甫一推开大门进入客厅,就在二楼的走廊边看到了一个站立着的身影。那人依旧如前几日沈随安来见他时那样,头发散乱胡子拉碴,然而他这一次手握在走道的扶栏上,紧的几乎青筋爆起。
      “”打扰了,唐先生,”沈随安抬手向他致意,“上一次想让您开门费了一番功夫,这次就不请自来了,不会怪罪吧。”
      唐启明早已经看到了他们二人进门的消息,倒也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却显得有那么几分紧张。
      “不会,”他嗓子更哑了,“请便。”
      这就是要离场了,准备同之前那样会自己房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去,然而这一回沈随安并不是和他来打绣花拳的,既然了解到了唐启明存在婚内家暴虐待,他就有了动手的先机。
      他三两步跨上楼,趁着唐启明跛脚的机会,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唐先生,先别着急走,方便让我们看一下您每次虐待沈端的时候,都用的是哪一把刀吗?”
      从徐衍的角度看,沈随安这一把用上了十成十的力度,唐启明疼得面部蜷缩起来,闻言整个人怔住了,明显的僵硬过后,他立刻试图别开沈随安的手。
      “放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启明显然是动怒了,然而他强压着怒气的喝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水果刀吗?总不是菜刀,那种东西太粗笨了不方便精巧,但是水果刀也不好,你不喜欢那种不专业的感觉,”徐衍慢慢顺着台阶走上来,“这是你很喜欢的一项活动,你会特意为它购置一把刀,所以是......手术刀?”
      唐启明猛地把头抬起来,被沈随安强硬的摁住了。
      徐衍了然的点点头,“手术刀,冰冷精巧,和肌肤相贴的时候会染上血的温度,确实是你会喜欢的工具,可是你会把他放哪呢?”
      唐启明被沈随安勒住了头发,此刻面部上的骇人刀疤彻底暴露出来,令他整个人如同丑恶的困兽,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一阵的低吼。
      沈随安用了极大的力气,几乎将他整个人扭成了一团,尽管如此,却觉得徐衍那一段分析堪称绝妙,以为他会有什么紧跟着的高见,于是颇兴奋的喘着气问:“继续说,他放哪了?”
      徐衍无奈的说,“大哥,我也不是神仙,我哪知道放哪了。”
      沈随安:......
      唐启明的嗓子眼里适时发出尖利的笑声。
      徐衍从腰间卸下手铐,借着沈随安的帮助将唐启明的双手反扣在他身后。一只手压制住他后,望着在一边揉手腕的沈随安问他是不是扭着了。
      沈随安摇摇头,“没事儿。”
      徐衍点点头,接着理直气壮的把唐启明往前一推,又推给沈随安,“那你继续压着他吧。”
      被人踩在头上就差跳舞的沈随安忍了半天只憋出一个笑,接管了唐启明。
      他们回一楼找到了沙发,三个人一块儿坐下,唐启明的脸涨的通红,好半天才喘上气。
      “能回答问题了吗?”沈随安扯着他的衣领,看见他吃力的点了点头,撤下手,问道:“你认识赵贤吗?”
      唐启明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然而他立刻摇头。
      “他认识,”徐衍说,“他在撒谎。”
      沈随安此刻就像是个狐假虎威的山大王,闻言立刻叉着腰站起身,指着唐启明说,“你现在,涉嫌婚内虐待家暴妻子,人证齐全,死者手上的刀疤也都是证据,你不要以为我们没找到手术刀就奈何不了你,法是保护人的,不管畜牲。”
      唐启明咳嗽一声靠在沙发里,慢条斯理的将自己挪正,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没打她,也没杀她,那就是我们夫妻的小情趣而已,你有过性生活吗?警官?”
      沈随安眯着眼睛看他。
      徐衍慢慢悠悠的坐在他旁边,观察了一阵,“因为她总是拒绝你吗?沈端不愿意,你就要在其他的地方发泄你的□□,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害怕的样子最有意思吗?”
      唐启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居然笑出了声。
      沈随安当他是回想起自己虐待沈端时候的场景,他沉默的看着唐启明,看他像个疯子似的被手铐铐住双手后坐在沙发上毫无畏色的笑。
      徐衍坐在他对面,等他笑够了,才接上话,“所以手术刀是赵贤那里买来的对吗?”
      唐启明并不反驳,“是。”
      “他同时也是沈端的心理医生你知道吗?”
      唐启明倾身凑近徐衍,嗅了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沈随安猛地伸手将他往后一推,骂了一句“操”,插在他俩中间,对着唐启明道:“你他妈给我放老实点!”
