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57、第二十五章 礼 物1 我出生的地

　　当几个人全部跟着程菲菲一起到了程菲菲的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原本宋雨泠是想让萧俊峰先走的，但他看今天这个状况怎么也不肯走，怕她们会有什么意外，他说：“你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留下来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萧俊峰不走，吴君豪当然也不肯走，程菲菲说：“多个人多份力，一起去吧。”
　　宋雨泠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所有人全部一起到了程菲菲家。
　　程菲菲带白慕颜进了浴室，她在浴室冲洗了很久。程菲菲给其他人分别拿了些零食和牛奶，等小白洗好给她换了自己的家居服，带她来坐在沙发上，端给她一杯热牛奶。
　　宋雨泠看她情绪稳定点了，柔声问白慕颜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在那个房间里，能说说吗？
　　白慕颜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恨声说：“我，就是一件被送给别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东西，我，不是人。”
　　白慕颜所有作为人的尊严已死在那个房间里了，这么多人都看到了那样不堪那样丑陋的自己。虽然她们救了她，但救出来的只是她的肉身。
　　宋雨泠道：“小白，你别这样想，你别听那人渣的话。没事了，都过去了。”
　　程菲菲也安慰她道：“对啊，小白你别这样说自己。你很好，你只是遇到了坏人而已。但是你看，你还是会遇到好人的啊，我们都是好人，所以你别怕。你能跟我们说说你的事吗？我们真的想帮你。”
　　白慕颜以前的那些过往，她从不敢跟别人说。那些事那么肮脏，只要别人知道，没有人愿意跟她交往，但其实她也从没有过一个真正的朋友。曾经有一个跟自己命运相似的姐姐，可是她……。
　　曾经她还想着为了以后还要在这冷酷的世上活下去，哪怕再难也要忍着，希望也许有哪一天能真正摆脱这一场噩梦，她还要为自己留下最后一点表面上的尊严。但现在，她觉得她什么都没有了，再没有什么还不能丢的脸、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虚伪面具，她早就没脸了，只是自己一直在骗自己而已。
　　她环视着坐在她面前的几个人：温暖可亲的程菲菲，冷静果敢的宋雨泠，热心正直的韩子轩，理性稳重的萧俊峰，年青帅气的吴君豪。这里几个人虽只有一面之缘，还有两个甚至才第一次见面，但他们对她的关心却是真实的。每个人的表情里都由内里发出一股正直的可信的气息，她们跟那些人不一样，让她心安。
　　为什么她没有早点遇到这群人？今天如果没有她们，也许明天这个世界上会多了一个满怀怨恨的鬼魂。
　　白慕颜这样想着，也许就像上次程菲菲救下自己时说过后那样，她可能还有希望，虽然以前的自己已经死了，但有没有可能重新来过，毕竟她还那么年轻，她并不想死。
　　白慕颜喝了小半杯热牛奶，身上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她闭上眼，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跟这些人一点一点揭开了自己黑暗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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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在巴蜀大梁山，那是一个中国最穷的地方。我们那个村子里面有很多少数民族人，我爸爸就是彝族人。我的妈妈是十二岁那年被卖到这个村子里来给我爸爸当童养媳的。我十岁那年我妈妈跟我讲过，她其实是临杭余姚人。小学毕业那一年她跟奶奶去菜市场买菜，结果被两个男人捂住嘴绑到了一辆面包车里，当时她晕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他们这个村子里了。当年我爸爸也才十五岁。当地的人因为娶不到老婆，会从人贩子手里买一些小孩过来养，作为儿子的童养媳。我的妈妈就是被人贩子拐到这个村子里卖掉了。后来她听说自己是被卖了三千元。
　　那个时候我妈妈的年纪还太小，她逃跑了很多次，但是都没能成功。每次他们抓回去以后，他们都把她跟猪关在一起，而且用各种工具打她。后来我妈妈十六岁的时候就跟我爸爸结婚了，十八岁时生下了我的姐姐。但是我姐姐没有活过一岁就生了一场病，然后他们把它埋在了后院子里面的那棵老树底下。我姐姐死了还没到一年，我出生了。那个时候我妈妈还是想逃回自己的家乡，但是村里的老人说如果她还跑的话，他们就把我也卖了。所以她就留了下来，不再逃跑，认了命。过了两年，我第一个弟弟出生了，但是他也没有活过一岁。我的第二个弟弟出生的时候，我已经五岁了。那时候妈妈要种田要做家务，五岁的我每天用一条长长的绳子把弟弟绑在背上，背着他帮我妈妈干活。
