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天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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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池田芽衣走后，幸村精市很久都没能缓得过来。
她大声在他面前说的话不断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回响。
信任……
是啊，好像在生病之后，确实变得这样多疑了起来。
诚如她所说，多疑的底色……是自大吧。
自以为觉得这样惨淡的自己会成为大家的拖累，所以这么狠心地离开，仿佛圣人一样地宽慰自己，自视伟大地煎熬着这种自我牺牲的快感。
可她的眼睛……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分明如同镜子般，反射出了同自己一般炼狱似的苦。
幸村精市在那一瞬间突然理解了她口中说的——“自大”。
他好像……从来没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就这样自作主张地替她做了决定。
而究竟哪种选择会更痛苦，却明明只有她知道……
幸村精市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好像是这样的。
不止是她。都是这样的。
知道立海大输掉关东大赛之后，居然有一丝“早已料到”的想法。
自以为觉得失去了自己的立海大就变得弱小了，所以无论真田多少次告诉自己网球部的现状，微笑背后是一眼看得穿的怀疑。但一个废掉的病人又能做些什么呢？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说，拜托你了。
可拜托他……真的可以吗？
每说一句之后，心里就有这样的疑问。
仿佛只是骗骗他，也骗骗自己。
这种不信任，和他们的失败是否有关联呢……
幸村精市想起切原赤也低沉而躲闪的目光。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因为背负了部长的期待与怀疑，反而变得更加无所适从了起来。
幸村精市躺在床上，四周都是黑暗的，拉的紧紧的窗帘没有透出一丝光芒。
他突然柳莲二不知什么时候念叨过的一句中国诗词——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也。
他起身，拉开窗帘。今夜月色正好，帘子打开的一瞬间，银粉一样的扑进房间。
我不知她。不知他们。
而其他人，又怎知我不能……
幸村精市的复健医生这两天一直处于恐慌状态。
本来还在思考怎么委婉地告诉他，目前的身体状态恐怕已经无法再回到球场上了，但幸村精市某天就好像疯了一样，突然自己走进了复健室，还是护士慌慌张张地跑来叫自己，自己才匆匆忙忙地赶去。
知道没有人劝得动他，医生只是警告他每日运动量的极值便不再干预。他知道这个少年的倔强，他仿佛有着许多成年人都没有的魄力与勇气，他决定的事恐怕很难回头。
在日复一日的数据记录中。神的光辉悄然来到。
某日，纵向对比近几日幸村精市的机能数据后，他的复健医生静默在了计算机屏幕前——
该让他如何相信呢？
不可思议。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
幸村精市的身体机能居然奇迹般地在恢复。甚至超出了任何仪器所预测的结果。
是的，没有一个医生认为幸村精市可以重新恢复生病前的身体状况。
但奇迹就是这样发生了。
每一天的进步都是突飞猛进的。每一天的康复速度都是无人敢想的。
也没有人能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又带着怎样战胜生理极限的希望，在拼这一条命。
“人类的伟大之处啊……”康复医生看着新出炉的报告检查表，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给分管院长打电话，感慨道，“我想，幸村精市，已经可以出院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选择成为一名运动医师的想法。
奥林匹克的精神。运动的精神。就是一次次的突破人类的极限，一次次的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正如一名医生要做的一样。把患者从死神的手中抢回来，把绝望变成希望。
这个少年……
将来一定会在那片运动场上发光发热。
