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耳东予衣

3、小美人鱼01

　　十年前，一条人鱼离开了大海。十年后，人鱼回来了，却近乎迟暮。

　　没有人鱼会同情她，因为没有人鱼会同情一条可能给族群带来灾难的人鱼，即便她曾经是人鱼国的公主，也因为她曾经是公主，回王国之后，没有国王的命令，没有人鱼敢随意驱逐她。

　　绯红现在在一个废弃的珊湖屋内，奄奄一息，她很安详，能够在大海中走到生命的尽头，她已经很满足了 。

　　珊瑚屋外却没有这般祥和宁静，几里之外，海水被搅动，由轻微到剧烈。一个黑点凭空产生，由小变大，直至一个足球大小。一个白色的圆球从黑洞中弹出，在海底滚了几米。黑洞瞬间消失了，那瞬间一片微光掠过，空间一阵扰动，狂暴的海水又平静了，被肆虐的海洋植物全都恢复如初，仿佛时间重置一般。

　　门外，另一条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大的人鱼正在踌躇要不要敲门，他淡蓝色的眉毛微蹙，稍带鳞片的手举了又放。人鱼的头发是湛蓝色的，被一条红色发带高高竖起，随海水流动 。

　　湛蓝并不喜欢这个失踪了十年的姐姐。由于她的不告而别，让整个王国戒备了整整三年给居民带来了极大的困扰。鱼言轻微，一些言论总能传到湛蓝的耳朵中。致使湛蓝只想当这个姐姐从未存在过。

　　可母后却让自己来看看这位姐姐，湛蓝不悦，却也不想悖了母后的意愿。

　　几分钟后，湛蓝敲响了门 ，没有人应答。他再敲，还是没人应答。湛蓝有点不耐烦，转身游远 。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便又折返，用鱼尾粗暴地把门给破开了。大厅没人，湛蓝甩动尾巴，向卧室游去 。

　　绯红静静的躺在床上，她知道有人敲门，可是她没有力气动了，也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她知道有人鱼进来了，应该是她的弟弟，她能感受到！她出走前，弟弟才几个月呢。是啊，人鱼的生长周期短，寿命长。在人类世界久了，竟连这个也淡忘了。

　　湛蓝进到了卧室，可绯红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她脑海中只有记忆中的人鱼，晶蓝色的鱼尾，淡蓝色的眉毛，湛蓝色的发丝，白白胖胖 ……
　　看来，父王母后是原谅我了。绯红想笑，却笑不出来了。

　　湛蓝慢慢靠近，她真的很瘦。太瘦了，只剩下一把鱼骨，一张皮。绯红色尾巴暗淡无光，一身粗制衣服，面如土色，只余一抹微弯的唇角。依稀能看出从前的风情。

　　湛蓝的心发酸。人鱼作为海中霸主，哪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何况她是自己的亲姐姐。少年心性，再大的偏见也在这一刻弥灭了。

　　她快要回归大海的怀抱了，湛蓝加速。随着靠近，湛蓝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她生命气息的微弱。

　　“命石没了！”湛蓝惊呼一声，命石就是人鱼的第二条命，姐姐怎么把这个也弄丢了。他绕着绯红转了几圈 ，以他的能力还救不了姐姐，只能请求外援。湛蓝声带振动，向外传递求助信息。

　　绯红的身躯趋近透明。这是人鱼将要消散的预兆，来不及了！姐姐化光了，点点光芒将黑暗的海底一隅照亮，这是人鱼死亡的特有的现象，这是湛蓝第一次看到。

　　湛蓝给附近的人鱼发出信息，说不需要来了，然后湛蓝把双手叠到肚脐上，为姐姐默哀巨大的悲伤将湛蓝淹没，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海之尽头，出现了一个白色绒毛圆球，绒球自然发光，给漆黑的深渊增添一份可爱。

　　“好了，成了！”绒球欢呼了一声，声音清亮，似少女的欢喜 又如少年的低笑，绒球来自于一个高等科技世界，穿梭到这里是为了收集世界信息以及本源力量。

　　海底有了光，绒球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这一分神，让绒球在安装采集器时出了点小差错，绒球也不慌，果断采取补救措施，反而更迅速地完成了任务。

　　只是完成任务时，空间又是一件扭曲，绒球白毛一栗，似乎感到自己改变了什么，可这感觉散得快，绒球终究什么也没捉住，它甩了甩脑袋，控制自己不再去想。他凭着直觉，向那光源之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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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ey，美丽的公主，我能与你共进午餐吗？”英俊的外表，迷人的嗓音，谦谦君子，与海里的人鱼截然不同，让绯红顿时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是姐姐初次上岸，也是姐姐与那个男人的初见。不止一个片段，越来越多片段浮现在湛蓝的脑海中。

　　“绯红，这一辈子你能否和我共度？”男人握住姐姐的手，十分深情。只是未尽眼底的笑意，让湛蓝感到骇然。但热恋中的姐姐毫无察觉。

　　无视母后的劝求，不顾父亲的愤怒，姐姐偷偷离了海。绯红色的尾巴，最后一次在大海曳动，之后便化作了双腿，上了岸。姐姐和那男人住在了一起。她好像很幸福，可幸福背后有对大海，对父母的思念，可惜她应该是再也回不去了。

