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58、第二十五章 礼 物2

　　“高中时答应资助我们上大学的那个机构，果然履行了承诺，在我把我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寄给他们留的地址后没多久，他们就把学费寄给了我，而且每个月还答应给我一千元的生活费。我和妈妈还有弟弟在家里第一次包了顿饺子，全家人比过年还高兴。
　　上大学的第一天，我这辈子第一次穿裙子。因为妈妈说女孩子应该穿裙子。虽然那天有点冷，我的白色连衣裙外还穿了一件外套。但当我到临杭师范大学报到的时候，发现很多男生看我。一开始我还搞不清为什么，后来终于知道了。
　　以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我从小没穿过像样的衣服，头发总是乱糟糟的，我们那个小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年轻男孩子，我的出身和我们家的境况让我在人前都是低着头。后来我上高中的时候，虽然班上也有很多男孩给我写过纸条，但那个时候我只想用心念书，从来不跟男孩子交往。等上了大学后我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里，我真的很漂亮。
　　但我是班上最穷的学生。我第一次在大世界里看到了跟我同龄的人，原来她们的人生跟我完全是不一样的。她们太有钱了！她们家庭幸福，物质丰富，很多女生用的一支口红就够我们一家人过一个月，有的男生的一双鞋就够我们全家吃一年的肉。那一种铺天盖地的自卑感，差点打垮了我，但是我记得我对妈妈的承诺，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要好好学习，我要赚钱，我要把她和弟弟接出来。所以一进大学没多久我就开始找兼职。
　　上大学后的第三个月，我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找到了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我每天晚上在那里工作6个小时，然后周末在那里工作一天。当我拿到自己领的第一份薪水时，我太高兴了，我仿佛看到了未来幸福世界的大门正在向我打开。
　　整个上学期，我几乎不跟其他的同学交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图书馆。放寒假的时候因为想节省回家的路费，我没有回家，只是给妈妈写了信，说我一切都好，而且跟她讲我很快会接她过来。那年寒假，我在一个餐厅里洗碗，而且还兼了一家复印店的打字工作，一个寒假我赚到了两千元。我满怀希望，快了，快了，等我能负担得起在杭市租一间房的时候，我就可以把妈妈和弟弟接过来了！
　　大一下学期，有一个其他系的男生老是在我回宿舍的路上等我。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看我的眼睛总是亮亮的，每次我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都会看着我的背影很久。有一个多月他一直在这条路上等我，但是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直到有一天，我又从那里经过的时候，手里的几页资料被风吹到了地上，他快速的走过来帮我捡起第一次跟我说了话，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谢宇辉。再后来他就经常约我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他看我从来只吃一个菜也从不说什么，他很尊重我。
　　他长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衣服、鞋、手机都很高级。但他从没有对我的衣服打扮有过什么评论。我们一起吃饭和去图书馆的时候，总能听到别人小声议论或是看我们。后来同宿舍的女生跟我讲，他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但眼光很高，多少女生都追不上，反而对我一见钟情。
　　我那时候心里的感觉怪怪的，从来没试过这种感觉。我从没跟男生交往过，也从来没有向往过爱情。那对我来说是高不可攀的奢侈品。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声音也好听。他看过很多书，去过很多地方。他送我回宿舍的时候，经常跟我讲他去旅行时的见闻。我从他哪里知道了，原来世界那么大，还有那么多有趣的地方和有趣的人。
　　后来我越来越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他，哪怕只是在我打工的小店里坐着，我看到他就觉得心里很平静，觉得我的天空里也可以有阳光。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好。我跟他讲过我家里很穷，他说他不在乎，他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那时候我好开心啊，像我这样穷人家的女孩也有人喜欢。后来我们交往了，我成了他的女朋友。那段时间，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我们交往了快半年，当我以为我正在走向一个的光明未来，想象着自己可以得到幸福，想象我们一家人可以跟谢宇辉在生活一起的时候，忽然一切都变了！我真的是太天真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童话，没有什么奇迹，也没有什么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仅一个晚上，我的世界、我的所有希望我对未来怀抱着的美梦，全都破碎了！”
