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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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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樾做贼似的跑回了家,临开门之前还在腹诽自己怎么道谢还能慌里慌张的,真的是越长越没出息。
陈河自打回来之后就明里暗里地帮过他很多忙,这会还要帮着他安置赵姨……一句“谢谢”就未免显得太轻。可除了一句“谢谢”之外,余樾也不知道应该还能做点什么去表达他心里的感激。
陈河具有把一切“不可能”都变成“可能”的魔力,他带着一股上位者与生俱来的自信和稳重,鲜少展露出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他是学院的骄傲、是演出时最靠谱的搭档,也是余樾那个无所不能的朋友。
可这样的陈河,余樾总觉得他缺了一块什么……具体是什么余樾倒是说不上来,但缺的这个东西,余樾茫然的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力提供给他。
难道要给他找个对象吗?余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身边的单身男性,好像只有杨博文一个……
但这气场也太不搭了!!
余樾心乱如麻的开了门,屋里灯大亮着,余建宇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餐桌上留着一张字条,这是余建宇一直以来的习惯:他不爱发短信,总觉得屏幕上冰冷的宋体字不能传达半分情谊。
“儿子:你今天的演出我看了,你唱的非常好;停电时你临危不乱,表现堪称精彩。陈河也是个优秀的年轻人,艺术造诣在你之上,务必和他多交流学习。”
余樾在演出之前给他爸留了票,但在台上也看不清下头观众的脸,他也不知道他爸去没去。
原来是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收好字条,轻手轻脚地关上客厅的灯,在余建宇的阵阵鼾声里洗了个澡。一边擦头发一边回房间的时候收到陈河的短信:“我到酒店了,好好休息,明天见。”
余樾回了个“好”,倒在床上胡乱刷手机,还没等头发干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转天,现场来的观众没有昨天多。陈季明怕再停电,果断从开场就决定用备用电源,于是整场演出再也没出过什么乱子。他们在卫城的第二场也是最后一场演出彻底落下帷幕,下周就要动身去别的城市继续准备演出了。
散场之后,余樾要去杨博文的录音棚等他下班再一起去医院看赵姨,陈河和陈季明兄弟俩被陈启生拽回家里说要一起吃饭,三人在音乐厅分道扬镳。
陈季明满脸消极,跟在陈启生背后,小声的说:“我是真的不想回家……”
陈河拍拍他的肩膀,也小声的劝他:“吃完饭我们就走。”
陈季明使劲搓了把脸打起精神,今天的领带好像没打好,无论他怎么调整都觉得勒得慌:“我还想先跟海城音乐厅那边打招呼,我们这边有一个大提三个小提是去不了的。”
卫城乐团里有不少音乐学院的老师,这会学生们都开学了,老师要上课,不方便跟他们出去巡演。陈季明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这个事儿,已经给他愁坏了。
陈启生闻言回过头来:“我倒是认识一个不错的大提琴手,她这半年在国内休假,应该是有时间。”
“什么学历什么水平啊?”陈季明觉得他爸不靠谱,“没两把刷子不能跟我哥一起上台的啊。”
陈启生白了他一眼:“水平比你高。”
“我不会拉大提琴啊爸爸,”陈季明阴阳怪气,“我只是个没品味的商人。”
陈启生:你!
陈季明一脸无辜:我说的不对吗?
陈启生常常让陈季明气得说不出话,两父子跟斗鸡一样对峙,陈河失笑,一拍陈季明的后背:“不要胡说八道。”
陈季明干脆把领带解开了,长舒一口气,没再说出什么让陈启生发火的混账话来。
三人缓缓往停车场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陈河在后门出口看见余樾等车的身影,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最后目送余樾上了出租车。
“哥,”陈季明小声说,“你眼珠子都要飞人家身上了,家大人还在呢,你收敛点。”
陈河一笑,没说话。
当晚,他们就看见了陈启生嘴里那位“不错的大提琴手”。
两兄弟跟着陈启生进了家门,一进屋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坐在客厅中央,正陪着陈季明他妈说话,时不时露出端庄的笑容,又伸出手把散着的长发别在耳后。
陈季明看着那女孩,她长得很漂亮,细长的眉眼透出一股含蓄的东方韵味,行为举止既得体又温婉,但陈季明却觉得她的微笑简直跟大哥面对长辈时的笑脸如出一辙。
他偷偷拽住陈河的衣角,幸灾乐祸道:“哥,来者不善。”
陈河皱着眉让他闭嘴。
那女孩看门口有人进来,得体地站起来先笑着问候陈启生,又把这种礼貌的微笑同样复制粘贴给了门口站着那两兄弟。
陈启生给他们互相介绍:“这位是闫知语,你们二婶同事的女儿。这是陈河,我大哥的儿子;这是陈季明,我的儿子。”
闫知语笑得更加端庄:“你们好。”
陈河的母亲宋秋言和他二婶姚婷都是卫城音乐协会的干部,既然是闫知语是同事的女儿,陈河不由自主就想起来上次吃饭时他爸硬给他拉的皮条。
柏林回来的大提琴手……陈河对家里这套强买强卖的做法已经习以为常,心里十分无奈,但依旧还是礼貌地冲闫知语笑:“你好。”
众人落座吃晚饭,席间,陈启生先是夸陈河这两天在演奏会上的表现,说“阿河现在的技术可以称得上是在我之上”,又分外热情地介绍闫知语去参加他们后续的巡演。
“知语最近在休假,明年才回柏林去。她可是柏林那边乐团里的首席——”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陈河:“你觉得怎么样?”
