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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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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路边各种店里的光却都没熄灭,这座城市的夜晚和白天一样热闹。
余樾和陈河开着陈季明的车去了杨博文家里,先是敲门,没人应。
两人对视了一眼,陈河掏出手机来给杨博文打电话。门里传来细微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楼道显得格外诡异。
“在家,”余樾忧心忡忡地又看了一眼陈河,心里的不安达到一个顶点,“咋办……”
陈河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
余樾心里立马想到很多电视上演的刑事案件,受害人通通被代入成杨博文本人,他慌里慌张地说:“要不报警吧……”
门里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响动,一路由远及近,最后门被打开了,杨博文的长发还滴着水,脸色出奇的不好,刚想准备骂人,一看门口是陈河和余樾,硬是把那句“操.你妈”换成了“干嘛啊”
余樾看见人没事儿这才安下心来,摸了一把额角的虚汗:“卧槽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你干嘛不接电话啊?”
杨博文侧过身让他俩进来,趿拉着拖鞋又回了浴室找块干毛巾搭在肩膀上吸水:“如你所见,我在洗澡。”
接着他又狐疑地看了一眼跟在余樾身后,像影子一样的陈河:“你们怎么一块来的?”
陈河抢在余樾前头给他解释:“刚才跟乐团的同事们一起吃过饭,看你一直不回消息,我们都有点担心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杨博文一脸了然地看着陈河,没说其他过激的话:“随便坐。”
他们坐在客厅里的小沙发上,屋子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人和基本的陈设之外没其他多余的活口和物件。角落里立着一把吉他,地上是一堆散乱的手写乐谱。
“那你怎么消息也不回啊,今天演出你也没去。”
“啊这个……”杨博文轻描淡写地说,“我忙啊大哥,我晚上要上班的。”
余樾皱着眉:“在你不回消息之前,是亲口跟我说过你最近没什么活可以来看我演出的。”
杨博文自知理亏,嘿嘿地笑起来:“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么,我最近,那什么,有点别的事。”
两人推拉的功夫,陈河环顾四周,打量这个房间。
房子应该是租来的,物理的摆设大多便宜,风格也不是很统一;大门右侧的墙边有个桌子,上头堆满杂物,但桌上有个洗干净的饭盒,盖子大敞着,旁边还放了个装汤用的保温桶。
沙发上乱乱的堆着几件衣服,衣服下面藏着一个袋子,方方正正。
陈河敏锐地发现了袋子没被盖住的一角,x光胶片黑色的影子欲盖弥彰的暴露出来。
余樾还在跟杨博文打嘴仗:“那你都忙点啥啊,看两个小时音乐会的时间都没有……”
陈河轻轻咳嗽了一声,抬眼看向杨博文:“你去医院了?”
草这是怎么发现的?!杨博文在心里骂了一句,看余樾的脸色瞬间从阴转向“更阴”,立马举起双手坦白从宽:“家里有亲戚住院了。”
“你放屁,”余樾拆穿他,“你家里哪个亲戚是还跟你联系的,我怎么不知道?”
“还能什么事都让你知道?”杨博文狠狠的用眼神剜了陈河一刀,心说这人怎么专门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见实在瞒不过余樾,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那个……赵姨,赵姨住院了。”
老赵小炒的店主赵翠萍女士,今年五十三岁,正是坐病的年纪,但她身体一直都硬朗,谁都没有把她跟体弱多病的城市中老年人联系到一起去。
但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折腾,拆迁的消息自放下来之后她就开始心烦——自己在这个地方折腾了小半辈子,眼看就要被推土机铲平了,这事儿放谁头上谁都会觉得不好受。
一连着急了好几天,前两天起床之后刚坐起来她就觉得头晕。常年沉浸在各种电视剧和养生节目之中的她具有良好的危机意识,她没急着起来,只敢轻轻地靠在床边,并拿起手机拨打了刚下班还在睡觉的杨博文的电话。
杨博文接了电话之后吓得困意全无,屁滚尿流的赶到赵翠萍家里,又屁滚尿流地把人送到医院,还好只是普通的、因为着急上火引发的高血压。医生还夸了几句你们家老太太意识不错,但杨博文胆子也小,好说歹说把人按在医院里住了几天,一系列检查安排得周密详细,生怕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病症又引出什么新的毛病来。
赵姨后来病房里好一通事后诸葛亮:“我当时想了很多,想着不能给小樾打电话,因为他最近很忙,所以我就直接找了你,我也没有乱动,坐在那就等着你过来接我。所以说你不要大惊小怪,人上了年纪肯定会有点毛病——现在放我回去开店吧!”
