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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浪漫到美好 ...

  •   《最后一战》的拍摄比我预想的顺利很多。夏尚云没有天天烂在牌桌上,荒废时间拖稿,相反的,剧本早早就交了出来,人也经常出现在片场,以便戴其发随时修改。

      我问他这次怎么这么好?

      夏尚云一头乱发随手一拨,摇头叹气,“最后一次,留给好印象给大家。”

      “?”我不明所以地看他,夏尚云还不到四十岁,正是一个编剧的好时光。

      夏尚云见我愕然,嘿嘿一笑,“以后不知道要去哪里捞世界,要去了内地,哪里还能让我这么自由随心啊!他们那边很讲规矩的,一日开工几个钟都定好的。”

      哦,原来是为此。我安慰他,“你够本事,写一两个钟就够一日的量,放心,牌还是可以照打的。”

      夏尚云摇头,“没牌脚。”

      是啊,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去哪里找这么一伙牌友呢。

      这种心理几乎大家都有,以至于拍摄虽然顺利,但片场气氛一直不太高。连我也时常发呆,对前路感觉到迷茫,抽烟也抽得凶。梁剑辉见了,问起我戒烟的事。

      我记起我曾经戒烟的原因,为了一个完全没可能实现的事,这种事情只发生在年少无知和被爱冲昏头脑的时刻,我两者都占了,所以当时傻得很。现在年纪大了,明白世事,这种荒唐事自然就不好再做了。于是我对他说,“没有戒的必要。”

      梁剑辉听了,刚要开口,就被片场助理叫走。我站在原地,想他刚刚想说的是什么?还是要跟我讲戒烟方便接吻吗?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有些事虽然荒唐无稽,但一想起来,却总是能让人心里愉悦的。

      戴其发过来,见我笑成一脸花痴,喝道,“发什么花癫?”

      我收回笑容,问他有什么事。

      戴其发道,“今晚荣记吃饭,收工之后一起去。”

      同样是当收尾戏来做,夏尚云大改拖拉个性,要留个好回忆,第一次不拖稿。而戴其发却是变本加厉,恨不得天天醉死在片场。这好比是世界末日,有人突然做起了好好先生,爱妻爱子;有人则是要趁机出去狂嫖滥赌,不枉此生。人性是如此的奇妙。

      戴其发的饭局就是酒局,不喝别想脱身。幸好他的酒量只是一般水平,大家把他灌醉之后,基本也就消停了。夏尚云架起他要走的时候,戴其发还在骂骂咧咧说继续,不准停。

      大家陆陆续续地散了场,我坐在座位上发呆,看到梁剑辉那个小姑娘助理过来叫他。梁剑辉酒量太差劲,三杯就倒,都扛不到戴其发喝醉的时候。

      小助理是个个子不高的女生,愁眉苦脸地准备打电话叫人来帮忙。

      我忽然起身走过去,那小助理见了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好话,我指了指梁剑辉,说,“我送他回去吧。”

      小助理犹豫不定,我又说,“他还住明珠花园16栋,7单元,2号吗?”绿岛地贵,普通的明星艺人也买不起多少豪宅的,所以我猜梁剑辉没有换地方。

      小助理见我能背出梁剑辉家的地址,惊讶地张开了嘴,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想必是这几年才到梁剑辉身边做事的。我忽悠她,“我们之前一起拍过戏,关系很好的。”

      如此一来,再加上我的身份,她也就放心地让我把人带走。

      我还开着原来的那辆保时捷,也还住在原来的那个寸土寸金的海景豪宅,唯一的不同就是当年梁剑辉来的那次,这房子是我租的,现在是我买下的,房东前年移民去国外,要清了绿岛的房产,我就顺手买下。

      我将梁剑辉放到我的那间卧室,他像上次一样醉到不省人事,我叫他也不应,只是卷着被子就要睡。我只好脱了他的鞋,帮他摆好入睡姿势,别让他把头埋在被子里不通气。

      打理好了梁剑辉,忽然他的手机响起铃声。现在已经是智能手机的时代,我是老古董,依旧拿着一部旧时的翻盖手机在用,手机对我来讲可有可无,我要联系的人寥寥无几,唯一想联系的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他说话。

      梁剑辉的手机也是市面上备受欢迎的那种苹果手机,来电显示写着“向明真”三个字,我看着它响了许久,直到放弃,我一直在想这是谁?方才在车上也响过一次,是什么人会在夜里十一点不停地给梁剑辉打电话?

      这种时间点,怕是要关系亲近的人才会打电话,关系亲近,会是多亲近呢?是他的女朋友吗?

