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山海有情夜有梦

3、齐心 顾家的团宠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顾家门外。
　　顾樱临下车之际，一路上闭着眼睛的男人突然沙哑着嗓音说了话：“明早令云会登门致歉，退亲的事，他有责任。”
　　“让他后天来吧。”顾樱停下提裙下车的动作，看着令风说道。
　　退亲这么大的事，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一致对外。哪怕大哥远在任上赶不回来，驻在城外兵营里的二哥还有需要一日来往路程的大姐就得到场。
　　闻言，男人缓缓掀开眼帘，那双深暗的眸微微泛红，透着不为人知的疲倦。
　　顾樱没给他询问的机会，利索地跳下马车，身姿张扬不见白日里千金小姐的婉约仪态。临走前，回身朝马车里的令风挥挥手：“谢谢大公子送我回来，咱们……后天见。”
　　少女不走寻常路，似乎在男人面前无意遮掩一样，身手利落地踩着墙头翻进尚书府，府里的护卫似乎习惯了这一幕，隐约传来一声“小姐”就再没了声息。
　　马车里隐约还能闻得女孩儿身上的淡淡香气，两随从透过敞开的车厢门看到他们的主子一直望着女孩儿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两随从相互对视一眼，绝对安静如鸡默默等待。
　　片刻后安静得车厢里传出一声低浅的叹息：“把后天的时间空出来。”
　　随从阿大：“主子，后天是逢五的日子，您的进宫……”
　　“空出来，回去递折子。”
　　“是！”
　　阿大阿二不敢多言，不过从两人对视的目光中看得出来两人很惊讶，看向尚书府牌匾时都多了几分敬畏。
　　之前二公子说要退亲的时候，主子还说让他自己解决，现在又因为这礼部尚书府的小姐一句话又打算亲自上门了？
　　还不惜放皇上的鸽子？
　　感觉他们主子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有点儿不稳了怎么办？
　　翌日，天澈帝收到折子，看到折子上“明日有事”四个大字，脸都气红了。
　　这大庆国也只有令风敢这么上折子，偏偏他对这人还真没半点治他大不敬之罪的想法。
　　没办法，小师弟，得宠。
　　另一边，顾兰得到消息后当天就安排了马车连夜往京城赶来，顾樱刚睡醒就被摘星告知大小姐回来了，正在夫人院子里，稍后过来看望她。
　　闻言，顾樱忍不住扶额。
　　其实，真的，不用这么着急的。
　　“去，跟母亲说稍后我去陪她用早食，让大姐别跑这一趟了。”
　　等顾樱抵达正院，陈氏与顾兰已坐在桌边等她。顾兰一看见顾樱就上去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定她神色如常，气色不受影响，身形不见半分清减，这才松了口气。
　　顾樱无奈：“大姐。”
　　她家的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操心她了，这才不过多久，再怎么神伤也不至于宽了衣袖。
　　只有在自家人面前才会暴露本性的顾兰伸出一指点了点顾樱脑门：“你呀，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找姐姐诉委屈。”
　　问题是她一点都不委屈呀。
　　姐妹俩在陈氏身边坐下，顾兰夹了一只汤包放在顾樱面前的碟子里，滴了两滴醋，服务很周到。
　　陈氏笑眯眯地看着姐妹二人互动，满眼欣慰。
　　“二姐，醋多了。”顾樱慢悠悠道。
　　顾兰不为所动：“不多。”
　　好吧，她家姐姐的固执依旧，她屡战屡败。
　　然后，就听顾兰问道：“令云有说他什么时候来退亲？”
　　顾樱咬了口汤包，淡淡的回：“明天。”
　　顾兰煞有介事地点头，语气恶狠狠：“狗日的令云，等老三回来，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顾家四子女，老二顾兰老三顾恒文武合璧天下无敌，笑面狐狸顾彦顾怀瑾鬼神莫测，只有顾老四才是正常的——顾樱说这都是谁传出去的？
