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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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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季明收到助理发来的邮件回复截图时正在跟陈河和陈启生一起吃午饭,他坐在陈河对面,冲陈河晃了一下屏幕:“哥,妥了。”
陈河点点头,陈季明收起手机接着说:“我酬劳按你说的开的,也没让律师加陷阱,结款日期定在你巡演结束,你还有什么细节的东西要补充吗?看他回复应该是明天过来谈……我到时候亲自去跟他谈?”
侍者端来前菜,陈河先是轻声道了谢,才转过头来对陈季明说:“不用,已经够了,再优待就像诈骗集团了。”
陈季明无语:“这个唱酬已经很诈骗集团了,一场给几千我都觉得过头,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河伸出手敲了敲桌子让他别抱怨:“从我那部分扣。”
“我知道你不在乎钱,”陈季明打了个呵欠,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我就是好奇这人到底是谁。”
陈启生听不懂生意上的东西,放任他们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但眼见话题方向又开始跑偏,便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俩赶紧住嘴。
陈季明果然不说了,百无聊赖的用叉子杵餐盘里的鱼子酱。
餐厅里十分安静,店里放着德彪西的《芭蕾舞姿》,穿着得体的侍者穿梭在桌与桌之间,整体都非常符合“纯血艺术世家陈家”优雅的气质。但陈河盯着眼前的菜却总是提不起兴致来,心里惦记的只有老赵小炒里头的盖饭跟油腻的空气。
他学不来父辈的优雅,就算“优雅”二字已经像标签一样被贴在了他身上。
陈启生看了陈河一眼,状做不经意地问:“阿河,你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呢?”
陈河抬头看着他二叔,想了想,说:“应该挺久的,我准备把维也纳的房子卖了,这几年都在国内呆着,也想抽一些时间出来做上次跟您说的那个教育项目。”
陈启生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那我看还是回家住比较好,总住酒店算什么样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爸爸不会因为你犯了一点错就不承认你在家里的地位。孩子犯错,大人总会原谅的。你看我跟这混账不也还是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吗?”
“这混账”指的是陈季明,陈季明毕业之后放弃音乐改做生意这件事也在家里掀起一阵轩然大波,那会陈河已经在维也纳读研究生了,具体细节他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当时已经二十二岁的陈季明还在挨他老子的打。
陈季明颇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开口:“我每年给你学校投那么多钱你倒是别收啊,还跟之前一样拿着鸡毛掸子把我从你办公室打出去多好呢。”
陈启生皱眉:“胡说八道!”
陈季明:“老迂腐!”
陈河卡在两人中间,哭笑不得地喊了停,随后笑着跟陈启生说:“我就先不回家了,排练时间紧,我住酒店方便一点。”
随后,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却没停:“而且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错的地方……这件事情里,我倒觉得爸爸错的地方更多一点。”
陈启生还没说话,陈季明就在一旁帮起腔来:“就是就是,我哥哪有什么错?大清已亡啦,你们这群老顽固不要太过分——”
陈启生瞪了陈季明一眼,父辈的威胁在陈季明这依旧好用,他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专心致志地低头研究餐盘里被他杵得稀巴烂的前菜,认真得像是在研究下属发来的财务报告。
陈启生吸了口气:“你自己决定就好,我今天说的有一些也是你爸爸的意思。你这几年做得很好,很给家里争气,全家都为你骄傲。”
“谢谢二叔。”陈河依旧在笑,笑好像成为他脸上一道精美的面具,假模假式地变成他最后一道体面的屏障。“陈”这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姓氏于他来说仿佛是道沉重的枷锁,好像冠上这个姓之后他就必须得什么都做好,必须也像父辈一样成为家族的荣耀。
这种故事说起来就显得太老套了一些,但陈河作为故事里的人,只觉得无奈。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饭后陈启生要回家,临走之前拍着陈河的肩膀嘱咐说“再好好考虑一下”,陈河只点头不答话。
等陈启生走远了,陈季明才凑到陈河面前,一扫饭间那副装聋做哑的模样,鬼鬼祟祟的问:“哥,你跟我爸谈了什么项目啊,我怎么不知道?”
陈河给他解释:“学院的一个公益项目,教山区里的孩子学音乐……你之前不是为了凑毕业学分也跟着去混过吗?”