　　姐姐的幸福很短，仅仅三年，男人对姐姐的喜欢磨灭了，却自私地不放过姐姐。男人时而冷漠，时而亲密，让姐姐一步一步落入他编织的套子中，局中人深陷其中，局外人却看得清清楚楚。湛蓝的瞳色转红，这是人鱼极为愤怒的表现。

　　再两年，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五年的绯红，似乎察觉了什么。那一天，她看懂了他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掌控者，是不屑，是嘲弄！她顿时明白了，明白邻居眼里的同情，些许人的鄙夷，以及他的欺骗。

　　绯红挣开了男人的怀抱，她想揍男人一顿，可人鱼到了岸上，除了一个健壮的身躯，其他的能力都丧失了。男人是练过的，她打不过。绯红只想回到大海，这五年的时光就当做被大鱼给吃了吧。

　　男人又离开了，绯红准备今晚就跑。

　　但失败了，男人的势力太深了，她被抓回来了。

　　绯红被禁锢了，一年足不出户。男人的耐心被磨灭了，他开始折磨绯红，病态地迷恋上了美人流血的快感。

　　第三年，绯红被折磨得现了鱼身，她想自杀，但被阻止了，男人很是聪明 ，杜绝了她一切自杀的可能。

　　第四年，绯红的命石是被挖了，男人把玩在手中，还做成了配饰。

　　第五年，她要死了，她好想回到大海，好想家人，好想。五年来，男人唯一一次如了绯红的愿。在绯红临死前，男人把她抛到了大海中。

　　海洋是人鱼生命的摇篮，绯红的伤开始褪去，她又活过来了。可湛蓝知道，姐姐活不长了，失去命石的人鱼再次接触海水，无异于加速死亡过程。

　　回到大海，姐姐再次露出了美丽的笑容，湛蓝却开心不起来，人鱼王族的公主，却被男人如此虐待，男人如此的放肆，该死，他一定得死。

　　湛蓝回到宫中，此事还是需要慢慢筹划。他仿佛多了十年的时光，那些年少心性，已经远了。三年虚伪的幸福，两年冷漠，五年折磨。人鱼一族绝对不允许那个男人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必须死！

　　湛蓝游到正殿，此时父王母后已经在等候着了。

　　“她因何而死。”父王声音颤抖，他的女儿还那么年轻，怎么会死。母后看起来比父王更镇静一些，可用指甲抓破的手背暴露了她的悲伤。

　　湛蓝把脑海中的碎片呈现，刹那间，前殿成了一片废墟。

　　“人类，卑鄙龌龊！”母后的声音冷到了极致 ，这表明母后异常的愤怒。

　　“父王母后，请允许我上岸杀了那个男人。”湛蓝神情狠厉，鱼尾甩动，把身旁的废石击碎。父王却不同意。

　　母后则想了想，她知道湛蓝有这个的能力，也不怕给这个机会让他磨练，她又想了想后果是否可以承担，母后看湛蓝意志坚决，于是就说：

　　“你去吧，把这个海螺带上，危险时能够救你一命。”母后把一个红褐色的海螺丢给湛蓝。又接着说：“放手去做，大不了到时把那片陆地都给淹了。”

　　湛蓝闻言，转身游走了。这时这位王后的眼泪才簌簌而下，她一直要强，只在丈夫面前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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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山下，有一处很大的庄园。庄园内外，拉起了红布，挂起了红灯笼。听闻主人家自东方来，最爱那东方习俗。那主人家姓齐，在当地少有之这姓氏。而今天是其掌门人齐天，齐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大摆宴席。

　　齐家人丁旺盛，自家人就摆了八大桌，更不用说来自各地祝寿的名流。得亏这庄园够大，否则真装不下如此多人。

　　这寿宴表面上是一场祝贺，实际是一个交际场。因此齐老爷子只在宴席上露了个脸就离开了，让自己的孙子齐萧云主持宴席。这场子就给年轻人了，他就不过多掺和。

　　齐老爷子一走，齐萧云作为主场代表，招待来宾，成了大忙人。

　　这个人也奇怪，在这爽冽的初秋时节，竟穿上了长袖长衫，客人虽感到奇怪，却没有深究。毕竟是在别人家，每个人都不缺心眼儿。不过据小道消息，是得了疹子。

　　可当一位先生俯至齐萧云的耳旁，小声道了几句话，齐萧云的瞳孔收缩，他拉开距离，看清了身旁的人。伯德子爵，动不了他。

　　“子爵，您还知道些什么吗？”齐萧云压低声音。

　　伯德子爵却听不懂了，疑惑，“你在说什么？我该知道什么？”

　　“伯德子爵，我们这儿的沙滩是极美丽的，您最近有没有去看看呢？”齐萧云未作回答，反而另起话题，问了另一个问题。

　　伯德子爵点了点头，却更加疑惑。

　　齐萧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把话题一转，选择性忘记刚才的事。只是内心仍是惊骇，没想到那人鱼竟有如此能力。想着，齐萧云便感觉后背脊梁瘙痒起来。

　　齐萧云向伯德子爵道声失陪，就匆匆的回到自己房里。房中摆了个全身镜，齐萧云走到镜前，脱掉上衣。

　　他的后背竟长出了鱼鳍，腰间有鳞片若现，给英俊的男人增添一分诡异。

　　齐霄云神色变得凶狠，他慢慢地把上衣套上，又走出了房间，只是那神色平复了。

　　寿宴从早晨到傍晚，等到太阳完全落入西山，客人已经散尽，夜渐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