　　刚进门的顾淮听到这句话，嗓子发痒，隐晦地瞪了眼大女儿，在陈氏另一边坐下。
　　顾兰瞄到后面跟进来的刘子铭，面颊隐隐发热，故作若无其事地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刘子铭也装作没听到妻子彪悍语句，坐下来道：“你昨日走的匆忙，惯常使用的物件都没带着。”
　　顾兰起身一脸羞涩，“谢谢相公。”
　　刘子铭意味深长地睇了她一眼，目光兴味中透着一股儿别人看不懂只有顾兰小心脏蹦蹦跳的揶揄。
　　吃完早食，顾樱陪顾兰逛园子消食，摘星过来说司家公子来了。
　　经常来顾家的不用想就知道是司城。
　　摘星很快带着司城出现在花园入口。观鱼亭里顾兰从第一眼看见就移不开眼，手边的茶水不一会就没了。
　　顾樱眼见着就要添水第三杯，摸着直抽搐的嘴角低声喊道：“姐，回神了。”
　　顾兰端起茶杯斜睨她一眼，眼神里满满嫌弃，紧接着继续欣赏越来越近的“美人”。
　　司城进入观鱼亭。一瞧见顾兰，第一反应责怪摘星：“摘星啊，亏我平时那么疼你，你竟然坑我。”
　　摘星捂着嘴偷笑着退下。
　　顾兰不满了：“司小九，你这话什么意思？”
　　司城从小就喜欢来顾家玩，他在家族里排行第九，实质上家里他只有一个病弱的姐姐。且因为相貌的缘故，他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后来因为跟顾樱年纪相仿又不打不相识这才成了至交好友，两家距离近，他就经常来顾家。
　　顾樱好玩，顾家的两个哥哥好玩，只有顾家大姐最可怕。
　　小小年纪的司城自从被顾兰“摧残”后心理阴影面积大到他一看见人就想叹气的地步。
　　偏偏还跑不得。嘤嘤嘤。
　　司城叹着气坐下：“姐，要画赶紧。”
　　没错，所谓“摧残”就是做工具人。
　　顾兰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好啦，臭小子看到我就跟看到鬼似的，我有那么可怕吗？”
　　司城没吭声，但是那小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大家“很可怕”。
　　逗完司城，顾兰起身离开。顾樱瞥着司城拍着心口松了口气的样子：“怎么来了？”
　　说到自己来意，司城那漂亮至极的脸蛋立即臭了：“顾樱，你没人性。”
　　顾樱：“我怎么没人性了？”
　　“说好的一起走，”司城忿忿指责：“你却丢下我一个人跟别人走了，还装作没看见我！”
　　“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了？”
　　“怎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心不安了？啊，我心好痛，感觉要窒息了，你竟然丢下我……”
　　突然感觉茶水点心都不香了。
　　顾樱搓了搓额头，又抚了抚抽搐的嘴角，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但还是表现出一副理亏的样子：“昨晚确实有事。”
　　然后又从荷包里摸出一枚暗金色钥匙放在他面前，语气诚恳：“随便挑。”
　　本想傲气拒绝的司城眼角余光瞄到那把钥匙，气焰烟消云散，笑眯眯地摸过钥匙握在手心里：“谢谢顾老板，顾老板威武！顾老板您继续忙，小的先告退。”
　　隔了老远都能听到那人边跑边嘀咕着“发财了发财了”。
　　顾樱无奈一笑，丝毫不在意自己在第一楼的库房里的宝贝会不会被洗劫一空。
　　又在观鱼亭里坐了会，喂了会儿鱼，就听到一阵厚重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樱头也不抬，眼眸微弯：“三哥。”
　　顺手递过去一杯茶水。
　　顾恒大马金刀坐下，端起茶杯仰着脖子灌下去，显然是一回来就来看她了。
　　“三哥回来去见过母亲了吗？”
　　“等会去，”顾恒放下茶类杯，虎目上下将她打量一番，如同顾兰一般的担忧眼神叫顾樱瞧着好笑。
　　确定她看起来物甚异样，顾恒这才道：“想叫三哥怎么收拾令云那小子？”
　　顾樱瞅他：“三哥想怎么收拾？”
