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五、归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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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中旬的东京似乎比沿海的神奈川更加炽热，手冢国光从他常去的那间体育用品商店里走出来，眼镜上立刻蒙起了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阳光在林立的高楼上层层反射，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手冢国光甩甩眼镜，雾气很快被高温蒸腾散去，他重新戴上，沿着街道往回家的方向走。明天就是抽签日了。不知把这件事拜托给大石是否正确，听乾说他似乎压力很大，今日还专门跑去浅草寺祈福了。
还没告诉他们自己的手臂并未好全，看来还是不要说为好，以免凭添负担。
“我们的疗程只是结束了第一部分，真的想好了要回去吗？”记得当时医生再三问道。
“是的。”
“唉……”手冢国光的主治医生耸耸肩，似乎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会再改变意志，只得严肃告诫他，“回去之后切忌再过度消耗手臂力量，否则你的职业生涯可真的要断送了。”
……
“哟，国光！”
手冢国光的思绪被打断，他侧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正倚坐在一辆亮色的机车上，单脚踩着家门口的石子台阶。茶色的发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扣子却只扣到下数第三个，在风中一会鼓涨一会紧缩。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国风哥哥。”
“正好你回来，”手冢国风抬手，指尖吊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小叔叔上次托我找的茶买到了，没想到家里没人，电话也不通，我可是等半天了。”
“抱歉，这两天父母陪爷爷去关西钓鱼了。”
“哦……老爷子一钓起鱼就收不住，是得跟着点，”手冢国风笑着撩撩头发， “走吧，把茶叶放进去带你出门吃个饭吧。”
“……”手冢国光下意识想拒绝，却又想想家中不过只能做些拉面茶饭之类的便餐，便没再张口。
手冢国风怪癖一直没变，还是最喜欢在西式的餐厅里点日料吃，常被爷爷嗤之以鼻，说他是莫名其妙的“歪路子”。
手冢国风熟练地点完餐后才后知后觉，“哎呀，忘了你刚从德国回来，应该常吃西餐吧，早知道带你去吃点别的了。”
“没关系。”
其实在德国的日子里，也没怎么吃到西餐。一蔬一饭都是医院搭配好送到房间里的，非常标准的健康餐。自己也不常出门，只是偶尔思乡之时会找些日式小店随便买些东西。
嘴里突然泛起盐渍青梅的味道。
在德国的时候，只能靠着梅子配茶聊以慰藉异乡的寂寞。
手冢国风靠着椅背，有些无奈地笑着说：“叔叔要的茶还真不好找。老爷子自己也忘得乱七八糟，只说是在一家神社中喝的。正巧我三徒弟接了稻荷神社的单子，主家送了几盒，我尝味道像他说得那样，你回去问问是不是。”
“好。”
原来如此，怪不得放起来的时候瞥到了稻荷神社的符样。
“要我说稻荷神社比浅草寺还好看，就是远了些，在神奈川呢，下次可以叫爷爷去那钓鱼，景色好得很。”
“嗯。”
去神奈川的次数不多，大部分是为了比赛。景色总是在回程的车窗上匆匆掠过，在记忆中模糊成一团。记得在德国的时候，有个女孩跟他讲，神奈川的天是海的倒影，海浪挂在天上变成云，飞鸟就是鱼。夏日的阳光照在海上，就变成了繁星，黄昏落下时，就是莫奈的画。
“哦对了，我到的时候，看到有封信半插在邮箱里，就帮你抽出来了。”
手冢国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手冢国光接过来，看到娟秀的字迹。
“是不是小姑娘写的情书啊～”手冢国风笑得灿烂。
“……”
“唉，我的傻弟弟，空长了副好皮囊。”不开窍哇。
“………………”
送走了手冢国风回到家里，手冢国光坐在茶室的桌前，备好茶等水烧开。
他打开刚刚拿到的信封，抽出一则报纸，自己的照片赫然在目，标题是《独家专访：青春学园网球部部长》，右上角写着《百川归海》。
似乎很久以前，是接受过立海大校报的采访。
翻到第二页，一张便签滑落了下来，在空中画了个圈。
“手冢部长，十分抱歉，收到这封邮件时大概关东大赛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不小心填错您家地址，信件又退回我这里了。忍痛个人出资重新发一遍，如果没收到，就当我们没缘分吧！（如果收到了，说明我们很有缘分，那就一定要接受下次访谈咯！）——《百川归海》总负责人：稻荷留美子”
手冢国光皱皱眉头，感觉有些疲劳。
……
随意看了看这篇早已“过时”的文章，写得倒是非常中肯平实，既没有曲解自己的本意，也没有画蛇添足。结尾处引用的诗句倒是有些意味。
——长安何处在,只在马蹄下。
从德国刚回来的时候，手臂的状况出乎意料地比在德国时还差，甚至称得上是脱离掌控，反应速度大不如前，抬起超过30度角便锥心般的痛。前些日子偶遇不动峰的橘桔平，被推荐了九州的一家康复医院。
记得在病院门口遇见了一个小姑娘，看年纪大概还在国小。手冢国光一眼便能看出，她的技术不错，只是因为心理障碍而导致肌肉紧绷，故而无法在正赛上大放光彩。
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并没什么资格给她提建议。毕竟自己而今也是个上不了战场的人。思虑中不知从哪来了几个男孩，自称是狮子乐的学生。似乎是认识他的样子，却在想起他有手伤之后便激动了起来，他们的眼中是贪婪与丑陋的喜悦。有如看到了一只断脊之犬，无论如何也要和他打一场。
手冢国光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在他失意时想落井下石。事后好扬言出去说打赢了青学的部长。
自己倒是并不在意，只是……怎么能拖网球部的后腿……
可站到球场上时，却又深切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抬不起的肩膀，迈不动的步子，右手好像废掉了一般。
“喂！手冢国光的水平就是这样吗！”
真是时移势易……而今的自己只能像废墟一般被践踏吗……
对面的人在狂喜，而自己却如同身在地狱。
“快点赢下这场，我要跟所有人说我把手冢剃了光头！哈哈哈哈哈！”
上次这样的惨败是什么时候呢……似乎还是国一的时候。因为早已答应不二比赛，所以即使手肘刚被打伤，也要履行约定。
彼时彼刻，方如此时此刻。只是对面的人并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而今的自己也比从前破败。
“快点振作起来啊！小偷哥哥！”
小姑娘稚嫩的声音中满是焦急。
她似乎看不下去自己的颓败，跑到场上来站在网前，想要替自己打下这一场。
尽管对面是高年级的男子，力气与身高上都大占优势，可她依然在努力回击着。手冢国光看着她的背影，单马尾随着身体的幅度高高帅气。忽然想起那天，在德国的时候，也是医院旁的球场，也是这样实力悬殊的对决。自己对面的女孩似乎紧张地一点都动不了，但依然慢慢地、坚定地，好像在挣脱一层看不见的蛛网般，一点点地破开自己的边界，一球一球地打回来。
砰——
球从网前回滚至网下。
那个小姑娘惊讶地喊道：“小偷哥哥，你的手臂……”
“啊。我似乎也被相同的困扰牵绊了呢。”
在找回力量的那一刻，脑海中出现地便是这句诗——长安何处在,只在马蹄下。
手冢国光看向报纸标题下的作者名，不觉微微一怔。
小小的细体字写着：
文/松雪葵。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五、归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