陈季明当时专业成绩太烂,主要是因为心思压根就没放在这件事上,所以很多课基本上都没太用心上,挂了几门之后险些面临毕不了业的窘况,最后还是陈河帮他出主意让他去跟着支教才堪堪把那几分补上。
提起心酸往事,陈季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好的,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了。”
“我就知道你不想听,所以一直都没跟你提,”陈河善意地劝他弟弟,“多亏你投的钱,这个支教活动一直都很顺利,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事情。”
陈季明耸了耸肩,他不太在意他投的那些钱的去向——那些钱都是从他私人账户里面划过去的,往学院里扔钱也无非是为了向陈启生证明自己并不是个“家族败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下午还是要照常去音乐厅排练,排练过程一直都很枯燥,所以陈季明把陈河放到音乐厅大门口就找借口说公司有事,一溜烟跑了。
陈河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的笑了一下,陈季明洒脱惯了,这种场合拘不住他——
但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拥有相对自由。陈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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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星总部设立在市中心的商业区,周围一圈都是各大企业的办公楼。能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站住脚也能显得出公司负责人确实有点本事。
余樾之前在网上看过那人的采访,那人也姓陈,但看上去是个吊儿郎当的少爷,仿佛开公司只是为了当个“大撒币”,没想到几年间的光景已经把公司折腾得像模像样。
下午,余樾站在楼下给负责人打电话通知自己已经到了,没过一会就有人下来接,说自己是总助,带着余樾上楼。
大厅里和电梯里都挂着公司艺人的巨幅照片和宣传海报,总助一直带余樾进了会议室,已经有专门的项目负责人和法律团队在等他。
这个公司好像对他格外照顾,法律团队不是过来给余樾挖坑的,而是专门来给他讲合同细节和里头的注意事项的。
这阵仗太离谱了。
余樾问了几个自己比较在意的问题,得到解答之后又问一直坐在他对面的负责人:“所以我到底是给哪位演奏家去伴唱呢?”
那人客气地笑着:“等排练的时候就能见面了,那位演奏家现在暂时不希望透露自己的名字。”
余樾点头,心里早就猜明白了八九分。
他又不是傻子,这种掉钱的好事不会这么轻易就轮到他?他放下笔,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直直地看着对方:“如果我没有合作意向呢?”
“那我们会觉得很遗憾,”负责人心里骂了句怎么白给钱还不要,但脸上还是诚恳的说,“我们的团队是经过很多轮的筛选和测评才选择您的。”
余樾漫不经心地问:“没有其他原因吗?”
“没有。”负责人笃定地回答,生怕可信度不够,加了一句,“我保证没有其他原因。”
余樾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一样,点了点头,拿着笔签了字。
送走余樾,负责人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拿着签好的合同上楼去了总裁办公室。陈季明正人模狗样的坐在椅子上看文件,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蓝光眼镜,侧脸看上去既像他稳重的爹,又像他优秀的大哥。
“陈总,”负责人敲门,得到应声之后进来,把余樾的合同撂在桌上,“签好了。”
陈季明头也不抬,手里的纸张翻得哗哗响,低低地应声。负责人以为他还有话要说,站在一边垂着手等着。陈季明不说话,负责人也不敢吱声,只能陈季明翻完自己手里的资料抬头,看着愣在那的负责人,满脸诧异的问:“你还有事吗?”
负责人:……
陈季明想了想:“正好,那个余什么……叫什么来着?”
“余樾。”负责人提醒。
陈季明“啊”了一声,说:“他从明天开始就要跟排练是吧?”
“对。”
“嗯,行,”陈季明点点头,然后说,“你有空把他之前的作品整理一下发给我,嗯……发我私人邮箱。”
这话让老实本分的负责人想入非非,接着又联想到自己老板那些不着调的譬如喜欢追着漂亮小孩跑的臭毛病,一边震惊老板一夜之间怎么就换了个取向,一边面露难色:“陈总,这……”
“你想什么呢?”陈季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推了推镜框,慢条斯理地给他解释,“这以后说不好可能就是我大嫂……哎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反正发给我就行了。”
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了,他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个圈,心想堂哥上次出柜自己没帮上什么忙,甚至因为堂哥“离经叛道”的“珠玉在前”,家里对他弃乐从商这码事已经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好好地发了一波“哥难财”。
现在他也是个能挺起腰板在家里说话的人了,今天的成就多亏了堂哥,他得好好帮堂哥一把……
哪怕堂哥从此真的不回家了,那也不能丢了家又丢了那个他……这个余什么来着?
陈季明又翻了一下刚才人送来的合同,拍着脑门记住了未来大嫂的名字。
余樾,陈季明想,最近没事要多接触接触,大家以后可能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