　　“自然是先揍一顿了！”顾恒气的很，“往日老子看那小子人模狗样，现在看来金玉其外。”
　　顾樱煞有介事地点头：“他明天就过来了，到时候靠三哥啦。”
　　兄妹二人在观鱼亭聊了会，随后与前来汇合的顾兰一起去前头正院。彼时，陈氏在书房盘看账册接见管事，待忙完出来就见三个儿女坐在花厅，桌上摆满各色零嘴小吃，一看便知都是从府外带回来的。
　　陈氏瞪了顾恒一眼，这府里最爱吃外头食物的竟然是她这个五大三粗的儿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娘，给你带了好吃的，尝尝。”顾恒热情招呼。
　　陈氏入座，接过顾兰笑嘻嘻递过来的蜜汁手撕肉，咬一口，眼眸微眯，一脸享受。
　　堂堂礼部尚书夫人大口吃肉，说出来都没人信。
　　然而礼部尚书府的下人门早已经见怪不怪，反正只要主子们在外得体就行了。
　　干掉一只烤乳鸽，顾恒一抹嘴，抬眼：“娘，说正事，令云突然提出退亲，他之前可有跟爹娘打过招呼？”
　　陈氏原本染笑的脸颊瞬间一片阴沉，主母气质尽显：“他单方面提出退货，从没事先和我们商量过，早知道就不同意让他跟囡囡私下见面，亲事如此儿戏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陈氏话音落定，花厅便蔓延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来自老三顾恒。
　　“这么说来，这个令云压根完全没把我们礼部尚书府看在眼里！”
　　顾兰冷哼一声，同意：“老三说得没错，我看令云就是欠收拾！”
　　说到这儿，她意味深沉地笑了笑：“路上我让人打听了下，那令云这些日子跟蔡祭酒家的那位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三小姐走的很近。”
　　陈氏摩挲着圆润的指甲冷笑：“现在这京城真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第一才女了。”
　　顾恒眯眼邪气地勾着唇角：“不是说明天登门拜访吗？要不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这事儿不算完。”
　　一家人为了给顾樱撑腰，坐在花厅里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
　　这时，沉默良久的顾樱换了个更加舒懒得姿势，一手捧着一碟糖渍果子窝在铺着软垫的圈椅内不疾不徐地说：“我同意退亲啊。”
　　顾恒等人瞬间侧目。
　　陈氏心疼地抚着顾樱的发顶：“囡囡，你说的是真心话嘛？”
　　客观来讲，令云那个臭小子，无论是出身还是背景，和囡囡是绝顶的相配。
　　更何况，这亲事……
　　顾樱点头：“是的呀，我跟他又不熟。”
　　陈氏盯着她的眼睛，确定她说的是真心话，顿时愁了。
　　下晚，顾淮归来，陈氏在侍候他更衣时把顾樱的态度说了下。
　　于是晚饭的时候，顾淮拉着顾樱语重心长：“囡囡，爹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
　　说到一半，他又欲言又止地收了声。
　　其实，顾樱对这门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定下来的娃娃亲，向来不感冒。
　　但此刻爹娘的态度再次佐证了她的怀疑，这门亲事的来历很有问题。
　　顾樱靠在椅子内，左手搁在扶手上撑着半边脸，看着爹娘二人微妙变换的神色，淡淡地勾唇：“既然人家提出了退亲，那就退吧，我没意见。”
　　顾恒含着怒气反问：“就这么退掉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顾樱一脸无辜地对上顾恒的视线，又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可能吧，但我确实挺委屈。”
　　这话一出口，顾家人顿时摩拳擦掌，打算等明日给令云无数个下马威。
　　令家小兔崽子，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