陈河撂下筷子:“闫小姐回国可能还有一些自己的安排,我们巡演要拖很长的时间,可能不太合适。”
陈季明忙着搭话:“啊对啊我跟海城那边打了招呼了,找个大提琴手不难……”
陈启生拆他的台:“你刚刚不是还说没打过招呼,你什么时候打了招呼了?”
陈季明坐在他哥对面,露出一个“不是我不帮忙”的表情,安静的继续吃饭。
陈河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闫知语。
他并不厌女,乐团里谁拉琴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关系,他也早过了那个非要跟家长对着干的叛逆年纪。但他总觉得这人身上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跟自己差不多的疲态,这种疲态被藏在礼貌和端庄构建出的外壳里面。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孩子,迫于家庭教育的关系,基本都会为了父母的期望而疯狂压制自己的本性,陈季明这种“肆意妄为的混球”属于异类中的异类。
陈河下意识地觉得闫知语跟自己是同类人,并且因为同类相斥,他并不想跟这个人共事。
况且余樾也要跟着去演出,到时候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他想了想,最后把目光投向闫知语,慢慢地说:“还是看一下闫小姐的时间安排吧。”
闫知语一笑:“我当然有时间。”
陈河:……
陈启生看起来非常高兴:“那就这么定了!”
陈季明惊恐地看了一眼他爸,又惊恐地看了一眼他大哥,在听见他大哥一声沉闷的“嗯”之后,最终也缓缓点了头。
随后家里人就把两个男孩忘到一边了,姚婷拉着闫知语聊家常,时不时问点专业问题,像是专门问给陈河听的一样。
闫知语答得也很得体,为了不冷场,偶尔也跟陈河他们聊几句。陈季明懒得说话,也不算他们音乐圈的人,只听但不怎么回话,因此闫知语就跟陈河说得多了些。
两个假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话术周密态度温和,但陈季明听不下去,草草地扒了几句饭之后就说自己吃饱了。
大伯不在,他没有那么怕他爸妈,站起来跟陈河说:“我送你回去啊?你不是还约了人?”
陈启生随口问:“约了朋友吗?”
“对,”陈河喝完了碗里最后那点汤,“聊点演出的事。”
“那可耽误不得,”陈启生点头,“你们顺路把知语也送走吧。”
陈季明伸了个懒腰,懒散地看向闫知语:“吃完了吗?”
“吃完了。”
闫知语站起来,礼数周全地同长辈告别。姚婷似乎很喜欢她,拉着她的手说有空常来。
陈季明心说可别常来了,这个家里都出了两个不愿意回家的儿子了,你们怎么心里就没有数呢。
三人一同出了门,陈季明去车库开车,陈河和闫知语就站在门口等。
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旺,这全都得益于陈启生平日里精心的照料。
陈河看了闫知语一眼,她正盯着那丛月季出神,随后感知到陈河的目光,侧过脸跟他说:“市面上会拿月季充当玫瑰。同样都是蔷薇科,但一个只能种在院子里,一个却能摆在橱窗里。”
陈河不懂这些花花草草,在他眼里月季跟玫瑰没什么区别:“抱歉,我不太清楚这个。”
“我没指望你懂,”闫知语一笑,“我只是想卖弄一下,顺便找个理由跟你说话——你知道我今天是相亲来的吧?”
尴尬的话题,但陈河脸色一直没变,客气地说:“我心里有人了。”
“我能看出来。而且就算你心里没人,我也不可能跟你有什么,”闫知语又望向那丛郁郁葱葱的月季,神情在夜晚的暗色里显得温和又明亮,“我想要一丛漂亮的月季,种在花园里,不要摆在橱窗上。”
陈河听懂了,点点头:“我祝福你可以找到……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要答应我二叔跟我一起去演出呢?”
闫知语看向他,莫名其妙地问:“你很想在家里呆着吗?我回国来是为了休假,不是为了听我爸妈说什么……嗯,反正你肯定也听过。”
陈河叹了口气:“我理解你。”
陈季明把车开出来,车灯在两人面前闪了闪。闫知语上了车之后报了地址就戴上耳机不愿意再说话,陈季明依言把她放在小区门口。
下车之后,闫知语敲了敲车窗,陈季明放下窗子:“还有事?”
“两位陈老板,”她取下一只耳机,狡黠地冲车上两人一笑,“合作愉快。”
说完她就一蹦一跳地走了,白色的长裙裙摆在风里延展成一朵花,看起来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自由。
“你俩说啥了?”陈季明满头雾水的回头看他哥。
陈河正在问余樾杨博文录音棚的地址,头也没抬:“互相说了一下自己对对方没什么意思。”
“还能这样?!”陈季明震撼地看着他哥,“我还以为她就是过来跟你相亲的,上回大伯说那女孩就是她吧?”
余樾回了消息,发来一长串地址,陈河贴心地给他弟开了导航:“有些事不能按照你以为的那样发展——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