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三、未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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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田芽衣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
这样的事情在此前也常有。每次出道馆门口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向路口的树下看看，不知把多少在此间闲聊的人看成了他。
“芽衣。”
幸村精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和他心目中的重逢相去甚远，甚至有些滑稽。
这一声好像叫醒了池田芽衣。
“你……怎么不在医院。”
“我出院了。”
“出院了？？”
“嗯。大概……已经康复了。”
“………………”
你在把我当傻子吗。
池田芽衣很想说出这句话。
前段时间还在病床上挂着仪器的人，现在就这样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几个月都没有说话的人，现在就这样温和地叫她的名字。
一切都好像梦一样。仿佛这些日日夜夜以来饱受折磨的自己是个真正的白痴。她不知道该为他庆幸还是为自己悲伤，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停顿的大脑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池田芽衣深深看了一眼幸村精市。转身跑走了。
“怎么……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呢？”丸井文太讪讪地问仁王雅治。
“你有没有听说过，”仁王雅治心情倒是很好，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幸村精市的背影，“追妻火葬场。”
丸井文太摇摇头，也看向幸村精市，他好像僵在了原地，背对着大家，谁也看不到他的脸。
直觉告诉他，最近的日子……可能不好过。
……
池田芽衣今天心情很不好。
自己的电话要被打爆了。
丸井文太这家伙怎么这么操心！还有切原那小子也是！他们俩的事情，他在着急些什么？言语之恳切，心态之焦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失恋了。
池田芽衣抱腿坐在电脑前，看见仁王雅治给她发了条消息。
——玩游戏吗？
池田芽衣想了想，删掉了“没心情”三个字，回复了一句：上线。
很久没碰游戏了。其实自己也不是个爱玩游戏的人，只是总被仁王雅治和丸井文太拉来凑人头，之前暑假蹲在家里的时候打得昏天黑地。后来和幸村在一起了，时间不自觉地被他占了大半，就再也没碰过了。
记得那阵自己看到很久没上线的游戏账号，笑着对幸村精市说，这个暑假都没碰游戏，想必已经是新手水平了，等下次再被文太拉去凑人头，肯定会拖大家后腿。
“你很喜欢吗？”记得他问道。
“还好，之前总被叫去玩而已。”
“不然我练一下吗？”
似乎当时自己一下子笑出了声。还真是很难想象他这双场上握球拍、场下弄花草的手该如何打游戏。
“就算是很久没玩，也不至于死这么多次吧。”
组队的语音里传来仁王雅治调侃的声音，打断了池田芽衣的思绪。
“咱就这技术。”池田芽衣索性躺平，一副我就是很烂你能拿我怎样的气势。
“十三点位置，人从你头上走过去了！”
“啊啊啊！”
本以为仁王雅治也会像他们一样，问问自己今天发生的事情，但他似乎只是想好好玩游戏。池田芽衣觉得她和仁王雅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在装傻这一点上，两个人似乎总是同频。
“行不行啊你，噗哩。我把文太和赤也拉来打好了。”
“求你，别。”两个一起出现，脑袋一定会爆炸的。
“那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的等级可是要输到几个月前咯。”
“我的错，我的错，明天请你吃饭，你先自己玩吧，不拖你后腿了。”
“拉了我这么多等级就想跑？”
“那你说怎么办嘛！”池田芽衣开始翻自己的好友列表，祈祷胡狼哥哥在线能救自己一把。突然，她翻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这个叫……太阳花的太阳是谁啊……这什么破名字……是你好友吗？”
“哦？我还真有这个人的好友。”
“这谁啊？战绩挺牛啊！我为什么毫无印象？”
“可能是哪次一起打游戏随机加到的吧。”
池田芽衣尝试着发送了一下邀请。
没想到，几秒钟过后他居然真的出现在了组队里。
“哇，还真的来啊！这人看起来挺厉害，今天咱俩的分数靠他了。”
——大神，求不嫌弃 /双手合十 /双手合十
池田芽衣打字发送。
——随便玩玩，但开不了语音，抱歉。
“他不会是什么国小生吧，背着妈妈打游戏。”池田芽衣开着对仁王雅治的私人语音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是不是瞧不起国小生！”
