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盛夏进行时》一只獭兔

34、三十四、顶峰再相见

　　多年的训练让池田芽衣神经变得敏锐，她分辨得出背后的脚步声不是来自小野一柳。于是她快步跑了起来，在岔口跑向了去道馆相反的方向。
　　学校最近在为老旧的设施上漆，有股难闻的味道。

　　砰——

　　“芽衣！”

　　一桶油漆不知从哪掉了下来，红色的，在面前炸得四分五裂，像被砸烂的血袋一样。
　　手臂被拉得有些疼。
　　似乎一下子被拽回那年夏天，她和仁王说完话，忍着泪水从立海大的门口往马路对面走。也是这样的声音。也是这样被拽得紧紧的小臂。

　　鲜红的油漆顺着柏油路的纹理流向四处，好像一片蔓延的血管。池田芽衣突然想起中午的那场噩梦，一时之间有些头晕目眩。

　　一个面孔稚嫩的男生从楼里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在看到神色不佳的池田芽衣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池田学姐……”
　　这种不知所措在瞥到她身后之人时瞬间变成了恐惧——

　　“部、部部部、部长……”

　　“你在这里做什么。”
　　幸村精市的声音不大，却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场一下子压了过来。
　　“我我我……”那个男生想死的心都有了，“副部长让我来取半决赛的票……屋子里太呛人，本来想开个窗户，没想到……”
　　到底是哪个粉刷大叔把油漆桶丢在窗边的啊！差一点，差一点自己的人生就停留在这里了啊！！
　　“没关系，我没什么事，去叫老师来处理一下吧。”池田芽衣说。
　　那男生点头如捣蒜，边不断说着谢谢学姐，边拔腿跑得无影无踪了。

　　见他走掉，池田芽衣轻轻把胳膊从幸村精市手中挪走，两人之间有了一道恰到好处的距离。
　　幸村精市有些落寞，却并没有再伸手。
　　“对不起，芽衣。”
　　“……为什么对不起。为你的部员吗？”
　　“为我。”
　　“……没关系。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池田芽衣觉得有些头昏脑胀，不知道是油漆的味道，还是因为身边站着幸村精市。
　　似乎是被这股刺鼻的味道冲昏了头脑，她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抬头看向了他。从他出院之后，她好像还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他。
　　他像是好了很多，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不再是梦与记忆中那般濒死的惨白。却还是很瘦，比去年的时候瘦多了，记得那年他在红绿灯前拽回自己，他手指的骨节还不会像现在这样硌得人生疼，只是力度依然没变。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钻进来，如今却变得有些凉。
　　“要半决赛了吧。祝你们三连冠，”池田芽衣把目光侧开了他的眼睛，欠身道别，“我们也要打决赛了，先去练习了。”
　　“芽衣。”幸村精市叫住她。她明知不该停，却还是定在了原地。他说，“我也要去网球场。”
　　池田芽衣没敢回头，总觉得他还是会像没事人一般地看过来，如常般笑着问她，一起走吗？
　　这样想着，自己那天在道馆门口看见他时的崩溃又再度出现了。
　　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和自己的内心做抗争。
　　“你到底想做什么，幸村精市。”这几个字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为什么。
　　明明是你先逃的……
　　说离开的是他。回来的也是他。对自己好的是他，走的也是他，如今回来的还是他。
　　“你觉得我会把你当拖累，所以才离开的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
　　当她在听到小野一柳说，幸村精市是怕他成为自己的拖累时候，池田芽衣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我的拖累。难道正人生病了，我就会觉得正人拖累我么？”
　　小野一柳被噎得哑口无言。
　　从小就是这样。爸爸说是为了自己和正人在努力工作，所以一天天地不回家。妈妈说是为了自己和正人留在日本忍受这种没有出路的日子。两个人这样一声不吭地回来，又是同样的理由，要让自己和正人分开。
　　好像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没什么人问过池田芽衣是怎么想的。池田芽衣想要什么。大家似乎都把她当做了过分脆弱的瓷娃娃，却又在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猝不及防地把她摔碎在地上。最后说声——
　　我是为你好的。即使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猜这样大概是为你好的。所以，就按照我这样讲的去做吧。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幸村精市突然说——
　　“是我自己懦弱。”