      徐衍伸手把沈随安推开了一点,探出个脑袋来,在沈随安不满的视线之下继续说,“也就是说无论沈端说什么,你都知道,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我设置什么圈套了?”唐启明无辜的看着他,“我认识赵贤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沈端只是恰好找他做了心理医生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随安说,“恰好?那确实很巧,沈端每一次去医院都是报警的机会,但是她从来没得逞,就是因为赵贤在帮你吧,她慢慢也发现了不对,所以再也不敢报警了,对吗?”
      唐启明沉默了,他只是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般说道,“你们眼里的她居然是这个样子。”
      徐衍敏锐的察觉到,问道:“什么祂?谁?赵贤吗?”
      “赵贤胆子很小的。”
      唐启明笑了,悄悄的凑过去用很轻的声音说。
      “但他同时也是个老狐狸。”
      ?
      “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你问我认不认识沈端,我说她是我的病人,你又问我认不认识唐启明,我也说了我认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小姐,你们这样没有证据的扣留我,没这个道理吧。”
      坐在审讯室里的赵贤反反复复的说着同样的话,因为只是暂时的扣留,他手上并没手铐,因此他就像一个高雅的演说家那样手舞足蹈,除了一开始被捕时他偶尔显露出来的慌乱之外,王成无法从他嘴里问出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唐莉出门接了沈随安的电话,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王成沉默的低着头,而赵贤的姿态和架势则如刚上战场的斗鸡。
      唐莉坐下后,问道:“我刚刚问你,你知不知道唐启明家暴,你是怎么说的?”
      赵贤笑着再一次回她:“我都说了,人家夫妻之间略微有点粗暴的小情趣,没比较要这么斤斤计较吧。”
      唐莉点点头,“这种程度是属于情趣还是家暴,法律会进行划定,不用你一个心理医生定论,但他的手术刀是从你这买的吧。”
      赵贤的笑僵在脸上。
      “如果下次唐启明也准备从你这里购置什么东西的时候,”唐莉“咔哒”一声摁住圆珠笔的卡槽,“我希望你提醒他,情趣用品去该买的地方买,手术刀是救命的,这么玩会死人。”
      赵贤似乎没有料到唐启明从他这里获取手术刀的事情这么快就被发现,他第一反应就是唐启明已经被发现了犯罪事实和刀具,并且对方已经选择拉自己下水,赵贤沉默的看向自己的掌心。
      唐启明,你卖我。
      王成抓住了时机,立刻说,“我们已经问过了,给沈端做祛疤手术的李医生愿意为她作证,其实那些伤到底算不算家暴虐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王成看着赵贤,极力的在他的脸上捕捉每一次的变化,企图挖掘出一丝破裂的痕迹。
      “根据唐启明说的话,你至少也算是个知情不报和协助犯罪,赵贤,你别想把自己再摘出去了。”
      赵贤抿紧嘴唇,脸色逐渐开始发白,他的视线僵硬在手掌的生命线上,半晌,笑出了声。
      “做那些腌臜事儿的都是唐启明,警察同志,你搞清楚对象好不好,”他前倾胸口靠着桌沿,盯着王成,“沈端自己都还没说话骂我呢,你们着什么急?”
      唐莉无视他的目光,突然问:“沈端就会帮你说话吗?”
      “我没有做过那些事儿,不是她帮我说话,而是她会帮我证明我的清白,”赵贤放松的向后靠去,“快去问她吧,我等你们来放我。”
      唐莉和王成对视一眼,还是王成先没忍住,他用很平和的声音对他说,“你不知道吗?沈端已经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赵贤眼睫毛一颤,整个人怔住了。
      “你不知道她死了?”唐莉立刻追问他,“那你被抓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喊着你没杀人?你没杀谁?谁杀人了?”
      赵贤沉默了。
      唐莉推了推自己右耳上的微型通讯仪,一直监听在那一头的沈随安听到敲击声后立刻回道:“我听到了,继续问,赵贤知道更多的事情。”
      唐莉和王成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房间内一直亮着的只有一盏灯,赵贤就一直盯着那盏灯,他盯的几乎称得上用力,似乎把颅内的纠结和权衡都展现在了双眼之中,唐莉只觉得被那一双眼看的头皮发麻。
      双方在几乎凝固的平静里对峙,许久之后,赵贤终于动了,唐莉知道,这场对峙即将迎来结束。
      赵贤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这个死了的沈端,不是第一个。”
      唐莉问:“什么?说清楚一点。”
      “上一个沈端也是我的病人,那个时候,唐启明就已经开始虐待她了。”
      他不再使用情趣这个遮掩的词语,语气也变得很疲惫,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是赵贤一直捏紧的拳头显现出了他的决心。
      王成立刻开始做笔录,唐莉则问道:“然后呢?”
      赵贤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笑了,“有什么然后啊。她死了,但不是我啊。”
      “是唐启明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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