似乎是发现池田芽衣的黑洞水平，这个太阳花一直跟在她身后，好几次来不及跑的时候，都是他帮忙扛了伤害，甚至力挽狂澜地反杀。
“太帅了吧！”又一次逆转之后，池田芽衣忍不住出声赞叹。
“我们水平好像差不多吧，怎么没见你称赞我。”仁王雅治悠悠闲闲地晃了过来，游戏里的人物蹦蹦跳跳，看起来有些讨打。
“你？”池田芽衣不屑，“你救过我吗！你这个只会自己保命的怂人。”
“那叫战术撤退，懂不懂。”
“对对对。”
“心动没？”
“啊？”
“刚刚他挡你前面打对面的时候心动没？”
“……”池田芽衣感觉非常无语。
“怎么不说话，怕幸村吃醋吗？”
“……………………………………”
默契被打破了。
池田芽衣冷笑着说：“是有一点心动。”
仁王雅治不知怎么了，突然笑得很快乐。他有些贱贱地问：“哦？要开启你的第二春了吗？”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啊！”池田芽衣咆哮。
这些人都以为自己会和他和好的，对吧。
或许大家都很费解。
幸村精市不是回来了吗？幸村精市不是在向你示好吗？为什么要逃避呢？为什么会拒绝呢？
好像自己就应该理所当然地等他。
池田芽衣笑笑，不知道是说给仁王雅治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没准呢。”
电脑屏幕上出现Game Over的字样，池田芽衣退掉语音。
桌上的笔在手指间晃了晃，犹豫地将窗帘挑开一道小缝。
缝隙中，对面的窗黑着灯，就像这些月来每天看到的一样。
所以他真的回来了吗？
真的出院了吗？
已经康复了吗？
他离开的决绝，回来的突然。
那，自己算什么呢……
好多问题如城楼乱箭一般射向自己，而自己的铠甲早在这几个月的折磨中被腐蚀得只剩烂甲一片，根本招架不住。
她觉得头很疼。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那扇窗突然亮起了熟悉的灯光。池田芽衣方寸大乱地抽回手来，窗帘晃晃荡荡，窗户忽隐忽现，恍惚间不知是不是有人影立在窗前。
接下来的几天里，幸村精市都再没找到池田芽衣。
总是昏睡到正午的她现在天不亮就溜了出去，因为他每日都要去街头网球场晨练，等他再回来时早已人去楼空。道馆最近也安静得出奇，拦下一个回来取东西的二年级生才知道，他们这几天都搬到了小野道场去训练。
她就好像是像胆小的仓鼠一样，略微察觉到一点他的踪迹就迅速跑开，只能看到一个仓皇逃窜的尾巴尖消失在转角。
第三天了。今天是返校补课的日子。
幸村精市站在池田宅门口，手里拎着烤好的吐司。
等来的却是池田正人。
他见到幸村精市，似乎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恭喜康复。”
“早，正人。”
幸村精市没继续问下去，池田正人却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已经去学校了。”
幸村精市了然地笑笑，却只是问：“她吃早餐了吗？”
池田正人开门前想了很多可能会说的话，甚至想到了自己应该如何强硬的回复他。唯独没想到他只是简单地问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池田正人如实回答。
“好，一起走吗？”
“不了。”
“好。”
池田正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着幸村精市离去的背影。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东边的沿海路，不知为什么向西走了。
不过这与他没有关系。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得不说，幸村精市确实很优秀。作为同窗，他真诚地希望他康复，说出的恭喜也是出自真心。
但作为池田芽衣的哥哥。看着这个再次出现在自家门口的人，他总能一遍遍地想起，他这段时间驻足在池田芽衣门口的样子。
他总觉得，在那扇门背后，藏着一个正在努力把呜咽塞进被子里的人。像小时候一样。明明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却还要仰着头，嘴硬地说这是蚊子叮的。
她的演技拙劣，让他很想拆穿。
池田芽衣和幸村精市是一起生病的。
他病在身上，她病在心里。
池田正人很同情幸村精市，却无法宽容。
仁王雅治一进班就看到了睡得昏天黑地的池田芽衣。他走过去，把手上的塑料袋鼓起来，伸手准备在她身边拍爆。瞥到她额头上的细汗，迟疑了一秒，放了下来，只是拉开座位坐了下来。
座椅的响动让她有了点动静，她的左眼努力撑开一条缝，含混不清地问：“下课了？”
仁王雅治沉默一会，点点头。
“好饿……”她的声音还哑着。
池田芽衣趴着抻了抻身子，昏昏沉沉地起身，边揉眼睛边晃到后门，不小心撞到了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池田芽衣不断道歉着抬头，看到一张熟悉到烂在心里的脸。
“芽衣。没睡好吗？”他很关切地看着她。
本就供血不足的大脑顿时更加迟钝。池田芽衣下意识想跑，双脚却被冻在原地。
“诶？？幸村病好了？”