　　白慕颜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全身颤抖，她的表情满是惊悚和痛苦，眼神里面的慌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撕碎了她。
　　这时候白慕颜的手机突然响了，在这凌晨二点多的一片寂静中如此突兀，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白慕颜手一抖，空杯子掉到了地毯上。她抖着手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人名是“四哥”。
　　程菲菲和宋雨泠都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程菲菲马上想到了那天晚上在欢乐海岸见过的那个司机。她看到白慕颜的反应，对她说：“小白，如果你不想接就先不接。”
　　白慕颜惊吓到表情都有点扭曲地说：“不，不可以的，四哥的电话我一定要接的。”
　　她战战兢兢地抄起手机起身走到了阳台外面关上了门，一个人去接电话。屋子里面五个人面面相觑，都还沉浸在刚才白慕颜所讲悲伤身世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才白慕颜的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大为震惊，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在她的身世如此可怜，在她身上发生的种种，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能想象的。她的命运如此坎坷和崎岖，那该是怎样一种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和勇气才能活下来。而且刚才她还没讲完部分的应该才更是不可想象的内容，否则怎么会把她逼到想要跳楼的程度？
　　萧俊峰和韩子轩两人对望了一眼，均忘记了自己的事情，无声沉思着。
　　吴君豪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从刚才在酒店看那一幕就把他惊到了。当他听到这个女孩子刚才所讲的内容，从开始的一脸蒙到后来一脸震惊。无论怎样也不能想象是这些事情是发生在21世纪，就像早就不放映的多少年前黑白影片中万恶的旧社会中的故事一样。可这个漂亮女孩的年龄明显比自己还小，而且现在不是中国人民都奔小康了吗？怎么还会有贩卖儿童？还有童养媳？这也太可怕了！
　　程菲菲对宋雨泠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去了厨房。
　　程菲菲跟宋雨林说：“泠姐姐，我觉得小白太可怜了，她把过去的身世讲给我们听，是肯相信我们了。我觉得她一定是被人控制了，一定是没办法摆脱。至于他们用什么方法控制她我现在还想不清楚。但今天晚上酒店的那个胖男人我觉得应该是沈宗成安排给小白的客户。他那样欺负她，伤害她，我真的好生气好心痛她。泠姐姐，我想帮小白，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宋雨泠沉吟了一会，道：“小白刚才只是讲了她过往的身世，还没有讲现在的情况，等一下我们再问问她现在的情况再说，关键还是要看她的想法。”
　　程菲菲道：“嗯，她如果有决心脱离控制，那我们一定要帮她。”
　　宋雨泠点点头——这个命运悲惨，却有一股顽强的生命力支撑她活到现在的小女孩，真的太不容易，太让人心痛了。
　　白慕颜打完电话回到客厅，坐下来一句话都没说。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出声。程菲菲坐到了白慕颜的身边，拉起她一只手放在两只手心里，想将她冰冷的手焐热一点。宋雨泠坐在她对面，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她现在脸上的表情跟刚才跟讲述过往那痛苦的表情不一样了，呈现出一种麻木甚至有点呆滞的样子，眼神虚空，身体僵硬，任由程菲菲拉着她在她的手上轻拍也没有一点反应。
　　宋雨泠对白慕颜柔声道：“小白，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刚才的电话是催你回去吗？”
　　白慕颜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她的身后，道：“是的，四哥让我回去。刚才那个男人给四哥打电话了，他知道我被不认识的人带走了，他说要现在过来接我。我说没事，只是那个男人欺负我，我朋友把我接走了。他让我明天到公司找他。”
　　程菲菲急道：“你还要回公司啊，他们让你那样接待客户，你还要回去？别怕，不要回去了，你就住在我这里，我保护你。”
　　白慕颜望向程菲菲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暖意，但她还是摇摇头道：“不行，我一定要回去的！”
　　程菲菲急道：“为什么，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不就是一份工作吗，咱们不干了还不行吗？”
　　白慕颜咬着牙，恨声道：“不行，这份工作我一定要做，非做不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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