杨博文让她说的汗都下来了,连忙削了个苹果堵住她的嘴。
赵翠萍女士吃苹果吃的兴致勃勃,同病房的另外一个老太太羡慕地看着她:“你儿子真贴心。”
赵翠萍嘚嘚瑟瑟地笑起来:“不是我儿子,但是也是看着长大的,算干儿子吧。”
她没有亲人,老家那些多事的亲戚早就在她孤身一个人来到卫城的时候跟她断了联系,在这个又大又繁华的世界里,余樾跟杨博文是她跟世界唯一的连接点。
于是杨博文只能顶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干儿子”头衔,一连在病房和录音棚之间奔波了好几天。
杨博文把来龙去脉跟余樾说了一个遍,然后疲惫地搓了把脸:“就是这么个事儿,赵姨说你忙,不让我跟你说,怕耽误你工作……她怎么不怕耽误我工作,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工作!”
“你应该早就告诉我,我哪儿就忙成那样了,”余樾埋怨他,“那现在怎么样啊,还查出什么别的来没有?”
“别的就没啥了。”
杨博文撩起肩膀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头发,水气半干,然后就把毛巾扔到了一边:“我觉得她就是着急了,她离开这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在老家也无依无靠的,在这边也没个房。我寻思给她找点事儿干,就保姆后厨那种,但一是年纪大了,二是人家也不愿意要个高血压的……难办。”
余樾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样,这念头去给人当保姆和护工也都要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了。
“你别跟着瞎操心,”杨博文看余樾的五官都纠结在一起,遂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忙你们的,我来想办法。”
话说完,杨博文就忙着赶人:“你俩差不多就赶紧回吧,我这也没地方给你们住,明天要是闲着就去看看她呗。”
“行吧。”余樾艰难的点了点头,站起来,跟杨博文告了别,随陈河一起离开了。
两人下了楼,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们要走到那边去。
夜里有些凉了,秋天是真的来了。风把余樾裸.露在外的手臂吹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两手抱臂跟在陈河旁边走,嘴里念念叨叨:“……博文也管不了她那么长时间,博文经济状况跟我差不多。我手里还有点余钱,但是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再过几天咱们也该走了,四五个月都在外头……赵姨在这边也没什么熟人了,我要让她上我家去住是不是不太合适啊?但是跟着博文的话,博文晚上肯定是要出去的,那晚上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他愁得血压也要上来了,本来心里感觉有很多办法都行得通,可这样一盘算下来每条路都仿佛被堵死了。
陈河一直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并肩走在他身侧,听他念叨了一路,才在上车的时候跟他说:“你先别着急。”
“我怎么可能不着急?”余樾开始没好气,“这几年赵姨一直都很照顾我们,你懂个屁。”
陈河慢悠悠地说:“是不是可以送到季明那去,我记得之前季明提起来——”
“卧槽对啊!”余樾震惊的想起来还有这茬,随后又突然萎了,“他也是随口一提吧?怎么可能真让赵姨去他那……”
“怎么不可能?”陈河四平八稳的开着车,“他那确实真缺个阿姨,就是一直没时间找,工作太忙了。”
陈季明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闲,余樾知道,但余樾觉得以他们姓陈的家底来说,找家政最差要找个研究生学历精通管理学……
陈河听他这样说,无奈的笑起来:“我们家又不是言情小说里的豪门……哪来那么多钱?我们父母只不过社会地位稍微高了一些,家里最有钱的人其实真的就是季明。”
“你也没钱吗?”余樾诧异的看着他。
陈河脸上的笑意僵住一刹那,闷声说:“那你也要看跟谁比吧,跟杨博文比我还是富裕的。”
然后他感觉话题已经开始跑偏了,只能把余樾四处发散的思维生拉硬拽回到正轨上来:“我明天可以问问他,然后演出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赵姨?”
余樾点头如捣蒜:“行。”
了却了一桩心事,余樾靠在椅背上合眼休息。陈河不知道他睡没睡着,但还是把导航的声音调小了,又顺手把空调也往上调了几度。
后半夜,这座城市短暂地沉寂下去。这种安静只能堪堪维持两三个小时,等不到晨光划破夜色,这个城市就会重新忙碌起来。
陈河的车技跟他的人一样稳当,两人一路回到余樾家小区门口,陈河停了车,才轻轻地喊:“小樾?”
余樾没睡着,但折腾了一天确实累了:“嗯?”
“到家了。”
余樾这才睁开迷蒙的双眼。
他打了个呵欠,一边开车门一边说:“麻烦你了……那个,太晚了,到酒店跟我说一声。”
陈河弯着眼睛说:“好。”
车门敞着,余樾一只脚已经落了地,随后不知道又想起什么来,猛然转过身,盯着陈河看。
半晌,才憋出一句轻轻的:“谢谢你。”
话说完,他还没等陈河回应,忙不迭的跑了。陈河愣在原地,盯着那道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直至隐进深沉的夜色里。
他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要回去,但嘴角噙着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都没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