　　我很小的时候就帮我妈妈做家务，喂猪、喂鸡、打扫、洗衣、做饭，我什么都会做，为的就是让妈妈不要太辛苦。我爸爸年轻的时候只是喜欢打打牌抽抽烟什么的，那个时候他还跟妈妈一起种地一起干活，我上小学之前我们家里日子还算勉强能过。可是后来我们村里面来了一些外来人开始贩卖一些灰色的东西，自从我爸爸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以后就再也不种田了。他跟他们一起卖，而且一起吸。每次没钱向我妈要钱，而我妈拿不出来后，他就会打她，每次都把她打得头破血流。他们把它叫作“土”，后来我等我再大一点才知道那是毒品。
　　还好，他打妈妈的日子没多久就结束了，因为那一年他吸多了“土”神志不清，走路时候掉到村里的鱼塘里淹死了。虽然我和弟弟没有了爸爸，但是我反而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再也不用看到妈妈被那个混蛋打了。
　　从此妈妈一个人开始抚养我们两个。她不怕吃苦，什么活她能都干。我妈妈虽然只有小学毕业，但是她已经是那个村子里面是最有文化的女人了。她从小教育我和弟弟以后一定要好好念书，长大后离开这里，去大城市生活。所以后来我们家里虽然很穷，但是我妈妈坚持要让我和弟弟都上学。
　　村里人想给妈妈再介绍个男人，说她一个人养两个孩子太难，但她死都不愿意。她说想离开那个村子，但那时候我们太穷了，连几张火车票都买不起。而且妈妈已离开家乡太多年，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了。
　　后来我上了隔村的村小学，妈妈一个人带弟弟。我读书很用功，因为我知道妈妈对我们的希望，她希望我跟弟弟都能上大学。但等到弟弟也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家里真的太穷，负担不起两个学生了。我跟妈妈说等我小学毕业我就不读了，回家帮妈妈。但那天她发了好大的火，她跟我说一定要上学，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后来学校来了一个支教老师，带我们学校四五年级。他很喜欢我，说我是个很聪明很有灵性的学生。李老师知道我们家里很穷后，就给我们家送了很多次米和油，还送给我和弟弟新文具和新书包。
　　他教我读诗、教我唱歌、教我写字、教我画画。李老师在村里教书的那两年，是我童年最快乐的两年时光。只是两年后他离开了，回到了他原来的城市。后来我弟弟上二年级的时候，我考上了我们县里的初中。我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特困生的助学金。我弟弟学习也很好，因为我回家帮妈妈做完家务一有时间就教他。再后来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县重点高中的那年，妈妈很高兴，她觉得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但我们家依然是全校最穷的。我整个初中其间，穿的都是别人捐助的衣服，用的也都是捐助的学习用品。那时候村里但凡有点力气的人都出去外省打工了，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妈妈为了照顾我们，没办法离开。只能还是以种田和卖菜维持生计。
　　那时候的高中还不是免费的，所以我高一的学费和住校费、生活费是妈妈卖了养了两年的一头猪才交上的。我知道我的学上的不易，所以更加发奋用功，每个学期都考到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
　　高二那年，学校来了一伙人，说是某个大城市来的一个助学机构，要在学校里挑选一些品学兼优的穷困生来资助。我是第一个被选上的。那伙人为首的一个，给我们五个被资助的贫困生换了新衣服，还拍了照片，又送了我们整套的学习用品，然后承诺我们几个人高中其间所有的学费、生活费都由他们来支付。同时承诺以后我们如果能考上大学，大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也由他们来全额资助。
　　那时候我可高兴了，跑回家告诉了妈妈这个消息。妈妈那天也高兴坏了，念了一晚上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
　　没有了费用的负担，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高三那年我几乎没在三点前睡过觉。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我想起李老师，我觉得老师这个职业真的很高尚，我也要做老师，做个像李老师一样的好人。所以我报的第一志愿是临杭师范大学。而为什么报临杭，一是我想离妈妈的家乡近一点，等我有能力的时候就把她接出来，跟自己的家人团聚。二是我想去一个离我出生的地方远远的地方，一个离海近的地方，那时候我还没见过海。
　　临杭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我跟妈妈在家里抱头哭了很久。我们都知道，这一天来得太不容易了。妈妈一直嘱咐我，长大了一定要做个好人，因为有好人帮我，我才有机会能上大学，才能离开这个村子。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一定要做个善良的人，尽力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我答应她，我一定会的。那时候我想，等我到大学上学后，要想办法多打点工，尽快把她和弟弟都接到临杭，让她跟失散了多年的家人团聚，让我们一家三口也能在一起生活。