      我看着梁剑辉,这两个月拍戏,他又瘦回去原来的样子,娃娃脸不显年纪,他看起来还是跟当年我在摩天广场看到的广告男孩一样,阳光活泼,仿佛没有烦恼。

      梁剑辉酒品很好,不会闹,只是沉睡。我坐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深夜时分,房内很安静,我们一坐一睡,都没有一点声音,直到我自言自语地开口。

      “梁剑辉,其实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深夜总是容易让人不由自主地审视自己的内心。这句话一出口,就像唤醒我内心无尽的情感那样,我像一个电影旁白述说了自己所有的感情,虽然观众只有沉睡的梁剑辉和清醒的谢松和,但也够了,当事人都在场。

      说了很久,梁剑辉也没有被吵醒。我说得很平静,可能再猛烈的感情放久了终究会回归平静的。说完之后,我又坐了许久,在想如果把这些话在清醒的时候告诉他,会怎样?

      只是想而已,我的理智尚存。如果这是电影,也许可以有奇迹,也许观众还会觉得很浪漫。但这是现实,大众多数只会觉得恶心,甚至梁剑辉也会这么觉得。所以我和梁剑辉之间也只能到这里,无法再向前一步。前面是深渊,是断崖,甚至是天堑,根本没有路。

      我像做完了告别仪式,起身站在床边,低头俯身去看他的睡颜,很想亲他一下,可是我没有,我只对他说,“晚安,梁剑辉。”

      第二天梁剑辉醒来,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他摸着宿醉头痛的脑袋问我,“我昨天又喝醉啦?”

      我点头,又跟他解释,“你的助理拉不动你,所以我跟她说我送你。”讲到这里我又抿了抿唇,撒谎道,“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家的地址,所以只好把你带回来。”

      梁剑辉没有发现我的谎言,他不是七窍心肝的人,随即被卧室转移了注意力,“这是你的房间?”

      他上次失魂落魄,这个也没问就走了,这回显然是状态好了不少,还能跟我聊上几句。我又是说谎了,“我有时候会在这里睡,多数时候在另一间房。”

      “哦。”他又是没在意,边走出房间边问我,“你怎么把奖杯放在那里?”

      上次他来的时候,我心里想他要是问这个问题,我就跟他表明心迹;这次他真的问出来了,我却是哑了口,最终搪塞道,“随便放的。”

      有些感情,一旦放的时间越久,就越难以再说出来。放在心上太久的感情,会变沉,会变质,哪怕有机会让你送出手,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送,更何况我的感情对梁剑辉来说只会是麻烦,是惊吓。

      我看着梁剑辉在我家左右打量,不时地跟我赞美几句,我说,“你喜欢以后可以多来玩。”

      他点点头,没放在心上,只当我是客气。我看他在看手机,于是试探地问他,“明真是谁?他昨天打了几次电话给你。”

      这话其实超出了我和梁剑辉目前的关系,但我忍不住。不过梁剑辉也没在意,他大大咧咧地告诉我,“我女朋友。没事,我等下再跟她说就好。”

      虽然昨晚我已经大概想到了,但此时听他亲口承认,心里还是觉得酸涩难忍。因此大概脸色也不好看,梁剑辉还关心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看着他,很想把昨天我在他床边的独白再说一次,可是光天化日,我这段见不得阳光的暗恋是不能冒出头,不能让人知道的。最后出口的话变成,“你是有打算跟这个女朋友结婚吗?”

      梁剑辉耸耸肩,很轻松的样子,“再看看吧,现在还没确定。”

      还没确定,对我来说是死刑之前的缓刑。梁剑辉走了之后,我回到房间,在他睡了一夜的床上躺下,被子枕头染了酒气,以及酒气之中还有一种淡淡的,令人感觉舒适的味道,是梁剑辉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等转头的时候看到床头柜的奖杯,那个我认为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的奖杯。而奖杯的旁边还有一个檀木盒子,四四方方,不太起眼,所以早上梁剑辉没有注意到。

      我起身拿过那个盒子,打开盖子,往床头柜一倒,里面是十一个纸币折成的小玩意儿,有星星,有心形,有千纸鹤,有玫瑰花,一共是三千七百二十一块钱,是当年拍摄《卧底》的时候,有一回剧组打牌,梁剑辉赢来的钱。

      梁剑辉牌技很烂,玩不过徐放涛那群赌鬼,我就做他的军师,赢了这一点钱,他认为是我的功劳,所以悉数给了我。

      我跟梁剑辉之间的联系很少,于是这点钱也被我珍藏起来,像小女生那样编成各种有浪漫意义的小东西。

      我发现任何跟梁剑辉扯上关系的事,都能让我变得浪漫起来。

      我现在很喜欢看日出,每一次看日出的时候,我总能想到跟梁剑辉共同看日出的那天,虽然他大概是不情不愿的,但我依旧记得那一刻,浪漫到让我觉得世界美好。

      我总在这样浪漫的幻想中逃避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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