这是老天注定的。
消息放出的那一晚，网球部成员的手机纷纷处于占线状态。
“诶诶！！部长要回来了！”
“是的！幸村要出院了！哎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告诉Jacky。”
“啊啊啊！副部长电话怎么打不通！”切原赤也愤怒地按着手机，“啊喂喂！副部长！你知道部长要回来了吗！”
“我早就知道了。”
嘟嘟嘟——
好小子，敢挂前辈电话！
“真是太松懈了！！”
混乱之中，柳莲二提前屏蔽了所有人的来电，群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中午十二点，南校门往西500米，马路对面一町拉面馆聚餐。庆祝幸村归队。
幸村精市是周五晚上出院到家的。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池田宅。墙外的爬山虎还郁郁葱葱地长着，甚至有些泛滥到遮住了池田芽衣的那扇小窗，墙角去年夏天自己亲手种下的向日葵没剩几只，土壤湿湿的，看起来像是浇水浇多了。
熟悉的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他突然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好像什么都变了。
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一如无数个从立海大训练完回家的夜晚，只要他一抬头，都能看到那样的灯光。在清冷的夜里晕出一团暖色。
幸村精市不知道，如果他再早些回来，或许能在那扇熟悉的窗前，看到那个熟悉的人，正在对着星星说，希望他能好起来。
和立海大的诸位约好了下午在部活室见面，幸村精市犹豫了一下，没有拨通池田芽衣的电话。听说今天是她们空手道社抽签的日子，还是不要去扰乱她的心神了。
车停在立海大门口。幸村精市感觉恍若隔世。上次来学校，还是办理休学手续的时候。进校的地上好像换了新的青石砖，那块总是能绊倒赤也的裂石不见了。门口的保安大叔只剩下了一个，可能跟着学校一起休假了，不知还能不能拦得住翻墙的仁王雅治。
从校门口走到网球场的距离不算长，但幸村精市却走了很久，好像每一寸土地都值得自己仔细地看看。路过公告栏时，上面贴了几张海报，其中一张是《百川归海》的头版，空手道社关东大赛夺冠的新闻占据了版面中央，旁边是网球部打入全国大赛的新闻。
幸村精市看着照片上抱着冠军奖杯，笑得灿烂的池田芽衣，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摸了摸。
成为你的配角了呢。池田社长。
boom！！
砰！！啪！！
浮咻——————轰！！！
在拉开网球部部活室的一瞬间，幸村精市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艺术就是爆炸”。他揪下沾在头上的彩条，看向抱着炸完的大彩球正在傻笑的切原赤也。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切原赤也却突然扑了过来，幸村精市差点一个踉跄没站住。
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大家紧紧把幸村精市围住，拥抱过来。
“欢迎回家！！！！”
大家，笑得真傻啊……
“我回来了。”
似乎一切都好起来了。
笼罩着立海大半年之久的阴霾。关东大赛的失利。在这一瞬间都已经不足挂齿。
一切都好起来了！
狂欢过后，幸村精市环顾着部活室，发觉有点不对劲。
“球拍呢？”
“啊，今天庆祝你回来，大家就没带球拍，”丸井文太把幸村精市往门外推，“去球场上走走吧，好久没回来了。”
“我是说备用球拍。”
“都被拿去检修了。哈哈。”
不知道幸村有没有彻底恢复，怕他临时起意和大家打球，如果没有恢复到之前的水平，又恐怕他会伤心，于是把球拍都藏了起来。
“哦？这样吗？”
“嗯嗯，对对对，出去看看，出去看看。”
幸村精市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装作不知道一般走出部活室。确实好久没站在球场上了，这种橡胶的质感，已经好久没感受过了。
真不知该说他们是了解自己，还是不了解自己呢。
只是一站到球场上，就更想打球了啊……
幸村精市沿着球场慢慢走，走到靠近道馆的那扇门附近停下了脚步。记得从前每次下训，都是从这个门口走出去，站在道馆门前的那颗杏树下，要数一千片叶子，她才会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边跑边埋怨自己来得太早了。
好像在埋怨自己偷懒一样。
幸村精市抬腿向道馆走去。