　　池田芽衣睁大了眼睛，她回头看向他。他并没有挂起意料之中的笑容，反而满目疮痍，他看着她，眼里尽是欲语还休。震惊之余，居然令她感到有些苍凉。

　　“冠冕堂皇的理由再多，不过是我害怕自己在你面前变得这么狼狈，”幸村的目光从池田芽衣身上挪开，看着天空中的飞鸟，“我那时……不知道下了手术台之后的幸村精市，还能不能跑、能不能跳，或许在20岁的年纪就步履蹒跚得像个老头。”
　　“这样溃败得一败涂地的我，要怎么面对这样美好的你呢。”他说着，语气中夹杂了几分恨意，“这样的幸村精市终究会慢慢地、孤独地在以后的时光中腐烂。而那个最好的幸村精市，应该死在你的心里，这样才能替我在你心里活下去。”
　　……
　　池田芽衣别过头去，泪水像一只枯手般抓满了脸，擦干了又来，被风一吹有些微微发疼。
　　“唉——”她只能长叹一口气，来将心中堵得发胀的苦涩赶出去一些。
　　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带领网球部拿下全国二连霸的、立海大的骄傲，大家口中的神之子啊……
　　唉。
　　纵有千言万言，千般责怪与万般怨怼，终究只化作这一声轻轻的、长长的叹息——
　　她早已原谅了他。或许说，她根本从未责怪过他。她只是怨恨命运，恨他的骄傲，恨他允许所有人来到他身边，却单独推开了自己……更恨自己的弱小与无能。
　　但无论如何……只要他健康地站在这里……
　　夏日的温度蒸腾起热气，低矮的灌木云雾般摇晃不定，在眼前渐渐荫翳成一片墨绿色。池田芽衣慢慢开口：“我真的很开心你康复了。”
　　那天在道馆门口见到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想。震惊愤怒被剥开后的底色只剩欢喜。
　　真的很开心你回来了，精市。
　　“只是我自己还有些多余的苦恼，或许我仍旧需要些时间想想，”池田芽衣平静地讲，“快决赛了，我没办法分心。”
　　池田芽衣再次看向他，却有些释然地笑了，她再次说到，“我真的很开心你可以康复。”
　　“好。祝你们能拿到好成绩。”
　　“你也一样。那年看日出的时候，不是说要三连霸吗？”
　　“……是啊。”那年。
　　池田芽衣笑笑。冲他摆摆手，消失在了岔路口。
　　这是他出院后唯一的后顾之忧，也是他萦绕在心头唯一茫然的困顿。终究还是被她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他知道，这是池田芽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对他说，没关系，欢迎回来。
　　幸村精市想起当初一柳半是玩笑半是威胁地对他说：你可要照顾好她啊！
　　他笑笑。
　　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吧。
　　她比自己勇敢得多。
　　“谢谢。”他轻声说。
　　口袋里不合时宜地传来简讯震动的声音，幸村精市拿出手机，是莲二发来的信息：得到了一些新的情报，部活室见。
　　幸村精市望向那个早已没有池田芽衣身影的小路口，合上手机，抬步向她离开的地方走去。
　　希望我们都可以不留遗憾地去攀登。在顶峰等我与你相见吧，芽衣。

　　等幸村精市推开部活室大门时，迎接他的不是柳莲二，而是一阵砰！啪！的声音。
　　“欢迎部长归队！”
　　幸村精市抬眼看看墙上“欢迎部长回归，全国必胜！”的横幅，再默默拿下头上垂下的一条彩带。
　　看来是上次的拉炮没有用完。
　　“不是都庆祝过一次了吗？”他笑着问。
　　“上次是欢迎幸村回家，这次是欢迎部长归队啊～”文太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谢谢大家，我不在的时候辛苦各位了。”
　　“幸村，”真田弦一郎突然颇为严肃地站了起来，向自己90度鞠躬，振声道，“对不起，我没有带好大家。我没有尽好副部长的责任。”说着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
　　“得了吧，真田，”仁王趴在桌子上，挑眼看着真田，憋着笑意，“你要强迫幸村也给你一拳吗？噗哩。”
　　“是，请制裁我！”
　　幸村精市余光瞟到一旁紧张又不知道在激动些什么的切原赤也，没忍住笑出来，“不如把这个劲头放到全国大赛上吧，弦一郎。”
　　“我真的非常惭愧。”真田还是不肯抬起头来。
　　幸村精市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柳莲二，“别再纠结过去的得失。莲二，有什么新消息？”
　　“下周四全国大会抽签。”
　　“嗯，那就弦一郎代我去吧，”幸村精市再次拍拍真田弦一郎的肩膀，“他运气比我好。”
　　真田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
　　“这次全国大赛的东道主是东京，冰帝学园获得推荐参赛名额的概率为92.75%。”
　　“嗯，知道了。”
　　“切原需要在决赛前尽快锻炼出更稳定的招数。”
　　“嗯。”
　　切原赤也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今年的黑马有不动峰和比嘉中，但尚且构不成威胁。四天宝寺和青学确实不可小觑，且都对我们的正选比较熟悉，无论对上哪所都需要重新考虑上场的布局搭配问题。”
　　“好，辛苦你了，莲二。”
　　“还有……”
　　“嗯？”
　　“手冢国光前几日回来了。”
　　幸村精市有些讶异，“关东大赛之后，他不是去德国治疗了吗？”
　　他记得那场比赛的录像，正常来说，这样新伤累旧伤的手臂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是没有办法恢复到巅峰水平的。
　　“似乎疗程结束了。他会参加全国大赛的概率为99%。”
　　“另外那百分之一呢？”
　　“再次因伤退赛。”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