“我就说吧，前两天在学校见到他了。”
“哦哦哦，那今年网球部看来又能风光了。”
细碎的讨论声环绕在四周。而池田芽衣却觉得一切都被隔在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外，声音打在墙上闷闷的，掉在地上堆起来。
她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僵硬地转头，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旧机器，大脑里全是嗡嗡作响的电流声，破破烂烂地逃回座位上。
失落从幸村精市的眼中漫了上来。他略略低眉，从她身后穿过，把手上的袋子放到她的桌子上。
“不要饿着。明天……我不来了，你多睡一会，好好吃饭。”
他轻轻地说，说完，坐到了教室的另一个角落里。
池田芽衣坐回座位上，不知该拿桌上的东西怎么办才好。
“你俩，要这样猫和老鼠多久？”仁王雅治扒开纸袋探头瞅了瞅，“啧，还热着呢。”
池田芽衣没有说话。
“话说回来……”仁王雅治的语气久违地正经了一点，“你怨他吗？”
她依旧沉默。
这次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看着桌子上的那包牛皮纸袋，鼻子有点发酸。
一上午过去，池田芽衣都黏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下课就把头埋起来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她刚刚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去年夏天，操场上树影婆娑，窗外传来蝉鸣声。她在道馆里盯着一年级生训练，突然，一年级的学生尖叫着向后退去，她回头看，惊恐的看到幸村精市躺在门口的木地板上，面色苍白，鲜血从他的身上涌出，流向四面八方。
啊！——
她在梦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猛然睁开眼睛。盛夏的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前后看了看，教室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钟表在嘀嗒滴嗒。小野一柳的书包还在，桌上的水杯也冒着热气，只是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池田芽衣感觉心有余悸，强压着乱蹦的心脏站起身来，从后门走出去。
空旷的走廊里传来谁压低的说话声。
“一柳？”刚醒来的嗓子似乎还没激活，声音被粘在了喉头，张嘴只发出气声。
“嗯，昨天出院了。下周复查。”
另一个低沉些的男声响起，让池田芽衣脚步一滞。
“还没好全吗？”
“病理上不算完全康复，但可以打球了。”
“嗯……那还是注意点吧，你们下场什么时候打？下周吗？”
“下周抽签，所以这周只是安排了和别的学校的友谊赛。”
“嘶——那我们周六比赛……要来看吗？”小野一柳的聲音困困的，有些心不在焉。
那边的人沉默了，半晌，他的声音又更低了些。
“可以吗？”
“腿长在你身上你问我干嘛？”池田芽衣仿佛看到小野一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最终还是无奈般地放软了些语气，“说实话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想替她做决定。”
“嗯……我明白。”
“如果她怨你，不肯回头，你怎么办？”
“不怎样。”
“哈？那你现在在干嘛。”
见他沉默，小野一柳好像笑了。
“你这该叫什么，自卑吗？”她说。
“或许是，也或许是自大，像她说的一样。”
如今才发现，部长做得久了，似乎总是在自以为是地替他人做决定。只是忘记了，她可不是他的队员。
“……有生之年我还能听到你说这种话，很狼狈啊，神之子同学。”
他似乎也低低地笑了。
“罢了，总而言之……我不插手，周六你想来就来。我只是觉得，这一年后悔的事情太多了，能少一件是一件吧。”
声音突然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池田芽衣来不及后撤，和小野一柳打了个照面。
幸村精市听到戛然而止的声音也快步赶了过来，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愣住了。
“我先去道馆。”
池田芽衣垂眼对小野一柳说了一句，匆匆走了。
小野一柳沉默了一会，把幸村精市向着池田芽衣离开的方向推了一把。
幸村精市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眼中的惊讶化为笑意，随即追了上去。
小野一柳看着幸村精市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
“真是青春啊……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三、未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