“我说……”丸井文太看着幸村精市的脚步，突然机械地转头，面呈土色地问身后的众人，“不会……芽衣不知道吧……”
“不是你通知的大家吗，噗哩。”
“我以为你会说啊！！啊！赤也不是平常最爱传话了么！你怎么不说！”
“明明是文太前辈和池田学姐比较熟吧！”
“jacky！！”
“我没想到……”
“我的老天啊快给她打电话！”丸井文太要被这些人气死。
幸村精市不知道身后的混乱，已经走到了道馆前。
“嗯？”
道馆的东墙根下乱七八糟堆着一些散拍和网球包。
有点想笑出来，一看就是赤也偷懒的手笔。他好像能想象到，大概是文太或是柳吧，让他把这些东西赶紧藏起来，慌乱的海带头抱着一堆东西四处张望，最后一股脑丢在了墙后。
……
幸村精市笑笑。
算了，就当作不知道吧。这个孩子。
临近道馆却又近乡情怯。
不知是不是太想念她，总觉得道馆里甚至有练习的声音。
已经出现好几次这样的幻听了。在医院的时候就是这样。
道馆里的小野一柳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吵闹，墙壁的杂音被馆内激烈的比赛压了个彻底，甚至连手机震动的声音都没听到。
太精彩了。
没想到，池田芽衣已经进步到了这个程度，自己已经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了。
小野一柳一边观战一边感叹，或许今年，真有机会冲冲冠军呢。
“其实我觉得，我没什么可以指点你的了，”星野千影收手，向池田芽衣行礼，“作为女子选手，你已经是全国级的水准了。我高一的部员都未必打得赢你，不愧是合正先生的学生。”
池田芽衣恭敬地还礼，打过一场之后，紧张的感觉也少了很多，“谢谢前辈的指点，您的招式太纯熟了，我甘拜下风。”
“我们在体力上毕竟还是有些区别的，如果你与我同龄，甘拜下风的没准就是我了，”星野千影笑笑，看了看手表，“我晚上还要去接受一个采访，恐怕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非常感谢您能来教导，我们送您出校门吧。”
“谈不上教导，毕竟我也什么都没教你。”
星野千影单手拎起背包，在临出门的一瞬间补充了一句。
“不过，小姑娘，你心有杂念。”
“诶？”
“如果能心无杂念……”星野千影推开道馆的大门，“短时间内，你将战无不胜。”
“杂念吗……”池田芽衣微微低头，苦笑了一声。
不愧是大前辈。
连这个都能看得出来……
“对了，池田，”星野千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他从背包内拿出一条白色的腕带，“如果合正先生是你的老师的话，我把这个交给你。”
“许多年前，是因为合正先生，我才进入小野道场开始正式学习空手道，可以算得上是半个恩师了，”他颇为感慨地把腕带拿在手里，“这是他曾送我的，我一直带着，算是讨点幸运吧。”
“我想一定是缘分，让我又遇到你，这个就送给你了。”星野千影笑笑，轻轻抓过池田芽衣的手腕，伸手把腕带套在她的手上。
咻——
“小心！”
池田芽衣被星野千影拉到了身边。
什么？
她一头雾水地看向身后。
网球？
怎么回事。
咻——砰！
星野千影用手截下了一颗网球。网球掉在地上似乎还有些余力，把泥土砸出一个坑来。
池田芽衣往球来的方向看去，居然看到了……
出幻觉了。
一定是出幻觉了。
池田芽衣愣在了原地。
“精市！？”收拾好东西的小野一柳刚出门就看到了很震撼的一幕。
星野千影拉着池田芽衣的手臂站在门口，对面是脸色极其差劲的幸村精市。
这都什么跟什么！脑子要转不过来了！
“你是什么人？网球不是用来伤人的，小伙子。”星野千影有些愠怒。
“请你放开她。”幸村精市的语气冰冷。
这男生似乎不是一般的小混混。星野千影想到刚刚那两颗球的轨迹，确实并不像是冲着身体来的，倒好像是……
要把他赶远些。
“精市你在做什么！”小野一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魂归天外，“这这这，这是星野前辈，我我我，请来指导比赛的！”
“你让开。”
“你你你！”小野一柳气得差点昏过去。
星野千影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松开池田芽衣，爽朗地笑了。
“看来，有人会解决你心中的杂念的。不必送了，小姑娘。”星野千影很潇洒重新把包甩到背上，向来路走去。
小野一柳瞪了幸村精市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球速200km/h，发球间隔两秒，被空手道冠军格挡后力度只是削弱一半。”柳莲二默默地说。
“看来，神之子，真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